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封葬并没有对她此行来此的目的，仿佛暴露身份，只是为了说了这些足以让楚歌对银焰冰释前嫌的话。
楚歌心思百般，无法否认，因此君封葬的话，她好几夜没有好好休息。
***
高月如她约定那般退兵，五大家族与高阳学院的人，法圣实力之下的人，都尽数撤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的，都留在高阳学院内当后勤。如果高月的人再度袭来，就躲入永恒之塔内，算是暂时的庇护之所吧——高月是没有胆子敢攻击永恒之塔的。
剩下来的人，连同楚歌，共计五十三名。高阳学院占了半数，五大家族这边上了年纪的占据了三分之二。
虽然让他们实力不足的人离开是个明确理智的行为，然而，当剩下的人只有这么点儿时，让人顿时升起了一股凄凉感觉。
如他们所料，高月很快就有所行动了。
她派了一个使者，红衣教主级别。一副倨傲、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讨厌模样，一走进来，就释放了法君的威压，着实让一部分实力比他低的人脸色惨白，勉强支撑之下，才能站稳身子。
他不屑的扫了众人一眼后，高傲的道：“今天我来这里，是为我们尊贵伟大的高月之神传达一份旨意。你们藐视神威，违抗天命，置大陆生灵于不顾。但高月神慈悲宽怀，不计较你们这些冷酷无知的人的罪过。”
红衣教主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或面无表情，或愤怒不已，冷哼一声，垂下眸子用非常鄙夷不屑的口吻说：“既然你们不愿意服从天命，遵从命运的指示，高月神也不会未必你们，但只要你们能够渡过高月神的考验。”
“什么考验？”楚鸿飞冷峻道。
“主神之战。你们不是有一位精灵神王吗？只要她敢出来，经过考验后，高月之神会以神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再勉强你们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当目光扫向莫里安等人时，红衣教主眼中闪过令人恶心的贪恋与****。在大部分人眼里，精灵是天生尤物，更是有一部分位高权重者，根本不会因为性别之类的问题而止住罪恶之手。“诶，精灵神王在哪里呢？不会是害怕躲了起来吧？她……”
“你是在说我吗？”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红衣教主回头一看，看到一个青衣女子斜靠在门边，清丽容易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那一双清眸似笑非笑，藏在眼底的不屑和嘲弄，仿佛看一个耍丑不成反而出洋相的小丑一般。
“哦，精灵神王？你舍得出来了？你——呃，你想干什么？！你、你放开我，我——”
“我什么？”楚歌勾勾手指，缠绕在红衣教主脖颈上的黑色气体凝结成实状，犹如绳子一般，紧紧缠绕在红衣教主脖子上。
红衣教主面色红得快如猪肝一般，他张大嘴不停地喘着气，双手紧紧抓着绳子，拼命的想要将之扯下来。
“主神之战？高月和我吗？呵，高月真是越来越会玩了。”楚歌手一收，红衣教主被虚无之力猛地往前一拽，无防备之下，狠狠摔在地上，姿态狼狈不已。“你们想如何玩，我奉陪，但高月为什么要派你这么个小丑过来唱戏？是她手下没人了吗，嗯？”
“你……你放肆……”
“噢？那我就放肆给你看看。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我想，你就算死了，也不会带来更大的影响。”楚歌笑吟吟的握紧拳头，不过刹那间的时间，法君实力的红衣教主，就彻底失去了呼吸。他紫红着一张脸，瞪大一双充满恐惧的眼，再也无法自己闭上。
“楚歌，你……”
“将他扔出去，下次不要是个人就放进来，看着人模人样却是只狗，也不怕脏了你们的屋子。”说完，楚歌转身离去。
“父亲，楚九如此做，不会有问题吧？”楚翰不放心的看着楚歌离去的方向，询问着楚鸿飞。
叶家长老也道：“楚九如此莽撞，怕是要惹怒高月神他们。这一位，好歹是个红衣教主，如今又是被派来传话的，就这么被楚九杀了。真的是，年少冲动啊！”
“对啊，这一回不用他们费心费力的去找把柄了，我们自己就自动送上去了。”
“现在还在意把柄不把柄的问题吗？高月那臭女人还需要这些？她不是已经送了战帖来了吗？”
“是啊……但楚歌的行为，也太冲动了，也容易触怒对方了，哎……”
“诸位的担心，在晚辈看来，完全是多余的。”楚瑜有些感慨，曾经的英雄豪杰，到了落幕之年，能够还能维持当年铮铮风骨的，屈指可数。多数都变得如他们这般，有太多顾虑，想得太多，而畏首畏尾。他掩起感叹和唏嘘，恭敬的朝他们拱手道：“以如今的局势，我们就算做得再妥当，也无济于事。无中生有，本是常事。加之如今流言蜚语漫天，情形本就对我们不利。既然占不到正义的一方，又何必在意这些？”
楚瑜看着深情古怪的他们，唏嘘一声后道：“我并非为我女儿说好话，事实如此而已。”
“……虽然你这话的偏私嫌疑很大。但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在理。既然使者已经被杀，我们就好好准备吧。如今我们也只剩下一把老骨头，可千万不要输给年轻人啊，不然死后如何和那些早去的老头们吹嘘？哈哈哈……”
随着闻人家长老的一句戏谑般的正经之言，众人忍俊不禁，大部分老者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冲淡了笼罩上方的阴郁和窒息，让这片纤尘不染的天空，好看了许多。
***
墨玄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地方，巡视了一遍自己的宫殿，发现玄武宫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了什么，满意的点了点头，勾起一抹笑，朝大殿走了去。
高高的王座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王。这个高高在上的王丝毫不在意，对于他而言，似乎什么都不重要。
想起那个人，墨玄勾出一抹诡谲深意的笑。
但，也只是目前而已。他心想。
当君清清走进来时，就看见墨玄撑着头，慵懒的坐在王座上，半眯的眼眸闪烁着让人胆寒的笑。
垂头，不去看墨玄。她恭敬的行了一礼，道：“不知玄武神君召唤我来所谓何事？”
“我叫你来，你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吗？”
君清清不语，心中升起不安。不知为何，这种怪异的感觉倏然而起。
在君清清出神期间，墨玄低头，把玩着指甲，漫不经心的问：“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高月又做了什么？”
君清清道：“按照你所知道的计划行事，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玄武神君，您之前不是去那个地方吗？你没如期回来，我们……”
“你们认为我死了吗？”
君清清听出他的不悦，道：“并非如此，只以为你有事情耽搁了而已。”
墨玄一顿，半抬眼看着跪着的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知他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起了身，走下台阶，到了君清清身边。
君清清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脚，不由得抬起了头。恍然间，她恍惚回到了诸神黄昏前。诸神黄昏前，墨玄就是这样俯视着她，而阿就如现在，卑微的站在他的面前，只能用惶恐的深情，仰视着墨玄……
墨玄蹲下身，见她又急忙的低下头，促狭一下，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君清清看着自己：“为什么相信？我记得，当初我被封印在摩耶海时，你可是不相信我能够出得来的。逐月已经死了，鬼泣谁又能拔得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被永远封印在那里，你就能摆脱噩梦了？”
感觉到他的怒意，君清清看着他，连忙解释道：“我并未如此。若是我有此意，在楚歌前去摩耶海时，就会想方设法的阻拦，而非一力逼迫她前进。”
墨玄定定的看着他，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她的脸。在他眼里，只能算是清秀的脸，此刻却因万般复杂的心思，焕发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芒。嘴角勾起的弧度扩大，手顺着脖颈下滑。银丝流泻如水，衣裳被撕破的声音划破大殿的寂静。
君清清露出一丝惊慌。
“我想要。”
“可是，这里是……”
墨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记得，你曾说过，只要我愿意，你会为我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东西。难道，这只是你的敷衍之词？”
君清清一震，一丝哀伤如流星划过眼眸，她放弃挣扎，道：“不是。”
“是吗？”墨玄满意一笑，将她推到在地。“最好是如此。不过，谁也想不到，青鸟神君背叛云墨上君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这么多年，你费尽心思隐瞒你我之间的关系，你说，若是高月知道了，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说完，继续埋头啃咬的墨玄，没有看见君清清脸上自嘲的笑，以及微微抬起、似乎是想要抱住他的却最终僵持在空中的双臂。
对着楚歌尽是倨傲、不屑和鄙夷的眼眸，此时却充斥着万千的痛苦。君清清怎么敢？若是被高月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旦知道，她怕是见不到明日的阳光。
虽然，君清清根本不清楚，高月是否真的不知，还是故意装作不晓……
一夜抵死缠绵。
墨玄穿好衣服，丢下了一句话，就任由君清清瞪大眼，呆坐在床上。
身体酸疼不已，可比起心，这一点疼，算什么？
墨玄，身体是冰冷的，即使是无比热情的情事里，也是那么的冰冷。他就像是千年寒冰，怎么也温暖不了。而他的心，更是比寒冰更加冰冷。
君清清想笑。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的。她也以为，她早就看破，也做好了准备。可没想到的是，不过是区区一句话，就让她痛不欲生。
天破晓，黎明刚刚将临永恒大陆，她期待白日的阳光能够温暖玄武宫的冰冷。可却没想到，到来的却是黑暗深渊，这丝丝缕缕温暖的晨曦，不过是妖冶残忍的彼岸花散发的诱惑光芒。让人起了幻想，再将人带入绝望境地。
风拂过，大开的门被风带起关上。
君清清一开始就知道，墨玄就如玄武宫，冰冷无情。但墨玄，也如这座宫殿，蛊惑苍生。
君清清站起身，白色纱衣垂落地上。
她推开窗，风温柔的拂过他的银发丝丝，在空中飞舞。
“不过，痴妄而已……”
真是一群痴妄的人。
敲门声响起，君清清整理了一下仪容，含着端庄的笑，道：“进来。”
“君大人，主上有请。”
“说了何事吗？”
“没有，应该是关于进攻高阳镇的事情。”
君清清敛起眼中思虑，点点头，道：“你先去，我马上就道。”
***
正如楚歌所想的那般，高月在红衣教主被她杀了不久后，就传书到楚家。信封上指名道姓要楚歌亲览。
有人试图去拆这封信，可刚动手，就被信封上附着的力量弹开。只能惊惧着神色，将信递给楚歌。
楚歌接过信，看了一眼后，冷冷的笑了起来。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
风挽秋见楚歌面色不悦，连忙问道：“信里写了什么？”
“没什么。哦，叫子……算了，叫他们全部去书房等我。”楚歌说完，就转身回到屋内。
子初……
他不在啊。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却差点叫出了他的名字，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还是……
风挽秋很快将人着急到了书房，五大家族、莫里安和高阳学院的高层都到了。整个书房险些塞满了，一部分人还是站着的。
他们都深情凝重，气氛紧骤。
楚歌走进来，扫了他们一眼后，直接走到他们留给她的空位上坐下，道：“高月提出的测试是演武。由我和她主站，双方队员个有五人。”
“具体的呢？”
“……呵，具体的，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通知你们过来，只是想问你们，谁活腻了而已。”
“什么意思？”
许多人都在询问，然而楚歌却没有解释的心。她不耐烦的打断他们，道：“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谁活腻了，就行了。好心提醒你，这一次我没有开玩笑。谁站出来，谁就必死无疑。一共五个人选。你们若是搞不定，就提前告诉我。当然，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你们都怕死，那于我，于你们，都是最好的。”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近乎窒息的凝重、深思和担忧。
“这一回，是真的吧……”
“不是这一回，她从来都没说过假话。只是这一次，比较严肃而已。”
感叹了一番后，问题还是来了。
楚歌给他们的选择，该何去何从？
他们不怕死是真，但如果有选择，谁不愿意活下去。一群人里，只有五个人去死，自然而然的，心生怯意，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楚瑜扫了他们一眼后，站了出来，道：“九儿是我的女儿，她不论做什么，我这个当父亲的，都会支持。”
“那我就是第二个。”宁枫站出来道。
“不行！”楚瑜立刻拒绝，不等愕然不已的宁枫开口道：“枫儿，虽然知道对不起你，但我们已经让她们等了那么久，我不想因为我们彼此的自私，让她再度成为孤儿。”
宁枫心一痛，望着楚瑜温润而坚定的眸子，所有话语都哽咽在喉间。
“瑜哥，我……”
“放心吧，虽然九儿如此说，但我不一定会死的。十多年前的那一劫我们都逃过来了，这一劫，也会过去的。”
哪怕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话，也只能勉强的相信。
宁枫咬着唇，垂下眼眸敛起满眼泪光。她轻轻的靠在楚瑜肩上，极为沉重的缓缓点头。
“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但你如果……”
“如果真的去了，我会等着你一起走。不论在哪里，我都会等你，一起长相厮守。”楚瑜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若是平日，断然有人会戏谑于他们。但如今，越是温柔幸福，越是悲伤难耐。
“那剩下的四个人？”一个人问出来后，见所有人都盯着他，顿时老脸羞红，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后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算了算了，反正都老骨头一把了，死就死，也算我一个。”
“不必。我去。”
“家主？！”原来，此人是叶家长老。他用近乎惊惧的目光看着冷漠如冰的黑衣男子。“家主，万万不可啊！”
叶刹雪看也不看他，道：“我意已决。”
叶家长老顿时恨不得时光重来，若是他没说这些怕死的话，叶刹雪说不定就不会出面了。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叶家长老想劝他，一家之主参战非同小可。他代表的，可不是他一个人。虽说如今五大家族都近乎解体了，可只要有家主在，一切辉煌都可以重新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