“可是,它的弱点在哪里?”
楚歌退后几步,清眸凛冽着几分寒光。元素虫汇聚的怪物根本没有弱点,非要说弱点,便是对喜欢之物的眷恋,然而却被他们的破坏。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选择。
“你们先退后。”一道声音传来,众人愕然的看了过去。
“倾城?”
“你有何注意?”
楚倾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一缕流光婉转。她缓缓闭上眼,殷红唇瓣轻启。清雅悠扬的声音幽幽传唱,他们听不懂楚倾城在唱什么,但那声音,仿佛能洗涤尘世万千浮华,净化所有负面情绪,将一切都平息归宁,变得安然祥和……
怪物的攻击也在这种声音中变得迟钝,周身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挣扎。
“退后。”楚歌深深看了楚倾城一眼,大声道:“所有人只许防御。”
楚倾城还在吟唱着,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静谧悠然,那高岭之花的傲气、尊贵,也在这一片平和中,荡然无存,格外可亲,却也让人不敢靠近,只因害怕自己,玷污了她的圣洁。
冷汗不停地沿着她完美的轮廓沦落,脸色也越发苍白。怪物周身逐渐飘出一些元素虫,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的元素虫自动解除融合。它们纷纷围绕在楚倾城身边,像是试探、疑惑,也好似在辨认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一片静谧。元素虫们彻底分解开来,那个令他们近乎无计可施的怪物,彻底消失。
元素虫们不再如之前,缠绕上喜欢的,就怎么也不肯离开。如今,却是在楚倾城身边转了十来圈,就朝长生河飞去。
它们一头扎入长生河,被水罚冻结了的河流,缓缓花开,那如梦似幻的瑰丽河流,在无数元素虫融入其中后,彻底恢复原本光华。
当元素虫们彻底离开后,楚倾城猛地倒在地上,太过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楚天擎将楚倾城拦在怀里,司空回春急忙查看了一番后,确认她只是魔力耗尽而虚脱,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天擎愕然道。
“元素凝聚为元素虫后,有了自我意识,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种族。”风陵淡淡的看着楚歌,“从魔法属性上,它们归属于我的子民;但从种族上,归属于精灵神王的子民。”
“楚倾城继承了精灵一族大司长的衣钵,方才的曲子,是祭司的祭司曲。能够安抚、呼唤、沟通,也能镇压。”水罚淡淡补充道。
楚歌一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水罚和风陵本以为她会质问,却不料她什么都没说。
楚歌清楚,如果自己使用精灵神王的能力,这一关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然而……她无声冷笑,她根本不会。唯一使用过的几次,还是她无意识间用出的。
***
所谓镜中梦幻城,是一座由无数镜子构筑的城池。白云为地,各种光滑银白的镜子,不规则的立于各处。一望无际的蔚蓝苍穹,洒落万千金色光芒,照在白云银镜上,反射着分外绚烂的光芒。
有不知名的飞鸟,偶尔从天空飞过,清脆的鸣叫,犹如乐曲般,悦耳动听。
他们不知道,镜中梦幻城的玄机所在,等明白时,彼此已经如在轮回之城那般,彻底分开了。
那时,他们才恍然大悟,镜中梦幻城,还是一座迷城。
楚歌随意的走在白云上,两侧的镜面上,映照出她清丽优雅的身影。她淡淡瞥了一眼,眉头紧紧蹙起。
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在悲痛欲绝的人,是谁?
镜中人跪坐在地上,满脸哀痛,眼泪似乎已然干涸。原本或灵动,或懒散的眸子,一片空洞。四周,尽是一片苍凉……
一个银发男子缓缓走来,他手里提着一柄剑,剑刃上滚落下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青石地板上……
熟悉的绝美容颜,尽是一片冷漠。原本该含着宠溺温情的绯红眼眸,也是一片漠然与肃杀……
咔嚓一声,镜面破碎,里面的人影,也随即支离破碎。然而,四周无数的镜面移动过来,仿佛囚牢般,将她束缚,逼迫着她不得不看,哪怕闭上眼,这些画面还是会映入脑海……
鬼泣的剑光流转,破碎的声音不停地传来。当周围所有镜面全部破碎时,楚歌的容颜上,依然布满一片寒霜。
她凝视着站在远处的玄衣男子,冷冷道:“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让我怀疑他么?”
玄衣男子眉目冷峻,周围不怒自威的气势,急而不发。他微微蹙眉,看向楚歌,“我并非想让你怀疑谁,你所看到的,也非我所掌控。”
“噢?你认为我会相信你,镜中梦幻城的城主大人卿司!”
卿司挑眉,“我以为你不知道我。”
楚歌冷笑,看了眼周围再度出现的镜面,心中不禁一怵。她正欲再度将镜面毁掉,却发现此时,镜中只倒映着自己杀气腾腾的模样。
“镜中梦幻城的镜面,名为心镜。心中所想,映照为影。”卿司淡淡道:“若你心中毫无怀疑,断然不会看到这些画面。”
“……闭嘴。”
“心镜能看到过去、未来的事情。只要你愿意,不论是你记得的,不记得的,都能看到。它只会映照真实,与他人意志无关。”卿司道。
楚歌眉头几乎皱成一条支线,她紧紧攥着鬼泣,气息压抑,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若是你不信,你可以看看……”卿司指着一面镜子,楚歌看了过去,只见镜面犹如幻灯片般飞速转换着,当停下来时,镜中之人,是与他们早早就分开的悔千岁。
楚歌没有疑惑为何悔千岁会来到镜中梦幻城,但这个总是头戴一定帽子,衣着不伦不类的、笑嘻嘻的胖子,此时用着极为愉悦、眷恋的笑容,靠在镜面上。镜子中,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
镜子中的少女,如同一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原本笑着的悔千岁,忽然无声泣泪。
“千里……哥哥总算找到了拯救你的办法了。”悔千岁哽咽道。
他轻轻抚摸着镜中的少女,眉眼间极尽温柔宠溺。
“我以为,我找不到了,但上天还是厚待我。当年的事,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可是,哥哥没办法逆转时间。如果在梦中你才是幸福的,那就继续吧……不论如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永永远远。”
镜中的少女一怔,灵动清澈的大眼闪过几分疑惑。很快,她又笑了起来。她朝悔千岁伸出手,娇柔清脆的声音传来。“哥哥,来和千里玩。”
悔千岁一怔,眼泪更加汹涌,他伸出颤抖着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握住她的手。他温柔的眼眸里,写着无尽决绝。
少女牵着悔千岁的手,将他带入镜中。很快,悔千岁就入了镜里,与少女站在一起。少女撒娇般扑入悔千岁的怀里,笑容格外纯洁无暇,分外美好……
“哥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
“嗯,一定。哥哥不会离开你的。”悔千岁不舍又愧疚的看了眼镜外,就任由少女将他牵走……
楚歌拧着眉,看着镜面恢复平静,道:“怎么回事?”
卿司笑容有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可笑与讽刺。“我先前说过,心镜映照着自身的真实,包括梦境。那镜中的少女,是他的亲人。曾经受过一次打击,自闭在梦境里。你的这位朋友,显然不想将他的妹妹从毫无痛苦悲伤的梦境里拉出来,反而陪着她一起去了。他们会永永远远的生活在这片梦境里,知道梦破碎的那一天为止。”
“他的下场?”
“在现实里,彻底消失。世界关于他的一切痕迹、记忆,都会消失。”卿司平静的说出极为残酷的事实。“这便是梦境永恒的代价。”
楚歌怔忡,深深看着目光格外飘渺的卿司,“你为何知道?这是城主的便利?”
她对悔千岁的事情,没有丝毫感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也有他们自己的选择。她与悔千岁的羁绊并不深,即便很深,只要不是他,谁做出如此选择,她都不会有多少反应。
“或许算。”卿司含糊道:“其他人的,你可想看?或许你看过后,就会相信,我所言,没有一字半句虚言。”
楚歌默然,半响后,道:“不必了。我对他们的隐私没有丝毫兴趣。”
“既然如此,与我一起看看这梦幻城吧。”卿司叹息,“这花费了无数年、无数珍宝才炼制成的梦幻城,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
楚歌不知道卿司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就跟着他,游走在镜面包围的城池里。
越是往前走,楚歌就越发难受。只要看那镜子一眼,心里就仿佛有什么要窜出来。
楚歌强力压制着,即便找不到缘由,她也决不允许这些蹦出来,破坏她的一切。
“你在神王之道上,我曾见过你一面。”忽然,卿司道。“那时候的你,和现在似乎没有任何差别。依然任性、唯我,自私、冷漠。我们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至少会有点改变。”
“噢?我是否该说一句,让你们失望了,很是对不起?”楚歌冷冷道。
卿司轻笑摇头,眉目间的冷峻,丝毫未曾因微笑释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你有了在意之人,在乎之事,并不代表,你的性格会因此变化。或许,你变成你去地狱时的替身那般模样,才会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楚歌冷哼一眼,望了眼前方云海翻腾。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处尽是白云的地方,然而,视线的尽头,白云忽然往下坠落,仿佛到了云海尽头。彼端是一片看不清楚的飘渺。
楚歌不禁感叹这片匡阔,却听卿司道:“修罗之王,若有朝一日,你与你心中至重为敌,一切难以两全时,你会如何选择?”
另一边。
司空回春看着司空荧荧默然守候在风挽景坟墓前,镜中的她,比上一次所见到时,更加苍老。
他知道,司空荧荧的寿命不久了。如今的她,连走一步都很费力。然而,仍每一日,风雨无阻的到风挽景墓前,笑靥荧荧的与她谈天说地。
没有人回应她,当她的声音消失时,世界是一片寂静无声。她没有悲伤,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苦楚。苍老的眉眼间,尽是一片淡泊通透,和近乎于绝望的释然。
如他所想,没过多久,司空荧荧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摘了一朵早开的桃花,放在风挽景墓前。她靠在墓碑上,轻声呢喃着。久久后,她似乎困了,沉沉的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他跪在白云上,双手扶着镜面,头抵在上面,这个成熟了许多的男子,此时竟然小声而压抑的哭了起来,仿佛受了无数委屈,却倔强着不肯哭的小孩。
“姐姐,姐姐……”
……
子初操起杀戮之罪,狠狠击碎了镜面。他想起方才镜中的画面,冷漠的容颜,越发冷峻。
他望了眼破碎的镜子,冷哼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死,也不可能背叛小姐。”
而风挽秋、司空回春、叶刹雪他们三人,是难得在一起,没有分开的存在。
他们看到的,自然也是同一个镜子里的画面。当看完后,他们脸色巨变,面面相觑,纷纷从彼此的眼里,看到震惊、愕然、疑惑、荒唐和难以置信。
“……太可笑了。”风挽秋有些干涩的道。
闻人子夏也颔首,“对,阿楚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来。她虽然冷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可我们若是有危险,她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她纵非重情重义之人,也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事情。”
风挽秋安心了几分,看了眼眉头深蹙,面色幽深的叶刹雪,问道:“刹雪,你如何看?”
叶刹雪一脚踢了过去,镜面应声而碎。一些碎片扎入他的腿中,溢出点点鲜血,他仿佛没有感觉般,不屑的看了眼满地碎片,冷声道:“无稽之谈。”他没想过用剑,这是对无怨奈何的侮辱。
“这镜中梦幻城太过诡异。或许,这一开始,就是谁设定好了的。”风挽秋道。“在花之城、月之城、风之城里,我们四人都获得了某种能量,然而除了我们彼此,谁也未曾告诉。或许因此,才设计了此局,让我们看到如此画面,好让我们对楚歌心生罅隙。”
“挑拨离间?很有可能。”闻人子夏捏着下颌,深思片刻后,赞同的颔首。忽然,他道:“回春呢?他为何没有与我们在一起?”
“不知道。我们先走吧,尽量少看这些镜子。”
“好。”
……
楚倾城找到楚天擎时,见他正面对这镜子出神。她秀丽又带了几分英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走过去,道:“大哥。”
然而,楚天擎没有反应,硬朗的容颜,写着几分哀戚和讽刺,坚毅不曲的眼眸,蕴含着几分伤痛。
“大哥,你怎么了?”楚倾城抬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天擎的思绪被惊扰,很快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之人是楚倾城后,莫名的舒了口气,道:“倾城,是你啊。”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楚天擎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深深蹙起,他看着楚倾城,见她没有丝毫异样,疑惑道:“你难道没有?”
楚倾城道:“没有。”自从无意之间与他们走散后,楚倾城也不着急,从容的寻找着。她也没有刻意的回避这些镜子,然而,镜中除了她倾城倾国的倩影,再无其他。
楚天擎一怔,心中颇为复杂,但更多的是庆幸。幸好,倾城没有。虽然,她不是那般脆弱的女子,可这些事情,能不看到最好……
然而,楚天擎高兴得太早了。
当他们两兄妹汇合后,正准备去找其他人,可刚刚一转弯,就在正面的镜子里,看到最熟悉的场景。
那是他们的……楚家。不,应该说是五大家族如今的共同居住地。那里,被一片大火纷扰,高阳镇也不复往昔和平,一片战火纷飞。
他们的族人,以及其他四大家族的人,不少人,已经死去,尸体横陈在地面上,哪怕只是看到,也仿佛亲身体会,那种冲天的血腥气息,让他们瞪大眼睛,失去了从容镇静。
“这是……怎么回事?”楚倾城脸色雪白,僵硬的转过头,问着她的哥哥。
楚天擎的情况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沉默的将镜中的场景看完后,才沙哑着声音,道:“只是幻境,幻境而已。”
然而,他的口吻,太过不坚定,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又如何说服得了楚倾城。
“不行,我要回去。”楚倾城看似冰冷的声音,透露着无措、恐慌、担忧和焦急。
“倾城,不要自乱阵脚。”楚天擎握住她的手,本来许多安慰话语,但在对视上她眼眸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