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后，楚歌似乎看够了，她抽回手，再度看着银焰，徐徐道：“我一直想装聋作哑，可上天似乎不愿意成全我这个卑微的愿望。在地狱里，冷情的话、和路西法的婚礼，你的无动于衷……到之后，你莫名的重伤垂危。我愿意为了你，去地狱亲自结束友人的性命，取了他的心、强制取缔风挽秋他们三人的元素魂灵契约，让他们成为再无法修炼、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人……我背叛了真心为我的人，我以为我不在意，只要能够救你一命，不论什么我都愿意……”
稍顿，不顾众人的震惊、愤怒，楚歌继续道：“我无视司空盈盈的预言，以为我命由我，人定胜天，哪怕是子初背叛，叶笙雪死在我面前，我也如此相信着。我以为，曾经在你眼里不堪一击的楚歌，今日有了能够与你并肩、承担一切的实力，然而……师傅，这就是命运吧？不论我做出什么，都无法改变既定。”
这是什么意思？！
子初背叛？！怎么可能？！众人愕然的看向楚歌，心中难以相信。哪怕是全天下背叛了楚歌，子初也不会。可是……
银焰还是没有说话，楚歌看向高月，道：“而你，千般设计、万般盘算，不过是为了让我顶替你，成为命运发展的基石。如今，你成功了。恭喜了。”
高月笑容得意，“你早该死了，说来你还得感谢我。”
楚歌出乎众人意料的没有反驳，反而赞同的点头，道：“前世今生，我都未曾做过几回好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如果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不等高月开口，宣泄她心中的得意与喜悦，楚歌又道：“只是，高月，你忘记了，我从不是一个会由人摆布的人。之前我因为所谓的爱情，违背良心，伤害了友人。如今，你莫不是还以为，我会为了他，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高月一惊，表情有几分扭曲，“这由不得你！你若不做，这大陆众生，只能陨落。届时，天地不存，你也将不复存在！”
“那又如何？我早说过，天下众生，与我何干？我不会去做救世英雄，更不是悲天悯人之辈，哪怕天地覆灭，我身消亡……你认为，我会在乎？！将我弄到这个世界的你，不是最清楚吗？我楚歌，何时在意过能活多久？！”楚歌厉声道：“我不过你手中的一个工具，一只蝼蚁，你步步算计，不择手段，我输了，斗不过你，无法与你为敌，难道还不能拖着你一起死吗？高月，高月之神，你做好为我这只蝼蚁陪葬的准备了吗！！！”
“你——！！！”高月愤怒不已，她准备了几千年，算尽了所有，连最爱之人都算了进去，却没有算到，楚歌尽然疯狂到这种地步。她狠狠的看着楚歌，咬牙道：“你不做也得做！事到如今，由不得你选择。”
最初，其他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高月将话说清楚，了然后，又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震动。
只是拂袖就将人冻成冰霜，连那个楚歌都不能对敌的人，都害怕的事情，他们怎能不担心？一时间，许多人都开始动摇。
“是吗？那你大可以将我丢进祭坛，看是否能够成功。”楚歌讥讽笑着，看着高月的眼神，充满了冷漠与鄙夷。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不在乎。
在高月认识到这点时，心真正恐慌起来。她不能，不能让这一切毁在她手里。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天道的漏洞，这一回若是不能成功，她就得继续饱受轮回之苦，还得承受违背和欺骗天道的惩罚。
那么，她就永远无法回到九天之上。
不，决不！
高月不复之前高贵冷艳，神情狰狞又疯狂，“我会让你愿意的。”说完，她一个闪身，到了银焰身侧。玉手轻抬，抚摸着银焰冰冷绝美的容颜，轻声道：“如果，你不从，我会让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在你面前。楚家、风家、叶家、司空家、高阳学院……还有地狱的那些人、你身边的这些人，和你的契约者，谁也跑不掉。”
楚歌面不改色，依然冷漠。只是，藏在宽袖里的手，狠狠攥着，指甲刺破掌心的痛，似乎感觉不到。
“还有他。”高月挽起银焰的青丝，在手指上缠绕着，把弄着，“你这么爱他，哪怕他背叛了你，也不会愿意看到他承受痛苦吧？”
“他既然背叛了我，我又怎会在乎他的死活？”
银焰眼中的痛，刺痛了楚歌的心。她只能强忍着，如果被高月看破，就真正的完了，再也无法挽回，一切将彻底的万劫不复。
高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笑容倏然变得柔和而妩媚。她依偎在银焰怀里，继续把玩着他的青丝，淡淡道：“如果你能忍受无辜的人因你而死，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你深爱的人饱受折磨，然后还会随着我永世轮回，饱受轮回之苦，就随便你咯。”
“楚！宁！月！”楚歌咬牙，一字一句的吐出她的名字。再也不复冷静，眼里尽是痛苦和挣扎。
高月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声悠扬，分外动听，却让人彻骨冰寒，发自心里感到恐惧和害怕。
“我给你十天时间考虑。如果，到时候你还不能给我满意的答案……呵，那就由你的楚家开始吧。”说完，她环住银焰的蜂腰，消失在众人面前。
许久之后，大殿内，只剩下楚歌、红莲、欢儿和楚震天四人。
楚震天老脸悲痛又无奈，摇摇头，沉沉道：“楚九，我先回去安排。”简单几个字，表明了他的心意。哪怕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一切都由楚歌承担。
楚震天走后，楚歌身体一颤，仿佛风中弱柳。红袍铺***美的花纹，仿佛心上的痕迹，尽是斑驳。
楚歌双目无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没有嘶吼，更没有恸哭，但这副模样，更让人心碎。
“楚歌，你……”红莲哽咽，什么话也都无法说出口，什么话，都是无力。
欢儿大声的哭了，怒吼着，这个率直纯真的女子，仿佛在帮楚歌宣泄心中的悲痛。她抓着楚歌的手，一边哭一边道：“楚歌，欢儿不怕死，欢儿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楚歌，欢儿真的不怕。”
楚歌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她起身，不顾姿态狼狈，默然的转身离开，徒徒留下一抹悲寂苍白的背影。
原本喜庆无比的殿堂，彻底的陷入死寂中。
第一日，一切恢复往日模样，所有红绫都被撤下，凡与红色沾边的，连半分影子都看不到。包括庭院里盛开的花，都被摘下。
第二日，天有异变，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川，轰然倒塌。紧接着又出现了许多异变灾难，永恒大陆陷入一片恐慌中。
一切，都仿佛在证明高月的话。如果，楚歌不牺牲，这片繁华富饶的大陆，将不复存在。
渐渐地，知情的人和势力，开始传信或派人来楚家，请求楚歌以天下为重。其中不乏受了楚歌和楚家恩惠的人。
然而，楚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在第五日开始，紧闭宫门，拒不见客。
第八日，楚歌收到风挽秋的来信。虽然他们就一墙之隔，然而风挽秋仍采取这种含蓄的方式来传达心中意念。
风挽秋的信上说：“如有一日，挽秋成为你的掣肘，我会先行一步，去先地狱等你，再一同高歌，纵横地狱。”
***
永恒之塔，永久屹立。
没有人知道这座神秘的古塔从何处而来，也没有人晓得，它存在了多久。大概，这座塔，与大陆存在时日相等。
楚歌一袭红衣泣血，负手站在永恒之塔前方。略显冰凉的风，拂过她披散的长发。
她的身后，站了许多人。五大家族和高阳学院的高层，尽数全来。其他强者想要进入，却被阻拦。纵然有所不满，却只能强力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楚歌才垂下一直仰望着永恒之塔的头，回过身，一一扫过众人，清秀容颜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
那笑容太过飘渺，也有无数看透与苍凉。仿佛，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也好似，历经千帆，终于沉淀了心中尘埃浮躁，归于一片宁静。
“楚宁月十六岁时，遭到其他人的殴打，却无人理会，伤重而亡。”楚歌一开口，就是足以让人震撼颤动、难以置信的真相。
尤其是楚瑜和宁枫。宁枫闻言，瞪大眼眸，愕然悲痛的看向楚歌。颤抖的唇瓣，比肤色还白。她欲言又止了许久，终究只是两行清泪垂落。
楚歌吸了口气，继续道：“如今情况，我也不想隐瞒什么。你们有知道真相的资格。我将你们所想知道的，统统告诉你们。”
但她却一副不允许任何人提问的模样，众人心思百般，也只能忍耐。
“我本是异世亡魂，所做的事，与叶家暗中所做的，相差无几。那本就是个背叛与被背叛的世界，如今下场，我也不怨怪谁，你们也不必担忧，我没有你们所想的那般伤痛。”说完，楚歌愣了下，自嘲一笑，“呵……知道这些后，你们怕是不会有这种心思，是我多虑了。”
“亡魂到了这个世界，附在楚宁月的身上。虽然我口口声声强调我是楚歌，你们却只是当我是不满楚家的对待，怨恨之下的结果吧。之后发生的种种……你们都清楚，也不需我细说。”
楚歌退后几步，靠在永恒之塔的石壁上，揣着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清浅淡然的声音，继续述说着让人越发难以相信的真相。
“时空之壁绝非轻易能够打破的，哪怕是以灵魂姿态，这一点，你们应该或多或少都有所了结。”
“是，打破时空之壁，绝对不比成神更简单。”说话的是高阳学院的一位长老。
楚歌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所以，高月花费了几千年的时间准备。”
“高月……她真是我们信仰的高月之神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重要吗？”
“如何不重要？！”那人吼道。这片大陆，有多少人信仰她，那日喜堂之上，那般美丽却心思歹毒的女子，如果是他们信仰的神灵，和背叛他们有何区别？
“信仰啊……逐月还真是委屈，被人夺走了这么多，竟然还愚蠢得想要相信。”楚歌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话中之意，笑声中的嘲讽之意，越发浓重狂烈。
笑过之后，楚歌看向风挽秋四人，“你们去过镜中梦幻城，多少知道一些，若不嫌弃，你们就解释一下吧。”
风挽秋幽幽的看了楚歌一眼，颔了颔首。
他简单明了的将诸神黄昏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他并不知道具体，但对其他人而言，已然足够了。
“这和你……和宁月，有什么关系？”宁枫声音颤抖无比的问。
“因为，楚宁月就是高月。或者说，她是高月的一缕神魂化身。”楚歌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但背脊传来的石壁的冰冷，让原本就被冰封了的心，更加阴寒。“只不过，神灵忌讳神魂不全，损失一丝一毫就足以致命。修复神魂十分艰难，她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于是，花了许久的时间，选中了一个命格与她，或者说她这一世相同的我。”
楚歌的话，让许多人都瞪大眼眸。这如果真是高月一手算计，那……他们感觉，近乎绝望的冰寒，逐渐笼罩了心魂。
诸神黄昏后，高月被那位大人打入凡尘，等时机一到，好以应劫。而这个劫，必须以生命为代价。
高月从不是服命之人。她在打入凡尘后的第三世，也是诸神黄昏后的两百年后，她在君清清的帮助下，恢复了记忆，并且开始算计谋划。也是那个时候起，原本的五大家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如今的五大家族。
只是，这段历史，哪怕是五大家族本身，都不清楚。
楚歌想过，高月之所以会选中楚家、风家、叶家、司空家和闻人家为五大家族，不外乎是因为，应天命的人，会在这一世诞生于五大家族。
楚宁月，便是其一。
以高月的能耐，如果楚宁月乖乖听话，她不会冒着天大危险将她从异世召唤而来。哪怕是神魂不全，如果能够确保自身安危，以高月的性格，绝对会选择稳妥的方式。方才楚歌的话，不过是为了隐藏一些真相。虽然，结果并没有任何不同。
变故仍会发生。
楚宁月虽然是她的一缕神魂，却有了自己的意识和主见。
楚宁月，从来否不是废材。
她是太过聪慧，才必须如此。只有如此，才能争取时间，来谋划准备。
她在婚礼之前离去的那三天，才得知这些真相。
也因此，楚宁月的记忆，才完整的融入她的记忆。
那片虚无的空间里，楚歌看到她刚来这个世界见到的那个狼狈不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软弱女子。
她对自己说抱歉，她无法阻止高月，只能尽量让楚歌不受高月的牵制，才在临死前，以自己的神魂为代价，封印了记忆。
楚宁月说：“我自诞生以后，便有了意识，也在那时，得到了本尊高月的指示。起初，我并没有任何反对，分身为本尊效力，本是理所当然。故而，当初我假意听了他人信口胡说，去了迷失森林，害得爹爹与母亲逐一丧生。”
“爹爹和母亲，从来没有因我是个废材而嫌弃我。那种温暖，我从未感受过。我起了贪念，但不敢让本尊知道。但等我明白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开始变得孤僻，不愿意接触任何人。这与本尊的意思相悖，起初她并没有察觉，后来她似乎感觉到了，就将君清清派到了我的身边。”
“我深爱着爹爹和母亲，如果可以，我想来世再当他们的孩子，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心担忧，不会让他们被人看不起。可是……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楚歌，当你知道这些的时候，证明本尊所谋划的一切，已经成为现实。之所以留下这段记忆，我只想告诉你，银焰尊上不论做了什么，请你务必相信他，等待他。他与我一样，都是应劫而生的存在。只是，他太过心慈，诸神黄昏后，更是将四神兽所有的责任，都背负一身。若非如此，那位大人是绝不容许青龙神尊堕入地狱……”
楚宁月不是废物，她是百年未曾诞生过的预言者。她预料到了许多，在自我意识苏醒后的短暂岁月里，想方设法的盘算安排，想让阻止高月的疯狂之举。
但她还是低估了高月的心机。
高月从不会彻底相信任何存在，包括她的分身。她宁可花费更多时间经历，也要求得周到完善。高月筹划从异世选取一个与楚宁月命格相同的人，来欺瞒天道，连她这个分身，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