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双眸子看着她时,总是淡漠中藏着一丝丝笑,她却时常分不清是嘲讽的笑还是欢喜的笑。
此时看着,她心里只剩一片茫然,脑海更是一片空白,真真是他突然出现的那刻,天地外物幻成了虚无。
这幅场景有些诡谲,秦商护着男孩,男人护着秦商,背后是熊熊烈火,周围是四下逃窜的人。
茶楼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着,火光四射,不远处终于听到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秦商突然笑了笑,官兵总算来了。
可她……怎么没像想像里的一样,晕过去呢?
肩上的手稍稍一转,那人似乎朝着人群看了一眼,随后,抱着秦商和小孩凌空跃起,烧焦了的木柱也随之“嘭”然落地,震起一层地面的尘灰。
京都护卫长带着官兵赶到这里时,正好瞧见茶楼对街站着一位身着暗紫纹绣锦服、风姿无双的男子。
男子的肩上伏着一只黑猫,怀里禁锢着一红衣的女子,此刻正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那女子怀里抱着个男孩……总之,煞是怪异。
“灭火!”
护卫长一声令下,护卫军立即加入到救火大队中去,殊时,一身红护甲的护卫军们散开到茶楼四周,提水灭火。
人渐渐忙碌起来,一心扑到灭火大队中,自然没人注意到那个身姿无双的男子去了何处……
*
秦商被来人夹在腰臂之间,经历了一路的空中飞跃,最后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屋顶上。
她暗搓搓地揉了揉肩骨,瞥眼看着身旁安静地吓人的某神官,最终,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提手握拳,她道:“刚刚谢谢神官大人出手相救。”
晋凤偏过头看着她,秦商有些受不住,眯眼看了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居然暗暗嘀咕了句,“模糊的很啊。”
晋凤看着她,平静如水的眸子显露出一丝困惑,一丝愤怒。最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冒着死的风险去救那个小孩,据本尊所知,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秦商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后来又咬了咬唇,低声回答着:“我不知道……情况太危急了,没时间想那么多。”
晋凤却是极其不满意她的答案,凤眉一皱,“本尊若是晚出现一步,你已经是具尸体了,那孩子也不见得能活。”
他想,凡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高估了自己。
秦商低头,“所以我才谢谢你啊。”
突然间她又想起什么,一抬头,续道:“你怎么刚好就出现了呢?”
闻言,晋凤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她的脖子处,深深地看了眼已经暗淡下来的锁心玉,勾了勾唇,“刚好路过。”
看着他的笑,秦商竟然脱口而出一句话,震惊了她自己。
她轻轻哈了口气,说啊,“等祭神的时候,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晋凤挑了挑眉,显然有些讶异,说的话却十分欠揍,“你本来就欠我一份,不过……为什么要等到祭神?”
秦商原本还有些心慌,听见晋凤这么神气的说话语气,也随之放宽了心,心想着,人都没多想,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要给的。
见她低头,不知想些什么,晋凤疑声:“嗯?”
秦商这才骤然抬头,眨眼笑了笑,“这个嘛……祭神节不就是给神官上供奉礼的吗?”
晋凤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冷风中站的久了,秦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双手抱紧自己,轻轻哈了哈气,看了眼正盯着她的晋凤,试探性地问道:“神官大人要是有时间,不如把我送回去?”
她闪着亮亮的眸子,有些讨好的笑意,莫名地使得晋凤心头一震,自然,神官大人最后铁着脸,闷声把人扔了回去。
晋凤想,自己大概真病了,还病的不轻。
“果然,当神仙好哇,都不用走路的……”
人一落地,秦商便小声嘀咕了句。
只是当她回头的那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萝院正庭中,殷离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
此刻,整寒着一张脸,双手反放在背后,静静地看着她……和晋凤。
秦商感觉不大好,支吾了一句,“殿下什么时候来这的?”
殷离看着她身后的晋凤,幽幽地回道:“不久,一个时辰前。”
什么?居然在这干等了两个小时?
秦商一听,顿时觉得苗头不对,赶忙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她面色微急,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晋凤,十分自在且悠闲的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倚靠着她平日里爱爬的那棵大树下,好一副绝世好公子的模样!
殷离目光闪了闪,轻咳了一声:“方才接到你兄长的信,说秦老太君今早陪着怀玉那丫头去香山上为皇祖母祈福去了,约摸要住上半月,所以明日你不用回秦府了。”
秦商看着他,以不信地眼神问道:“没了?”
殷离点了点头,她心中松了口气,敢情您在这站了半天就为了跟我说这个事?
只是秦商这口气还没舒顺坦来,又听殷离淡声说道:“祭司大人还不走?”
她当场僵住,不知以何话回一下殷离,因她估计,晋凤这厮,多半不会搭理殷离。
只是她又错了,神官大人不仅开口了,还是好声好气地开口说:“殷离,本尊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不感谢感谢本尊,反而逐本尊走,这是什么道理?”
帮忙?帮什么忙?
殷离眸色一变,语气陡然一转,“祭司一贯说笑,本王只是想,邀你去我书房坐坐。”
他一顿,眼梢掠过秦商,续道:“秦商现在是个病人,实在不宜被人打扰。”
“病了?”闻言,晋凤倏地瞬移到秦商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脸,又极迅速地握住她的脉搏处,“还真病了。”
秦商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又是吃惊又是不适,挣了挣手,头顶却传来晋凤有些薄怒的声音,“别乱动。”
她一愣,抬眸看他,手腕处却传来一股温暖的热流,像是真气被灌入体内。须臾,她竟然觉得身子轻松的很,不再恹恹的或是提不起精神。
她有些不大适应晋凤这么突然的好意,目光慌乱中,又正巧和不远处的殷离的目光相接,浑身一颤,秦商有种自己成了红杏的感觉。
虽然,她和殷离其实没什么,但……好歹在这个世界,明面上,她是殷离的侧室。
她正胡思乱想着,殷离突然开口问道:“祭司大人,今年的祭神,当真由你亲自主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