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楚歌曾通过秘法联系上精灵部落,将君非羽的事情,告知了卓丽莎。完成与君非羽的承诺之后,楚歌再也没有理会过精灵部落的事情。却未曾想到,一直被她抛之脑后的存在,此时竟然来了。
莫里安的意思非常简单,他受精灵之王与长老的共同命令,带领族中十二名法圣级别的魔法师前来助阵。
“助阵?”楚歌对这个词,颇有兴趣。她淡淡的戏谑说:“你们是来送死的?”这是貌似疑问的陈述句。
莫里安笑容一敛,他没有开口,只用那双翠绿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
“算了,随便你们。”
其实,不仅仅是莫里安,楚家、风家、叶家、司空家、闻人家和高阳学院留下来的人,都是如此意思。甚至,还有极为少数一部分人,都想着要加入他们。但出于很多种原因考虑,他们都拒绝了。
事已至此,何必多一个人前来送死?
楚歌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站在门口。陌生的容颜,却格外熟悉的容颜。
“聊聊。”他如是说。
楚歌几乎毫不犹豫的颔首,随着他朝一旁的庭院深处而去。不存小桥流水、映红柳绿的精致典雅,只有一片翠绿竹林郁郁葱茏,倒也是别有一番美好。
楚歌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也不管石面冰冷。她微微仰头,看着对面的男子,道:“你想问什么?全部说出来。怕是过了这一日,你再也没有询问的几乎了。”
“……你为何要如此做?”
“你指的哪一方面?”
他拧着眉,不悦道:“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装傻?你之前,为了救银焰,选择了一条最坏的路,让风挽秋、闻人子夏和司空回春变成废人,却从始至终,不给他们一言半语的解释。火盈、水罚他们,也因为你……苍木是性情最为温善的,也因此忍不住怨怼于你。而你,还是什么都不说,甚至将彼此之间的交流隔绝,也不放他们出来,变相的将他们囚禁在灵魂空间里。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楚歌愣了一下。她随即才发现,自己这么做,真的没有一丝半点的好处不说,还会将自己的处境弄得更加难堪。
楚歌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徐徐说道:“你想让我放他们出来吗?”
他气结一瞬,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楚歌淡然悠远的眼眸,他试图从这双眼里找出半点蛛丝马迹,可那其中,只有浩瀚苍穹般的平静。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我知道。你既然问了这些,应当知道风挽秋他们的另一个身份。”见他颔首,楚歌吁了口气,继续说:“他们四人,本是逐月的人。高月必然不会放过他们。如今也好,成了废人,至少保了一命。至于他们将来……如今的五大家族以不如往昔,有足够保护他们的能力。他们纵然没了武力,他们的智慧依然能让他们好好的生存下去。更何况,叶刹雪并没有失去修为。”
“……四大眷属。若非你有意泄露,我怕还不能察觉他们的身份。可是,为何身为高月使者的你,身边会有我主上的眷属?!”这一点,是他最无法理解的。
同样,楚歌也无法回答他。
“你还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有什么用?让他们愧疚难过?还是让他们坚定和我一起去死的决心?”
他大惊?去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瞪大眼眸,“你难道……”
你难道,早已经下了决定,顺从高月了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又做出这些事情来?伤了别人不说,更是让自己遍体鳞伤?
楚歌冷笑一声,道:“你真以为,我顺了高月的意,他们就能活下去吗?不会。你应当比我更了解高月。若是我因此妥协,他们绝对没有半点生机。高月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的人。她曾从云端跌入凡尘,更是谨慎小心。不斩草除根,就决不放心。她也决计不会做出这般愚蠢的事情来。”见他的神情越发震撼惊愕,楚歌自嘲笑道:“她能从一个普通神灵,没过多久,就搬到了神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逐月之神,这等心机厉害的、连亲姐姐都不放过的人物……你也亲身感受过她厉害的人,难道还在遐想她还存着善心吗?”
想起过去,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这一点,他的确比楚歌更清楚,更比其他人身同感受。
“我也没有故作姿态,假意不从实则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楚歌不为任何人而生,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死。哪怕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终极原因,只不过送死罢了。”
楚歌勾起唇,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想笑,却笑不出来。何其荒诞,果真不愧是小说故事里才有的情节。而她何时开始,成了被人围观却不自知的滑稽主角了?
“那你想如何做?”
“过不了多久,高月就会忍不住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从未觉得,继续下去没有好处,至少,让让她多多少少痛一下吧。”
他拧着眉,久久后,道:“直到现在,我仍然弄不懂你们这些人类的心思。”尤其是女人的。“明明一个个都那般弱小,可心却比什么都要复杂。”
“不然,世界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有趣事情?”楚歌笑罢,起了身,道:“说来,我还不知你当初是如何逃过一劫的,白虎。”
白虎垂眸,敛起回忆里的痛苦悲伤。须臾后,他道:“……侥幸罢了。”
“噢?”
“我本是逐月之神的坐骑,主上她曾经不在意我的身份,将我收留在身边。她那个时候,已经是万神之尊,偌大神界,只有那位大人比她尊贵。主上与高月决战之前,解除了与我的契约,强制要求我独自离去。但我不肯,当我费尽所有力气赶到她们战斗之地时,一切已经晚了。”
白虎望了眼天空,目光飘渺又模糊。“那个地方,被许多高月的人包围着。我杀出了一条血路,还是没能回到主上身边。我与四眷属的心一样,如果不能一起活着,那便一同死去。只是……不知是高月太过开心还是其他原因,她竟然没有立刻杀了我。也因此,给了我逃脱的机会。”
“什么机会?”楚歌问。
“主上逝去后,四神兽的意见开始出现矛盾。四神兽本是高月的得力助手,若非他们从旁协助,高月纵使有通天计谋,也不可能如此快的成功。”
争执?这难道和冷情堕落地狱有关系?
楚歌没有开口,白虎也没有拖沓,丝毫不卖关子的直接道:“所有人都以为,第一个有意见是,是青龙神君。但事实上,最先有意见的,并非是他,而是白虎神君。”白虎苦笑了一笑,“高月最初留我一命,大概是因为我勉强可以算和白虎神君同族,哪怕他的身份地位,是我望尘莫及的。”
楚歌心一颤,眉头舒展皱紧好几次,“是银焰么?”
白虎颔首,“对,是白虎神君。虽然我不清楚他最初为何不出来阻止高月,等事态不可挽回时才开始有意见。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他的缘故,高月暂缓了计划。若非如此,精灵神王瑟兰迪尔绝对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的子民转移,至少,雪族是逃不过。”
雪族……最终还是没逃过。虽然楚歌不知道,银焰是否知道这一点。
“青龙神君冷情本是个冷漠冷淡之人,他在诸神黄昏里虽然扮演者高月重要部下的角色,可实际上,他几乎能算一个旁观者。也因此,许多人都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在之后反弹那么大,甚至不惜违背誓言,强行解除他们的契约,以至于堕落地狱,落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稍顿,白虎继续道:“青龙神君的堕落,给了那两位时间。之后,他们将我救了出来。”
“谁?”
“……光明神君和暗天神君。”白虎提起他们二人时,眼神格外复杂。“他虽然救了我的命,却也将我封印了起来。他成全了我同伴的心愿,也断了他们转世的路。”
“为什么会救你?”就楚歌所知,光明和暗天两人,可不是如此好心之人。他们比她,更随心所欲,任意而为。肆无忌惮又强悍无比,让人连憎恨都不敢,只能无奈、惧怕和敬畏。
“这一点,我也非常想知道。大概,是他们一时兴起,大概是别的我所不知道的原因。但不管如何,我不会感谢他们。”
“是么。”楚歌淡淡的哼了一句后,抱着手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先走了,你去告诉他们,想通了就留下,想不通就告诉我,我随时可以解除契约。”
白虎虽然居住在楚歌的灵魂空间里,但他没有与之缔结契约,能够自由出入。水罚火盈他们无碍如此,不外乎是……楚歌有意无疑的阻止他们吧。
“等等。”
“还有何事?”
白虎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吁了口气,道:“他们已经说得够多了。楚歌,当初主上便是如你这般,最终落得何种结局……纵使你不在乎,但你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在。你并非如对高月所说的那般,对他们毫不在意,对吗?”
楚歌回眸,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后,勾唇浅笑。
那笑容,风轻云淡又意味深沉。似乎蕴含着万千他人无法看懂的情绪在之中,却又如孩童的笑颜那般,单纯又复杂。
***
“楚歌还是没有反应吗?”
君清清看了眼神色不虞的高月,心中又升起一股凉意。她牺牲了那么多,连爱人都舍弃了,只为了跟随在她身边,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偶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俯视众神。
然而,最近高月因为银焰与楚歌的事情,情绪越发不稳定。君清清试图劝她,却不料自己的好心,竟然被当做了恶意。甚至还被高月警告,不要再过问他们之间的事情,否则不会给她好看。
君清清心中一瞬有了种“我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的无奈与悲痛感觉。
她原本就敬畏高月,如今更是如此。
她垂下头,敛起心中愤懑不满,不管如何,高月还是她所效忠的主人。如果她此时反悔,她真的会一无所有。
“是,她依然在五大家族的聚集地,没有丝毫反应。外界的压力,五大家族与高阳学院一同给她挡了下来,甚至连让她知道的意思都没有。”君清清道:“另外,精灵族也参与进来了。”
“什么?”高月眼中闪过一缕寒光,若说她此生最憎恨的族群,非精灵族莫属。若非当初瑟兰迪尔趁着她疏忽大意,对银焰灌输了些乱七八糟的思想,银焰断然不会反驳于她,冷情更不会因此与她决裂。
双手紧紧攥着,沉默了许久后,高月倏然放声大笑。笑声格外诡异,让人毛骨生寒。
笑过了后,高月阴沉着脸,狰狞扭曲了端庄高贵。“好一个精灵族,当初瑟兰迪尔拼了命才救了你们,银焰甚至威胁我,才保住你们……如今竟然出来找死。好!好!好!你们那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朱炎!”
一抹绯红似火的身影出现,他妖冶的容颜,此时一片冰冷。他与高月跪下,恭敬的道:“主上。”
“朱炎,你知道精灵部落在哪里吗?”高月让他起来后,纤纤玉指挑起他的下颌,眉眼间的风情万种,让原本凝滞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朱炎蹙着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后,轻轻推开高月的手,退后一步道:“知道。”
“带上他,毁了精灵部落。”
“……他还有一丝自我意识。”
“噢?还真是坚韧。不管了,带着他去。”高月冷笑道:“记得将之记录下来,我想将之送给楚歌,看看身为现任精灵神王的她,看到自己的子民因为她惨遭灭族,她的自私之心,会不会少一点。”
眼眸里,再度划过一抹复杂,朱炎欲言又止,好一会而后,终究是喟叹一声,道:“是。”
“哦,你也跟着去吧。精灵族虽然没落了,但好歹还是有一两个能手。朱炎,你尽量别动手,别被他们发现了你的存在。”
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关心,朱炎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放柔声音,道:“我知道。”
“还有,叫墨玄最近跟着银焰,我怕他又会出来碍事。”
“他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背叛了吗?”高月明媚的笑着,可那笑容却比冬日霜雪还要冷。“他为何背叛,理由你清楚得很,又何必再问如此愚蠢的问题?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银焰了,我也不是曾经的高月。我不会再因为他,放弃一点计划。”
朱炎的目光越发复杂,高月和银焰的事情,他只能看着,连说一句话,都无法。
朱炎和君清清离开后,高月起身去了圣殿。
那是银焰如今住的地方。
幽幽琴声传来,高月站在走廊上,遥遥看着坐在瀑布边弹琴的男子。她不得不隐藏好自己的行踪和气息,若不然,连看上一眼都做不到。
以前的银焰,最喜欢在水边弹琴。冷情最喜欢藏于水底,听着银焰弹奏。那么美好的画面,如今想来,仿佛上辈子的事情。
如今却只能偷偷看着。
这些日子,高月一直在重复这等事情。自从与银焰那次交谈后,他们就开始冷战了。并非只言片语不谈的那种,只要高月开口,银焰依然会温文尔雅的回答。
但这比起不理不睬而言,却更让高月难受。
一曲作罢,高月撤掉结界,缓缓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银焰回眸看着她,那双原本还酝酿着相思漫漫的绯红凤眸,此刻尽是一片客气的温柔,明明完美的笑容,却十分敷衍。
“……十里相思曲?不错,倒是比以前弹得更好了。”高月貌似漫不经心的笑着道。皓玉般的手轻轻拂过那琴弦,手指一勾,清脆的琴音响起。“以前我让你为我弹一首,你却推辞。之后也没再要求。转眼后,一切都已然物是人非。你被封印在迷失森林里,失去了原本的记忆。我轮回转世,等记忆苏醒后,不停地谋划。我想过去找你,但却不敢。”
她吁了口气,继续道:“那位大人将你封印,只为了等命定之人出现。若我过去,谋划那么久就会白费。我忍耐着,也相信着,我的银,会一如既往,不会因为那可笑的命运而有所改变。”她抬眸,看向银焰,声音有几分哽咽沙哑。“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想说什么?”银焰眼中闪过无尽复杂,等平静下来后,他淡淡的问。
高月怔楞了一下,苦涩的笑了。
他连过去,都不想提及半分,看来,真的是厌恨她到了极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