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城回眸，那双清寒彻骨的眸子，泛着淡淡红色。
楚天擎心一紧，他更加用力的攥紧她的手腕，紧紧盯着她，近乎一字一句的威逼说道：“答应我，倾城，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我们都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为什么说这些啊？大哥，别开玩笑了，我楚倾城，是贪生怕死之辈么？”楚倾城扯扯嘴角，勉强道。
“答应我！”楚天擎仿佛没听到，瞪大眼眸厉声道。声音之大，吓了楚倾城一跳。“快，答应我，你无论如何，也会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
楚倾城凝视着前所未有凝重、严肃的楚天擎，纵然沉默寡言却很用自己独特的温柔守护着他们的兄长，第一次用如此口吻态度对她说话。心中情绪，百般交集。
她明白楚天擎为何如此，心中不怨不怒。有的，只是刺骨的悲伤，和那近乎没有缘由的绝望。
楚倾城抿着唇，好一会而后，才极为艰难的轻轻颔首，绝美的容颜，勉强勾起一抹浅笑。“我答应你，大哥。”
……
“不要废话了，何时将他们放出来。”楚歌看着卿司，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
“我以为，你不会执迷不悟。”
看着卿司无奈又痛惜的深情，楚歌颇为好笑。一个个都如此自以为是，活该她就该通透明澈，不为七情六欲所困惑，不为一己之私而执着。
忽然，她想起才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感觉。
那时候，她的灵魂，还未进入楚宁月的身体。模模糊糊间，她似乎看到一个画面：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无情的降落在楚宁月孱弱的身体上，她则沉默的凝视着黑暗的角落，好像那里有她的希望、她的执着。
殴打楚宁月的人见状，更加愤怒。一个一个瞪大眼、血丝爬满眼瞳，好像她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她，依旧静静的看着，身如水中浮萍，摇晃不定。
“唔——”一脚踢到楚宁月心脏处，她忍不住呻吟。
这一声呻吟好像取悦了殴打她的人，四周充斥着刺耳的笑声。以至于将她如浮丝细微的声音遮掩。
她，在说什么呢？
她微微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如果这句话被人听了去，一定会嘲笑她疯了。
但楚歌知道，楚宁月不仅没有疯，反而格外的清醒。或许，那时候的她，是这短暂的一辈子里，最清醒的时候。
同样，谁也不知道，这废材的九小姐楚宁月有一个让人人趋之若鹜的能力。正是这个能力，让楚宁月走向了死亡。
楚歌不知，为何楚宁月不将这个能力展现出来，即便被利用，但也好多****被殴打辱骂，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这不，活生生的被人揍死了，却一点怨恨之心都没有。甚至没有抱怨什么不公，埋怨什么不平，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若不然，就算她做了许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也有人保护她。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这一点，是楚歌不久前才发现的。莫名其妙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菩提灌顶，明悟通透。而楚歌，很幸运的没有如继承她全部记忆一般，继承这该死的能力。
但不管为什么，楚歌是知道，楚宁月知道自己会死，而且很清楚，楚歌来了。
你，终于来了。
如同做梦一般，又在脑海里不停回响的声音。
……
楚歌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讽刺的笑容，彻底激怒了卿司。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楚歌，近乎痛恨道：“既然如此，你就永远留在这里！”
楚歌一怔，鬼泣一横，堪堪挡住卿司的攻击。这说翻脸就翻脸的模样，真不愧他“神”的身份。
“水罚、火盈、小鸡、雪雾。”
卿司看着被楚歌一一召唤出来的水罚等人，冷峻容颜微微怔楞，随即轻讽道：“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不，看不起的，是你。”
小鸡自由攻击，如今它已经成年，习得了九羽雀凰的天赋技能。只是，它实力虽高，战斗经验却非常薄弱，是它如今最致命的缺点。
雪雾化作一缕白光，游走在附近，一旦卿司露出破绽，就会侵入他体内。一旦被雪雾掌控，哪怕他贵为神，也只能给楚歌俯首称臣。
水罚和火盈很清楚这一次楚歌是彻底动了真格，火盈一马当先，焚天之火蔓延四周，水罚则立于楚歌身后不远处，退之一步，甘为防御。只因他知道，楚歌和火盈在战斗时，都很容易发疯。一旦疯起来，对防御就彻底不管不顾。
楚歌虽然对他们冷淡，甚至是毫不过问，但他不想失去，不想再回到那片只有漆黑的世界里。
“你如此认真，我若不拿出点本事，怕是对不起你的态度。”卿司冷笑一声，薄唇轻启，“神域·大长天！”
楚歌一方，立刻感觉有什么将他们覆盖笼罩。原本充裕的灵气，忽然稀薄起来，而卿司那边，灵气却越来越浓厚。
楚歌拧眉，这难道是和领域一般的存在？
虚无之力蔓延，无尽的杀戮之气笼罩了周围如梦似幻的空间。卿司眉头一拧，愕然的片刻后，喝道：“长天之景！”
刹那间，周围仿佛百花怒放，绿茵铺地，缀满鲜花，馥郁芬芳萦绕鼻尖，以柔能克刚之势，将那虚无和杀戮之气，阻挡并逐渐吞噬同化。
那花香，仿佛致命毒药般，让楚歌非常难受。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再不压制鬼泣的戾气。
一间横空，有形的剑气，合着水火二系魔法，朝卿司攻击而去。然而，卿司却是缓缓抬手，双手以不同方向运转，轻而易举的将那股能够劈开一切的力量挡住，困在一个绿色的光圈里，随之一拳击去，那股力量以更加强大迅速之势，朝楚歌袭来。
“万物之水，聆听吾之召唤，凝形化界，御吾所有！”水罚大声喝道，瞬时，一道泛着水蓝色的帘幕腾空而起，挡在楚歌他们身前。
然而，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水帘当中，深深凹陷。逐渐地，那水帘边缘逐渐花开，那横向漂游的水滴，逐渐形成一个圆形，将他们包裹。
“火盈！”
听到水罚的声音，火盈烦躁的嗤了一声，他倏然凭空而立，双手平抬与胸持平。
“火之元素，听吾之令，凝火为剑，斩杀世界罪恶，焚天之剑！”汇聚而来的纯粹无比的火元素，在火盈手中，逐渐形成一柄修长之剑。剑身缭绕着火焰绚烂，一眼看去，就能轻易被那剑身蕴含的力量震慑。
“焚天之剑，万马千军，谁敢匹敌！”火盈高举火焰凝聚的焚天之剑，双手被火焰包裹，长发飞舞，尚还带了几分稚气的容颜，却是一片肃杀，仿佛杀神般，誓要斩尽世间罪恶，否则决不罢休！
在焚天之剑攻向卿司时，水罚丢了一个冰系魔法过去，虽然冰系魔法能够减弱火系魔法的攻击度，但在这相互克制的魔法碰撞时所激荡出的力量，才是最为致命的。
卿司感到一股危险，仍从容不迫。不愧是元素魂灵，若是他们以全盛状态施展这一击，哪怕他是神，侥幸也会重伤。只可惜，他们如今，只有一半的实力！
不，说一半，已经是抬举了他们。
微微勾起的嘴角，透露出几分不屑、傲慢和轻蔑。卿司打了个手势，那朵朵鲜花飞腾而去，围绕在他身边。当水罚的冰系魔法攻击而去时，却被忽然而立的绿茵挡住，只有少许近了卿司的身。
火盈的焚天之剑，将那朵朵鲜花化为灰烬。然而，所有花全部消失时，火元素凝聚的剑，却被卿司两根指头轻易捏住。
他看了一眼愕然的火盈，轻嗤一声，稍稍用力，原本浩荡之势的剑，就被轻而易举的捏碎。
“该我了。”卿司的话，给楚歌一种他们不过是RPG游戏里的玩家与NPC，你一回合，我一回合的相互攻击。
“元素魂灵……哼，让你们看看，何为元素之剑吧。”卿司左手抬起，无数花朵凭空出现，无数绿草拧在一起，化为剑身，鲜血铺点在其上，些许形成剑穗，飘扬在空中。
光华一闪，草与花形成的剑，化为一柄朴实无华的银白长剑，只有那剑穗，依然如初，吊在尾端的七朵小花让它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感觉。
“生不生，故不故，死无死，休无止。草木声息，万物更迭，长生剑。”
鬼泣在剧烈颤动，猛地一下挣脱了楚歌的束缚，飞扬在高空中。忽然，一声尖锐名叫，剑气流溢，如帘幕般，垂落下来。
楚歌来不及思考鬼泣的缘由，取出一把自己锻造的剑。虽然比不上鬼泣好，却也能拿得出手。
有鬼泣与水罚的双重防御，卿司的长生剑攻击被成功挡下。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忽然见卿司深深一笑，长生剑的剑穗上的小花，忽然化作七把较小的长生剑，二度攻击而来。
比起之前的，凝练了的七把长生剑威力更猛。或者说，一开始的长生剑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是这七朵小花化作的长生剑。
同时，这七柄长生剑所带着的浓郁花香，能让人的反应变得迟钝。正常情况下可以及时挡住的，却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有意识，却并非完整生命体的鬼泣。它尖啸一声，猛地坠地，将快要攻击到楚歌的长生剑直接压在地上碾碎。激荡的剑气，震开的另一把。
楚歌看着被震开的，却朝火盈那边袭去。她来不及细想，一个翻转，将不远处刚挡下一柄长生剑的水罚扯开，右手一转，险险挡住另一把，然而，右臂仍被击中，见骨之伤，鲜血流溢……
“你——”火盈愕然，一时间呆呆的怔楞在原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歌竟然会救她。
她最在乎的，明明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银焰。为何……为何会救他？
当楚歌为火盈挡了一击时，卿司又笑了，笑得格外意味深长，不怀好意，让他们心中，顿起不安。
倏然，楚歌右臂不受控制的朝正与她靠拢，关怀着她伤势的小鸡袭去。楚歌与小鸡皆是一震，眼看剑要刺穿毫无防备的小鸡的胸膛时，楚歌咬着牙，强迫自己扭转身体，左手握住剑刃。
“主人？”小鸡喃喃的盯着她，须臾后，它尖声叫到：“你到底做了什么？！”
楚歌右臂的伤口忽然停止流血，却并非因为自身体质特殊，而是……
鲜花在鲜血上怒放这，不知何处来的藤蔓，缠绕在楚歌手臂，楚歌瞪大眼，看着要去握住鬼泣的右手……
“长生剑，生生不息，只要我还有一丝魔力，被它伤到的人，就会被长生剑所掌控。伤到四肢，四肢则化为长生剑，伤到心脏。呵……”
“就被你所控制吗？”楚歌面颊不断的流出冷汗，她冷笑一声，看着卿司得意的面孔，倏然间，左手放开右手，猛地操起鬼泣，剑光一转，那条化为长生剑的手臂，落在地上……
鲜血喷涌，溅洒了与她很近的小鸡满脸。他彻底失去表情，麻木的看着楚歌的伤口，久久后，小鸡悲恸凄厉的吼叫，响彻天空。曾经险些伤到楚歌的火焰，将它的身子包裹。
火焰越来越灼热，小鸡的身体，也越发小。不一会儿，它化为一个十五六岁少年模样。
小鸡不喜欢化为人形，不仅仅是人形的他实力不比本体强大，他也很不习惯。
“你该死。”小鸡站了起来，少年清脆的声音，笼罩着一片阴冷。“引我心血，焚烧为火。以我之命，杀之以敌！”
小鸡的胸口，忽然出现一个针点般大小的血迹，原本灼热的火焰，忽然收紧，可那温度，比之前，高了不知多少辈。哪怕是水罚，都感觉到非常难受，更别说是离小鸡很近的楚歌。
水罚一个闪身，将楚歌拉退，他看了眼伤口依然停止流血的楚歌，目光一闪。
“楚歌，快阻止他！”卿司忽然大喊。他不服平静，焦虑又担心。然而，却非为了他自己，反而更像是为了小鸡。
楚歌瞥了眼已然陷入疯狂状态的小鸡，拧眉道：“怎么回事？”
“……九羽雀凰一族，最为厉害的杀招。以精血为引，以寿命为代价，不杀敌，不罢休。”水罚复杂的看了眼小鸡。
楚歌一怔，半响后，她挥开水罚，朝小鸡走了过去。
她想战胜卿司，却不想用这等两败俱伤的代价。她试图与小鸡沟通，却发现疯狂了的小鸡，单方面隔绝了灵魂沟通。
眉头微蹙，楚歌不顾那火焰不分对象的攻击，忍着剧痛，靠近小鸡。小鸡没看她一眼，被他引出的精血，逐渐有一个玻璃珠大小。
楚歌很清楚精血有多珍贵，损之一滴，需要无数年才能弥补回来，更别说这么多。
她狠狠一拳打了过去，可火焰却下意识的阻挡。小鸡似乎感应到了攻击，微微侧眸看着她。
楚歌瞳孔骤然收缩，他这幅模样，与自己当初从基地里的训练场走出来，有何区别？！
“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住手！”楚歌攫住他的手，如玉的手掌，很快被烧焦。“你不想我舍弃你，就给我住手！”
这句话仿佛刺激到了小鸡，他周身火焰越发灼热，小鸡空洞的眼眸，忽然滚出泪珠。
“不、不要丢下我……”
“那就住手，我发誓，绝对不会舍下你。”
卿司看着小鸡的神智逐渐清明，暗暗松了口气。他有心教训楚歌，甚至决定将楚歌困在这里，哪怕只是一时之计，也要拖延那个未来的到来。
但他不想看到天地间最后一只九羽雀凰因此消失。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种族，灭绝……
“主人？”
“醒了？”
中途住手，小鸡的心头血，顺着原本的地方，回到来的地方。小鸡看着被他的火焰烧得几乎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楚歌，心中一慌，想起过去因此，他被楚歌抛弃过一次。
但更多的，是悲伤。
他忍不住扑在楚歌怀里，痛声哭了起来。“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乖。我没生气。”楚歌非常无奈，单手摸着他的头。
“可是，你的手，你的头发……”
“没事，很快就会好的。”楚歌非常不擅长安慰人，但如今，她也没有力气去责怪。更何况，这不是小鸡的错，若不是因为她，小鸡也不会暴走。
又摸了摸哭得打嗝的小鸡，楚歌冷冷的看向卿司。“这就是神的力量？”
“是。”卿司颔首，“你有两个元素精灵、一只九羽雀凰相助，仍然不能伤我分毫。你可明白，我为何如此了么？”
“明白与否，并不重要。卿司，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伤害我的人，不论他有什么理由。”
“包括他？”
楚歌明白卿司说的人是谁，犹豫了片刻，沉声道：“如果，他如此做了的话。”稍顿，“是吧，师傅……”
不远处，一个白衣人，截然伫立云端之上，他绝美的容颜，一片冷漠。绯红凤眸，流转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