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沉，凤眸望着前方如画美景，久久后，他无声的吁了口气，道：“那徒儿你可得，好好将为师看住。”
楚歌微微眯着眼，“会的。”
只要，你不是真的背弃我，我就绝对不会放手。喜欢着你，爱着你，我却不是个厚颜之人，丢了视若性命的骄傲，去挽留你。
***
二人在迷失森林的白色宫殿里，过着平淡却温馨甜蜜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日常，却多了好几分默契。
但他们二人，心思太过清明剔透，纵然有过自欺，却也不会容许自己活在一片虚假里。站在如画景色里，二人相对而立，嘴角的浅笑写着明朗，显然是都已经做出了抉择。
“师傅，可愿意和我去走一遭？”
“徒儿你又想去哪里游览赏景？”
“不知道，走哪里算哪里吧。或许，会去前些时日，师傅你呆的地方。”
凤眸闪过一抹光芒，银焰猜测了番她的目的。大概，是那些时日，有些事情让她太过憋屈。这个素来懒散却骄傲至极的人，绝对不容许屈辱一直加在自己身上。
两人依然如同出游般，去了一些地方，留下一片血流成河，便风轻云淡的离开。
楚歌之名，原本因她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高阳学院的对城宝具——这可是如今永恒大陆为数不多且几乎不可再造的珍贵存在，如何不震撼人心、一向在高调中保持低调的教会竟然一反昔日作风、五大家族纷纷迁移前去高阳镇等等之类的事情，逐渐遮去了楚歌的风头。
而她与银焰这一回游走了几圈，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整个大陆。她的名字，再度传扬天下，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这名声是好是坏，就有待商榷。楚歌本人，也不甚在意。
等再度回到高阳镇时，楚歌无视众人的万千疑问甚至质疑，直接宣布了一个消息：
她要将银焰娶回家。
事发突然。
一片沉默之下，众人心思各异，然而却没有几个人开口质疑。楚歌特别强调，让他们尽快准备。
催促的仓促，更让人疑惑不已。楚瑜忍不住开口询问，嫁人一事，关乎一生，既然时间充裕，何不细细准备。
然而，楚歌却拒绝了。
楚瑜拧着眉，看着望着窗外的楚歌，眉头紧紧锁起。
在楚歌宣布婚讯的第二天，子初被楚歌派遣出去，执行一个任务。其中内容，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哪怕是银焰，也没有得知半分内情。
虽然这桩婚事让人觉得怪异无比，加之五大家族高层已经知道风挽秋三人的情况，每个人心里，都沉重不已。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是啊，但楚歌却不肯告诉我们一分。”
“不管如何，他们本是天作之合，良偶佳眷，所有事情，等他们婚后，再行处理吧。”
“婚礼准备得如何？”
“已经按照九儿的要求去办了，大陆有头有脸的人，都收到了请柬。”楚天擎英挺的眉拧在一起，他扫了众人一眼，道：“九儿并非如此高调之人。”
“我们且好好准备吧。刹雪，莲安在哪里？我们这女儿家比较少，她和楚歌还算有点交情，就让她前来帮忙吧。”
叶刹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欢儿听到消息后，也吵着闹着说一定要去帮忙。”闻人子夏道：“我已经给楚歌说过了，她答应了。”欢儿一直记挂着楚歌的救命之恩，然而她能力低微，几乎帮不上楚歌什么。如今有了用武之地，怎能放过？
“欢儿？也好，这些日子，就辛苦她了。”
……
一纸请柬，天下震动。
收到请柬的人，仓促的开始准备贺礼。没收到的，也准备了，期望能够得幸观礼，能与那名动天下的女子搭上关系，从此飞黄腾达。
红莲一袭红衣妖娆，慵懒靠在窗棂边。她半垂凤眸，幽幽看着坐在白玉梳妆台前，由人装扮的楚歌。
从她接到命令的那一天，就回来了。她与楚歌的交集不多，但真心喜欢这个女子的性情。她也亲眼看到，这几日，楚歌越发沉默，尤其是在收到一纸书信后。
她就对着灼灼燃烧的红烛，点燃那封没有拆开过的书信。明亮的火焰，映照在清秀的容颜上，摇摇晃晃，映照出一片绚烂，也描绘了满面苍凉与悲怆。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是谁的来信？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离开一下。莲安，不要告诉任何人。”楚歌沉默了许久，极为认真的看着她。那清冷的眉目里，竟然有几分乞求，看得莲安皱着眉头，心中一片苦涩。
她不知缘由，但能让这般张狂恣意、强大自我的女子，露出这般深情，绝非小事。她颔首，一反往日作风，道：“嗯，我会替你瞒着他们。”
“多谢。”
楚歌去了哪里，莲安不知道。她回来时，是离开的第三日凌晨。她一身白衣，染着鲜血累累，神色浸染疲倦风霜。
“楚歌？！”莲安被眉目空洞的楚歌狠狠吓了一跳，一个闪身到了楚歌身边，扶住她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血，有楚歌的，但大部分都是别人的。可以楚歌如今的实力，谁能伤得了她？看她的模样，此人并非实力超然，而是……在她的心里，有极为重要的位置。
“呵，我只是知道一些比较有趣的真相而已。这世界，真的很有趣啊……”楚歌扯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可落在莲安眼里，那明明是欲哭无泪的空洞笑容，让人揪心不已。
***
喜服加身，珠玉琳琅。胭脂红唇，星眸点光。
原本就尽是风华的人，此时更是绝世倾城。倒是羡煞了那些风流才俊，早已错将一颗真心付诸她身，到头来，只等来一个“她将另嫁”的结局。
“莲姐姐，那个龙凤相呈血玉环佩在哪里？怎么找不到了呢？”
红莲娇笑一声，莲步轻移，走了过去，从被各种珠宝首饰压在最下面的青檀盒里将血玉佩找出来，递给急得团团转的欢儿，道：“若不知情，还以为嫁人的是你呢。正主儿都不急，你着急作甚？”
明镜里，映照的朱颜璧人，一如既往神色淡漠，未曾被周遭喜悦热闹气氛感染半分。
欢儿道：“她就这副模样，再大的喜事，也不会见她有多高兴。”她一副“我已习惯了”的模样。
红莲笑道：“这怎能一样？昔日出嫁，乃是情非得已。说到底不过一场交易。今日却是嫁给心上人，这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怕将人吓走。”
欢儿恍然大悟，道：“莲姐姐说得是。楚歌，你就不能笑一笑？”
楚歌扯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姿态倒是顺从，却将二人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红莲无奈摆手，“别笑了，看着就惹人厌。欢儿，你快点将人打扮好，早些送她出嫁，我们也不必再看她这讨人厌的样子。”
欢儿点头，将血玉佩为她戴上，看着镜中人，喟叹道：“想不到，你也有嫁人的一天。我以为，普天之下，没有哪个男子敢娶你呢。”
楚歌淡淡一笑，神色幽深，“若是看不惯，也去嫁人就是。”稍顿，“我可能看不到你们出嫁的那一日了。”
红莲与欢儿疑惑，不懂她莫名之言。
须臾，红莲道：“我们不出嫁，你自然看不到。”
楚歌不置可否。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
“走吧，有人等不及了。”欢儿为她理了理衣襟，“你今天真美。”
楚歌起身，看了眼自己，淡淡道：“往日我就不美了？”
欢儿立刻否认，前去为她开门。在楚歌即将跨出时，红莲忽然道：“楚歌，你不等他们回来了吗？”
楚歌停住脚步，沉默的站着，没有回头。
“你的骑士若没能亲自参加你的婚礼，定然会遗憾终生。笙雪那小丫头一直很是喜欢你，这一回，你却不等她历练结束，就成了一生好事。等回来后，绝对会和你闹上一闹。”
朱唇微勾，楚歌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悠悠道：“他们，不会回来了……”她口吻幽幽，带着淡淡却深刻的悲伤和痛苦。
红莲眼中闪过疑惑，正想询问，却已不见楚歌身影。
外面有人唤她，她未曾多想，就走了出去。
堂皇高雅的大殿，妆点红绫漫天。一眼望去，尽是喜庆的红色。
楚歌款步而入，裙摆迤逦。分散各处的人见之，满眼尽是惊艳与震撼。从不知，一个人可以美到如此程度。高贵优雅、明艳剔透，眼波流转间，也是妩媚多姿，分外动人。世间所有繁华美好，似乎在此刻凝聚于她一人之身。
四周寂静，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半分。
放眼望去，唯一能够与之比拟，能在天人之姿前，展露自身光华的，只有今日的另一个主角：银焰。
他一袭银衣，青丝缭绕。没有多余装饰，更未曾极尽奢华，却犹如冰骨寒焰，静静的散发着淡淡银光；也犹如九天寒月，银光铺泄，流光婉转，无一人能够无视他的存在。
没人疑惑他为何在新婚之日还是素衣一裳，仿佛理所当然，他该是如此。没有其他颜色比银色更能衬托他的容颜与气质。
当那一抹红色入眼时，银瞳骤然收缩，毫无保留的惊讶，也含着深深的喜悦与柔情。
他从容而上，走到她面前，眼眸相接间，情意缠绵。
修长的手伸出，紧接着，一只白玉凝脂般的手，落在手心，随即握紧，仿佛永远不会放开。
楚歌任由银焰握着，牵引她来到大殿中央，双双面对高堂而立。
银焰身世不明，父母更是无迹可寻。唯有楚震天高坐，满意的看着这双璧人。
“吉时到，新人拜堂。”
随着司仪高喊，四周爆发如同轰鸣般的庆贺声。
“一拜高堂。”
“二拜苍天。”
“夫妻对拜！”
然而，在此时，二人却只是转身相对而立，没有任何动作。
四周倏然寂静下来，诡异的气氛随着时间流逝越加浓烈。
司仪又喊了一声，他们二人仿若未闻，无动于衷。
楚歌深深的看着银焰，一如初见时，他的绝代风华，倾尽世间所有词汇，都难以尽全形容。
或许，这就是命运……
她倏地轻叹，微微垂下头，眼里闪过青丝与流苏的瞬影，却深深刻着，那抹光华银色。
银焰依然无动于衷。
四周哗然。
良久后，楚歌的轻笑声，让四周再度归于沉寂。大殿之内，气氛诡异无比。俨然没有半分新婚喜悦之气。
楚歌抬头，望着银焰的眼里，闪烁着悲痛与决绝的笑意。
“师傅，你，终究还是负了我。”她淡淡道。话音出口，悲伤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狂肆嚣张、淡然得冷漠，众人熟悉无比的神情。
银焰淡漠的眼里，闪过一抹痛楚。
“我以为，前段时日，足以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算了，师傅，我已经不想再顾虑你的苦衷了，我累了。”
楚歌转身，扯下脖颈上沉重的龙凤相呈血玉佩，如同垃圾一般，随意一仍，落在地上，发出叮铃清脆的响声，击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银焰顺着看了过去，那一点红，静静躺在白玉地板上，仿佛心中血。
“楚宁月，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众人疑惑，楚宁月，不是她自己吗？唯有知情的人，眼瞳骤然收缩，心中震惊无比，纷纷开始戒备。
一抹白色身影闪现，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世间强者，却无人发现这个白衣女子从何而来。
这是楚歌，第一次真正面对高月。只是，此时说高月，谁能知道她是谁？相反，楚宁月这个名字，在众人心中，与楚歌同在。
她不会让高月满意，哪怕是输了，她也要让高月疼得锥心刺骨。
在看清她的面容时，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她有着一张与楚歌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她神情冷艳，气质高贵冰冷，仿佛屹立云端，高高在上，冷艳睥睨苍生的云中人。
楚歌狂妄，纵然心中悲痛，仍不改往日风范半分。她淡淡的笑着说：“我闹了这么一出笑话，你看得可开心？”
高月也是淡淡一笑，道：“你如何认为，便是如何。”
楚歌看着她，道：“我该如何称呼你？楚家正牌的九小姐，还是……高月之神！”
高月眼眸一闪，笑容冷了一分，与她比较近的人，都被那寒气所摄，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
“看来，今日一切，尽在你的意料之中。”
楚歌笑了，笑得狂妄，也很是苦涩。“意料之中？如果，一切皆在我意料中，绝无今日婚礼。我楚歌纵然闹了天大笑话，岂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
高月没有说话，又听她说：“倒是你，太沉不住气了。”楚歌回首，看着沉默的银焰，道：“师傅，今日之事，是否在你的意料中？”她几乎将高月的原话，回以银焰。
银焰薄唇轻启，许久却未曾道出半个字。
楚歌疲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今日一切，不过是我的奢望。早在笙雪死的那一日，我就该想到。哈哈哈，我楚歌任性一生，狂妄霸道，不容任何人欺辱我半分。今日却是自取其辱。活该，活该！”
“楚歌，你……”
“楚歌，笙雪死了？这是怎么回事？”红莲冲了过来，容颜冰冷，不复妖冶。她紧紧抓着楚歌的手，却等不到回答。好一会儿后，她说：“难怪，难怪你说他们不会回来了。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我为何如此作践自己。”楚歌喃喃。
红莲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冷颜怒对高月，道：“来人，将她轰出去。今日是楚家的大喜之日，不接待不速之客。”
然而，不管是楚家的侍卫，仗义出手的来客，还未靠近高月，就被她的气息威慑，动弹不能。
高月一拂袖，那些人冰寒之气侵蚀，整个人被凝固在冰霜之中。
红莲震惊，正欲出手，却被楚歌拦住。她不解，却见楚歌轻摇螓首。楚歌淡淡道：“不必了，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呵，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在她手里也过不了十招。何必去螳臂挡车？”
“那又如何？你就甘心被人欺辱？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狂妄得不可一世的楚歌吗？”
楚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许多。她拍拍红莲的肩，道：“没事的，谢谢你，红莲。”
“你……”
“我只是累了。”楚歌叹息，目光飘渺的望着屋檐下的天空，苍穹如洗，澄澈非常。“一切都是我自作孽，今日便当做是我的报应吧。”
“什么意思？”红莲蹙眉，看着楚歌自暴自弃的模样，心慌乱起来，不安的感觉，越加浓重。
欢儿也跑了过来，想说什么，却被楚歌散发出的难以无视的悲凉气息所震撼，满腹话语都被堵在咽喉。她只能紧紧握住楚歌的手，担忧的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将她伤得这么深？连自信，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