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祭之舞?少主,那是什么?好美……”风轻痴痴的问。
风挽秋却拧着眉头,神色越发沉重,不言不语。
楚歌见到这一幕,仿佛想起了上一世一个非常著名的舞蹈家的表演。明明只是一出表演,却让人沉迷其中意境,随之撕心裂肺,随之悲痛绝望……所有的情绪都被舞蹈左右,无法自已……
“这是什么?”楚歌习惯性的问出口,却发现身旁的人,已经不是她的专属百科全书了。
楚歌不指望有人会回答,但他却比楚歌想的要“博学”很多。
“祝祭之舞。”
“不要卖关子。”楚歌道。
他耸耸肩,有几分无奈和好笑道:“并非我想吊你胃口,而是在想该如何说。祝祭之舞曾是神界的一种舞蹈,每当那位大人诞生时,边有灵舞族的人前来献舞。”
楚歌挑眉,“灵舞族?”
“诸神黄昏前神界一个非常奇特的种族,是一种比精灵族、雪族等等种族更为天地宠爱的种族。他们天生善舞,一舞必惊艳天地,更重要的是,只要看到他们的舞,必然会受益匪浅。有的是领悟某种天道,有的是增加修为……所以,那位大人的寿辰里,众神最期待的节目便是灵舞族的舞蹈。”
“真是神奇,然后他们灭族了吗?”
他惊讶一瞬,转念间想到,这个女子明、慧无双,又怎可能想不到他们的结局。
他颔首道:“是,他们泯灭了。灵舞族的天赋得天独厚,寿数却不长久。他们受天地宠爱,却不被天地眷顾,繁衍比龙族还要艰难。可众神却不在乎,一次一次的让他们起舞。有些人,甚至为了一己私心,开始掳掠灵舞族人。”
楚歌愕然,颇为惊讶的道:“瑟兰迪尔不管吗?”
他摇头,说道:“无从管起,也没有资格管。原本神界并没有精灵神王的存在,只有各族的族长。因为灵舞族的事情,那位大人才下令择选精灵神王,让这些种族有一个专门庇护他们的对象。之所以出于精灵族,一切不过偶然。”
“灵舞族一生,只能舞蹈一次。那是他们用生命在起舞,且不说祝祭之舞每一拍舞步都要求严苛,不允许出丝毫差错,更因繁琐困难,以至于当初灵舞族的一部人都无法学会。在瑟兰迪尔出现时,灵舞族只剩下为数不少的族人了,这些族人都是天资平平,不会祝祭之舞才活得一命。诸神黄昏前夕,这些人也彻底死去,没有半个后代留下。我们感叹过,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却不想,如今竟然能在人界看到灵舞族的族人。”
那方正在舞蹈的女子,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然而,并非只有白虎能看出她的身份。当教会之人得到指示后,重点攻击的对象便是她。
然而,红衣女子并未有所动摇和惊慌,依然一心一心的,专心致志为身旁闭着眼的玄衣男子起舞。
“祝祭之舞除了让人能领悟天道、增加修为,还有何效果?”楚歌的声音,有几分哽咽。
“祝祭之舞是灵舞族寿数短暂、繁衍艰难的根本原因,只因,它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你知道祝祭之舞的名字来源吗?祝福之心,祭以天地。这算是,唯一一个不违逆天道,而能起死回生的存在。”白虎掩下眸子,这位女子身上的灵舞族血脉很稀薄,但也足以让祝祭之舞的作用发生。可她所祈祷的愿望,足以让她芳华陨落……
“一命换一命的方式吗……”楚歌垂下眼眸,掩起满眼复杂。生命只有一次,可这些人却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不是不懂得生命的珍贵,而是心里有了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吗?
……
叶刹雪睁开眼的那一刻,看着静静躺在自己身旁的红衣女子。妖冶的容颜,一片殷红。她神态安详,微微勾起的唇角染着温柔笑意,仿佛沉浸在美梦里一般。
楚歌与白虎的对话,他听到了。暗天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让重伤昏迷过去的他,清清楚楚的听到这段对话。
原本,叶刹雪守卫右方,那是通往高阳学院的路。
五大家族这一回分工非常明确。楚家身先士卒,为先锋,从正面对冲。风家负责守卫左侧的居民区,那算是压力最小却也最大的地方。闻人家负责守卫后方,司空家则为医疗部队,负责从战场各处将伤员接走,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治愈,好以让他们迅速恢复战力。
然而,司空回春已经失去了修为,若不然,以他阴阳双剑之主的身份,断然不会让司空家的压力那般大。好在,他虽然失去领取,阴阳双剑却能自行治愈伤员,只不过速度和效果比起他有修为时,要慢很多。
而叶家,则负责右边。高阳学院此次作为底牌。他们必须守护永恒之塔和对城宝具,同时也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当五大家族抵抗不了教会用无数强者堆叠起来的人海战术时,就只能撤回高阳学院……
叶家本是暗杀出身,并不适合这种团队作战。但好在如今的叶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些个独行刺客。只是,仍下意识的保留着这种作战模式,以至于之后的悲剧发生。
“……将她带去找回春。”叶刹雪冰冷的声音,有一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方才,三个人突然袭击他。同等级,分别为骑士、剑士和魔法师。三人配合默契,相辅相成,将节奏把握得非常好。以至于叶刹雪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叶刹雪身为叶家这一代天赋最高强者,也是叶家年轻一辈出使任务最多的一个,哪怕之后与楚歌等人去了许多地方,依然没改变这一点。
他迅速的反应过来,无怨奈何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他首先攻击的是近战能力很弱的魔法师。但其他二人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很快回防,却不料这不过是叶刹雪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真正要攻击的目标是三人中最强的骑士。
骑士神情倨傲,一看便是骄傲自负之人,更是三人一同围攻,心中自信非常有把握,不知不觉间,就露出来漏洞。
骑士被一击而中,很快保护着魔法师的剑士也遭到叶刹雪刁钻的攻击。
一切都非常顺利,叶刹雪以一敌三稳稳地占据了优势。却不料,那骑士竟然用了最卑鄙的手段,在叶刹雪即将攻击到他时,直接闪身,将一个叶家人抓住挡在他面前。
叶刹雪瞪大眼眸,猛地收回手,改变攻击轨迹。可强行改变的结果是自伤,气血沸腾,面色苍白。优势因此,一如东去流水……
骑士发现这一招很有用后,就不停地重复着。方式虽老,却非常有效。很快,叶刹雪就负了伤……
当她赶到的时候,叶刹雪已经身负重伤。那个骑士,被叶刹雪以极为残忍的方式强行杀死,剑士和魔法师也没有幸免。
她看着呼吸越发微弱,腹部被鲜血染红的叶刹雪,眼中酸涩不已。
她很快冷静下来,命令叶家人停止进攻,全力防守。她没有将叶刹雪送去司空回春所在的地方,因为她很清楚没用。
以叶刹雪如今的伤势,除非司空回春的修为仍在,再配合阴阳双剑,治愈他绝非难事。可……
她其实,很羡慕叶笙雪,能够得到这个冷情冷性,一心只为了追求剑道极致的男子的宠溺和为数不多的感情。也羡慕楚歌。纵然他们本人似乎都没发现,可这位在风月场浪迹了许久的梵帝第一杀手,一眼便看出了楚歌于叶刹雪的不同。
叶刹雪明显知道他的感情,当楚歌将银焰带回来时,他与子初的反应相当。只不过,一个束缚于骑士之道、加之心虽冷却至为纯粹,并未发现自我感情的异样。
一个明知道,心中追求着的却并非如此,无法放弃,只能将这份萌芽的感情藏在心里,只等待时间将之扼杀。
眼眶酸涩,腰间的绯红鞭子,没有接受到任何指示,就化作渐变红色的飘带,缠绕在她身旁。
她想救他,不论用何种代价。
身体不知不觉的的开始起舞,她却没有任何察觉,眼里只有叶刹雪的身影……
叶家并没有规定杀手不能有感情,但绝对不允许喜欢上自家人。更遑论,还是自己的主人。
生命之力逐渐消失,看着叶刹雪的气色越发好,她觉得不论失去多少,哪怕这条命,都无所谓……
她并不知道,就算她不出手,叶刹雪也不会有事。暗天不会让他的契约者死去。
只是,他为了隐藏自我存在,在为叶刹雪疗伤的时候,一边鄙夷他高傲自大,不让他出手相助;一边为他治愈内伤,还特以让表状没有丝毫变化。
他在等叶家的人将叶刹雪送去风家医治,届时就算来个菜鸟治疗师,也能“治愈”叶刹雪。
他根本没想到,叶家所属的梵帝第一杀手,竟然有着早已灭绝的灵舞族血脉。
祝祭之舞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只会遭受更大的反噬。好在,她如今血脉稀薄,舞蹈的繁琐也相应的减少不少,否则以教会的攻击,叶家之人不可能在完好保护她的情况下,抵挡教会那么久。
其他家族有人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但他们根本无法支援,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强迫自己专心于自己这边的战斗之中。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整个高阳镇都被鲜血浸染。教会那边死去了不知多少人,却有更多人前来赴死战斗。五大家族的人数本就不占优势,经此一役,更是少得可怜。
好在之后,莫里安率领精灵族人助阵。精灵族虽然人数很少,但他们是天生的魔法师,此次前来的人选更是精英中的精锐,不说以一挡白,至少以一敌十是不在话下的。
他们更大的一个优势在于,楚歌在此。精灵神王能够提供精灵魔力,让他们在战斗时,不至于因为魔力枯竭而落于颓势。这一点,无关精灵神王自身意愿。
夜空被各种魔法渲染得瑰丽明亮,偶尔会响起天籁之音,那是精灵族的歌唱。
精灵族的歌声,天生带着惑人之能。根据音调不同,能够让人反应迟钝甚至怔楞原地,更有甚者能够蛊惑敌人暂时为自己所用。
楚歌与白虎一直在高空看着,茫茫夜色、绚烂魔法和美妙歌声遮掩不了高阳镇的残酷,血腥之味冲天而起,浓重得让人想要呕吐。
当东方天际晨曦破晓,渲染出一片明亮时,教会之人收到传令,开始撤退。
他们仍然不敢松懈,担心这是教会的陷阱。直到所有教会之人撤到了三十里开外的地方,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战斗的结束,并非意味着可以休息。
不管是谁,哪怕累得无法动弹,也勉强支撑着身体,前去收拾战场,为自己的族人、战友收拾尸骨。
午时时,战场才清理干净。教会之人的尸体,直接堆在一起焚烧。人数之多,足足堆了七八座人山。
而五大家族聚集地后方的平底上,则多了几百个新的坟茔。
楚鸿飞为众人推举的最高领导人,他站在最前方,一一看过那些坟茔,这位在永恒大陆有着无上威望的老者,朝他们深深的鞠躬。
其他人也如他那般,对英勇战死的勇者们,致以最高的敬意。
楚鸿飞回首,看着还活着的人们,除了负责医疗的司空家的一部分人,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负伤。
他与他们也深深鞠躬,在众人的愕然与惶恐之下,沧桑眼眸满含无上坚定,他高声的道:“我感激每一位留下来的人,铭记每一个因此死去的人。接下来,还有更加严酷的战斗,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他一一扫过每个人的眼眸,沉声道:“我们留在这里,为的只是心中信念和必须守护的存在。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但不论如何,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他们就别妄想我们会屈服。你们可肯陪我这个老头子,继续守在这里?”
“我们愿意!”
“愿意!”
“誓死不退!”
楚鸿飞满心感动,欣慰的看着他们。“好!我们五大家族有你们,就算覆灭,也毫无遗憾!现在各位都去休息吧,司空家还要劳烦你们继续辛苦。”
司空回春眼中闪过深深愧疚,他站出一步道:“不,我们并不辛苦。比起你们,我们能做的,只有如此。”
“回春,不要如此说。我们每一个人的指责不同,因为有你们在,我们才能活下来。”楚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很清楚司空回春在自责什么,可却无法安慰太多。
司空回春默然颔首,无力的感激一笑。
没过多久,众人散去后,坟地只剩下叶刹雪和风挽秋。
风挽秋看着叶刹雪半跪在一座坟茔前,一条红菱摆放在坟茔前。他眼中闪过痛苦,思虑了许久,才幽幽一叹,道:“刹雪,你不必自责。”
叶刹雪不语,一双眼眸毫无情绪波动。
风挽秋蹲在身,斜眸看了他一眼后,视线转移到坟茔上。“虽知你不会,但我仍想说,请不要怪责楚歌。”
“……我为何要怪责于她?”叶刹雪沉默了许久,声音沙哑道。
“她今天一直旁观,若是她出手,断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去。我不敢将这一点告诉他们,我也不清楚有多少人发现她的存在。如果他们知道楚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战斗死去,却不施以援手,怕是会灰心失望,甚至离开这里。毕竟,这件事与大部分人无关,他们却是在为她战斗着。”
“我知道。我不会。”
叶刹雪虽然如此说,但风挽秋仍然不放心。他了解叶刹雪如同了解自己,他虽然冷情冷性,却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别人说他无情只因他为数不多的感情,并未给予他们。
但他、司空回春、闻人子夏、楚倾城、叶笙雪还有为他而死的莲安,以及后来的楚歌,就是他为数不多感情的承受者。
叶笙雪自然不需多说,莲安是叶刹雪的搭档。只要他们联合出手,除非目标任务躲在光明圣殿里,否则无论如何也逃不过。
梵帝是叶刹雪一手建立的组织,并非叶家所有,只是所有人习惯的将之归拢于叶家的产业之中。叶刹雪不在意这些,也没有特别申辩。
当叶刹雪去了高阳学院后,就和莲安解除了搭档关系,但在他们彼此心中,对方仍是最为特别的存在。因为,除了彼此,天下间再也难找到如此默契且实力相当、理念几乎相同的搭档了。
“我并没有怪罪她。我比你更清新,她不是不出手,而是不能。”叶刹雪能感觉到隐藏了自身踪迹的楚歌,自然也能发现在教会那边,有个实力不亚于楚歌的存在。
若是楚歌出手,那个人必然也会动手。届时,至高强者之间的战斗,单单是遭受池鱼之殃的人,十之八九会比今日战斗死去的人,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