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推门而入的时候,眼尾正好睨到床上暗暗打颤的秦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想起一事:他竟然没给秦商安排几个供差遣的丫头婆子,怪不得这院子一直很冷清。
“殿下……”房芸琼进来,发现殷离堵在门口,眼睛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秦商,“她……她怎么突然这样了?”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坦,房芸琼快步走到床边,指着秦商,杏眸里充满疑惑看着殷离。
殷离也慢慢走上前,低头看了眼秦商,又转头对着房芸琼说:“芸儿,你去叫王妃请大夫来。”
“好。”她点点头,没想太多,出了萝院。
床上的人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缓缓打开了眼,目光看着立在床边的殷离,“你……”
殷离却突然蹲下来,伸出他的手覆上秦商的额头,秦商看着他如樱桃般红的唇微动,“你烧退了,怎么还会打颤出冷汗?做了噩梦?”
他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额,她一颤,偏头躲开这股陌生的不适感,哑声道:“殿下怎么在这?”
其实秦商在房芸琼进来之时就醒了,只是不想睁眼说话,房芸琼离开后,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殷离,心里觉得……这位殿下显然没有要走的趋势。
殷离深深地看了眼她,说道:“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秦商皱眉,不解他话中意思,又听他说,“多亏了你把谢怜带回来,爷才不至于暴病身亡。”
她垂下眼皮,觉得殷离这谢道的好没诚意,且看着她的眼神总有股威胁的意思,于是她蠕动嘴唇道:“爷不怪罪秦商擅闯了你的地盘就好。”
殷离一怔,随即掩唇笑了,双肩因着笑不断颤动,“你倒是有觉悟。”
秦商也不说其他,等他笑完,殷离继续道:“我今天来,主要是同你说两件事,后日我会带你回趟秦府,秦老太君念着你,托了秦夏捎了口信给爷。再有,过几日的祭神节,你可同怜儿,九公主一齐上街热闹热闹。”
秦商默默听他说完,听到“秦老太君想见她一面时,”睁大着眼睛看向殷离,似乎不太相信。
“怎么?觉得爷太好了?”
“不是……”她顿了顿,一咬牙还是说了,“爷,你把九公主的羊皮卷放哪了?”
她就不信,殷离不怀疑她去书房的目的,昨日她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殷离找她算账,今天殷离来了,却没问这个,她不安心。
虽然,她感觉殷离今天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来这里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她这几个事……
殷离眸子一凝,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此事你不必管,已经了结。”
秦商又不吭声了,脸颊白白的,眼睛却是亮亮的,暗暗咬了下唇,她闷声道:“殷离,那是我辛苦偷来的,我有权利看一眼它到底是什么。”
这回换成殷离不吭声了,他有点惊讶秦商此刻说话的神情,他也有点喜欢她此刻的模样,虽然……确实是苍白的吓人。
“为什么非要看那个东西?”
殷离看不到被子下的秦商,一手轻抚着被子里的小沧,一手扳着指头,垂眸思索了会,问道:“你和岑涔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啊?”
一室静悄悄地,她话音落地时,殷离的眼睫几乎是不可见的动了一下,只是他很快开了口,“你觉得本王和岑涔,能做什么交易?”
秦商又又不说话了,闭上了眼,好一会才睁开,“殿下,秦商想休息。”
殷离抱拳,目光悠悠地看着她,突然说道:“秦商,你今天很不一样。”
“生病了,脑子可能不太清醒。”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道。
殷离再站了会,最后迈开步子出了房间,他走后,秦商重重地舒了口气。
“小沧,你出来,我有事同你商量。”
——
夜幕降临,凤凰街灯火通明,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各家店铺、果子铺也摆上了店里的新品,为这即将来临的祭神。
街上,杂耍火树银花的老汉赢得了最多的掌声。听书楼的说书先生居然在街道的转角口支了个铺子,案板一拍,讲起了近日京里的事儿……
路上的行人偶尔驻足听听,茶楼上,一湖蓝衣女子正抿了口上好的老叶茶,看着对面的黄衫女子道,“你这么晚把我叫出来,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吗?”
黄衫女子一笑,“婕莹,你对我哥哥,还是存了心思。”
对面女子神色一变,眸子暗了暗,“没有,从来就没有。”
“……”
“你不用故意试探我,谢怜。”韩婕莹淡淡地看着她,神色恢复平静,续道,“谢钦之于我,不过是儿时的一个遗憾,如果我当真衷心地欢喜他,我不会答应父亲去参加离王殿下的选妃大赛……不管我赢了还是输了,都没可能再与谢钦结缘。”
谢怜弯了湾眼,问道:“那你这两日为什么住在我府院,还悉心照料着哥哥呢?”
韩婕莹沉默了会,茶楼里也热闹,楼外街更是热闹,就在谢怜以为韩婕莹不敢再说什么违心的话之时,她却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他因为我受了伤……我不想心里过不去。”
谢怜拿着茶杯的手顿在空中,眸光越过韩婕莹,落在角落里的一处茶桌上。
哥哥,你现在该死心了吧。
谢怜这回轻声笑了笑,眉眼温柔,“好,我清楚了。”
她说完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快要踩到楼梯板时,她又开口说:“韩小姐,我前些日回家,日子无聊,才邀你来府上住了两日,望令尊、令兄莫担心。”
闻言,韩婕莹轻声道了句“谢谢。”
即使以后传出去,也顾全了我的颜面。
韩婕莹在那坐了会,静静地听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心中翻滚出一股酸楚,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直到她对面坐上一个人,那人低声叹了叹,“你哭什么?小爷难道会不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