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那人也时常一袭骄阳色,眉峰轻拢。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公主自重。”
…
殷离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奈之感,微微后退了一步,拱手规避,声音有些冷,“公主,大殷有句俗语——远来是客。本王已成婚,妻在内室,你远来是客,本王才对你再三忍让,莫要得寸进尺。”
岑涔自动略去了他后半句话,只抓住了前半句,随即笑眯眯地说,“本公主知道自己是个尊贵得不得了的客。但是什么叫妻在内室?我分明记得,谢怜已经被……已经回了娘家去了。”
不悦地皱了皱眉,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公主多虑,怜儿会回来的。”
岑涔不笑了,绷着个脸说,“我话说在了前头,如果谢怜在,我绝不会医治你。殷离,你应该直接自己的身体若是一直拖下去,会出大事。”
岑涔本以为,殷离会恼怒,至少会愤恨地看她。哪想他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最后甚至转身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本王从没信过公主会医术。”
岑涔错愕,她以为他说的不信,是指不信她能治好他,却原来是根本不相信她会医术。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去帮我拿羊皮卷?甚至和谢怜大吵了一架?”
他淡笑,说道:“这一切不是公主所希望的吗?”
岑涔皱眉,“什么意思?”语气终是有些冷。
“取羊皮卷,不是公主和太子皇兄设计好的一个局?”殷离静静地看着面露不悦的女子,若是秦商没有那么容易取到羊皮卷,他或许会相信,岑涔是想和他合作。
只是,太容易了,秦商太容易取到它了。
太简单太容易的事,其真实性也就有待考察。
岑涔微微惊讶,殷离居然猜到了?只是仅猜对了一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岑溪问道。
“太子府突然走水,太子妃贸然离府,一桩连一桩——”殷离垂眸,“然后,便是公主来我府上暂居……公主认为,我父皇会如何想呢?”
刹时,岑涔又气又恼。这不是明摆着怀疑她和殷玄合作,火烧太子府,故意嫁祸于他吗!
咬咬牙,她忍住心底的怒火,说道:“殷离,你以为我想构陷你?”
“呵呵,”殷离低低笑了一声,“公主,你不会不知道你代表着多大的利益。”
岑涔身后,是一个国。游牧野马,牲畜甚多。大殷哪个皇子不想与她交好?
原本说好了要暂住太子府的人,突然搬到了他的府上,且太子府还无故起了火,他不就成了最可疑的人吗?
即使皇帝不会认为那火是殷离放的,大殷的百姓不会多想?
如此看来,殷玄的确够狠。
岑涔心里有些苦涩,问道,“你如果认为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允许我入住,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要求?”
“公主领着皇帝的旨意来,我若不遵,便是抗旨。”末了又道,“况且,公主究竟想要什么,殷离也很好奇。”
俗语有云:越是危险的,越应该放在身边看着。
厅内静默了会,岑涔忽然上前一步,看着殷离温柔地笑着,清清楚楚地说,“你就没想过,我是因为欢喜你,才费尽心机地想要入住你府。”
“不敢。”殷离低声道,神色淡淡,“狄国九公主岑涔,在列国中,是出了名的骄纵肆意,心如野马,又怎么安于区区府内。”
岑涔顿感疲累,脱口而出,“看来,关于我的传闻,你也听了不少。”末了又补了句,“唔,你对我还挺了解的。”
“……”
想了想,岑涔拍拍手,做状伸了伸腰,“本公主乏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住我是住定了。”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向萝院那边。
她一离开,明义立即现身,“爷,王妃在谢府安安静静地……并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殷离垂眸,半晌,轻轻“嗯”了声,“你继续盯着,若她愿意回来,立即告知我。”
明义闻言退下,庭中只余殷离一人。
想起昨夜谢怜说的话,眉头又是一皱。
“殿下,您要相信九公主说的话。”谢怜温柔地说,“她能治好你的病症。所以,在此之前,我会搬离王府,您亦不必找我回来。”
他心中不悦,却无可奈何。他似乎也不明白,为何对谢怜,总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明明知道岑涔意图不轨,她却还是要离开,难道说,她的心底真的住了那个人?
……
萝院,秦商低着头,盘算着要说些什么,对面的这位,才会收起这副要杀人的模样。
小沧却跑了出来,冷睨了眼晋凤,哼哧道,“本君告诉她的,怎么晋凤,你堂堂一个魔头,还怕走火入魔?”
心中大惊,秦商扭头看了看小沧,接收到它发送的信号,硬生生地改口问道,“你……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说不舒服吗?”
小沧跳到秦商怀里,蹭了蹭,“睡醒了,就找你。”
晋凤淡淡地看着这亲昵的一人一鼠,凤眸却是隐隐可见的厉光,开口道,“你没什么要问的?秦商。”
秦商身子一僵,偏头看着晋凤,说:“问什么?神官大人,您是魔是神,于我而言,是一样的。”
一样的不能惹,还欠了一身债。
晋凤错愕地看着那双澄澈的眼,又极快地收起所有情绪,拢了拢衣袖,“那倒也对。”
他停顿了数秒,接着说,“你对本尊,无可奈何。”
“……”
要不要这么嚣张?秦商此刻十分想打死他。
晋凤满意地将秦商的脸色收于眼底,说:“好了,本尊还有事,你和小白鼠聊聊。”
人消失后,秦商忽然问了句,“小沧,怎么除魔?”
“……”
晋凤的确离开了萝院,但并没有离开离王府。
他出了萝院门,进了清苑。清苑原是间空房,现辟出来给了岑涔住。
雕花门随风而开,某神官光明正大地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貂皮塌上。
岑溪笑了笑,抱拳倚着梳妆台,道:“小魔头,你把姐姐害惨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