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刘备于郑玄家中,历经考验,幸而得偿所愿,喜拜郑玄门下。
叙礼共话毕,郑玄便让刘备先回,教来日拾了行装,搬来共住,刘备喜不自胜,忙拜诺请辞。未及退走,又见郑玄唤之,意作分付,刘备只好复回,再拜近侧。
郑玄稍作迟疑,才略谈颜守义其人,并提及涿郡汉宗,后从案上,任取挂笔一支,且交代一语,让一并带去,同付颜守义。
刘备不甚了了,从言拜退,便返“一品天下”,来见颜守义。
及至茶馆,正逢颜守义台上说书,一时听者,填街塞巷,拥挤熙攘。不甚容易,苦挨硬挪,刘备方得移步,透入楼内。
才进门来,更感压迫,但见堂前堂后,台左台右,皆是人山人海,难觅插针之处;便楼上雅座,也尽多站者,不复立锥之地。
惟上下楼梯,因被茶厮小童霸着,尚存一线过处,倒也成了楼中,最为阔绰之所在,羡煞众人。
热闹如斯,刘备虽非初遇,然就此情此景,亦不觉惊之叹之。
少顷定意,长吁口气,刘备才又挪步,乃招会茶童,教引往楼上。
又是一番拥攘,方得登阶,后再挤过雅座,透入雅室之中。
但入雅室,刘备顿觉豁然开朗,直似天高地阔,舒伸大爽。尽管这般觉着,也仅就一案四席之地,再无余空,容得他物;即便如是,整一茶馆,亦止此一间,乃颜守义闲暇自用,素未坐过旁人。
刘备如今,幸得准允,可坐一席,茶童自也不敢怠慢,遂端茶递水,伺候于侧。
坐定茶罢,刘备亦喜而听书,只闻台上,颜守义评说史事,侃侃而谈;再细听之,更见颜守义慢条斯理,娓娓道来:“书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后合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合于汉。可谓:分合间,乃看英雄;合分处,却见昏庸。”
言说一半,语作稍顿,颜守义轻掸袍袖,继又说道:“想我大汉,自高祖皇帝,应时举义,一统天下;又经光武大帝,诛灭王莽,中兴汉室;前后两都,历二十一代,传于当今天子,已四百年矣。”
史实言罢,话锋一转,颜守义环视堂中,乃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古人云:动心、操身、齐家、事国、行天下。意为丈夫立世,当由心而性,由性而身,由身而家,由家而国,由国而天下。故而:家国者,一体同心者也;家国事,亦尽乎于‘干’耶!”此言一出,满堂轰笑。
众皆惯会听书,俱知其中玩味,遂都呼善不已。
颜守义早习以为常,仅摇头含笑,继之说道:“诚所谓:‘不干则已、干必一流。’家国天下,怎一个‘干’字爽得!”
言未毕,茶馆内外,街巷左右,早欢声雷动,闹噪一片。
颜守义视之轻叹,乃淸嗓数咳,后才抚案轻拍道:“各位看官,静听我言,莫吵莫闹,惟妙惟笑。今日书说,前道五百年,后曰五百载,不出方寸地,十世轮回来。”言罢,故作拖腔,环视堂中。
众皆奇之,俱为安静,须臾馆内,再无声响;街道亦复沉寂。
颜守义台上见着,含笑点头,随不急不徐道:“先道周末七国,分争因何而起,又与干事何关?书说故事,无奇不有!”抑扬顿挫间,疑团抖落,仅就一语,顿将众人好奇之心,紧紧勾住。
刘备听了,亦不禁又是思索,又是期待。
少顷,但见颜守义似笑非笑,朗声说道:“奇事妙因,容待分解,先表周末七国,分作何也。”
众人或有知之者,或有不知者,一时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颜守义不以为意,全似寻常道:“此七国者,乃齐楚韩魏燕赵秦也。”
言方毕,只听着楼上一人,应声叹道,“先生这般快语,如何记得?”
颜守义听了,轻咳数声,随笑而说道:“若要慢言,亦非难事,然要记之,须不得听我妙语也。”众皆奇之,遂都来了兴致,乃俱作静听。
颜守义见着,含笑点头,后慢条斯理,一本正经道:“有妻楚楚动人(齐楚),有汉伟岸高大(韩魏),艳阳高照时(燕赵),仍在么么哒!(秦)”。一语方落,满堂轰动。
颜守义如若平常,乃举手指天,继又说道:“我大汉之文化,音同字异,字同义异,怎一个博大精深了得!”
言未毕,众已齐声和道:“大汉之文化,有一说一,博大精深,入情入里!”遂复哄笑,都闹不止。
刘备闻言见状,亦惊亦喜,大感奇奇乐哉,竟笑端茶碗,半晌未进一口。
欢声笑语,满堂热闹,且噪之间,但听得惊堂木一拍,颜守义继而说道:“所谓故事,无奇不有。各位看官,静听我言,莫吵莫闹,惟妙惟笑。”
言方毕,堂中顿为静寂,众皆看视台上,凝神侧耳,只待听书。
颜守义喜之,遂含笑点头,乃轻掸袍袖,一本正经道:“想来七国分争,因由所在,追根溯源,乃是周末人家,干休存异,闺房韵事,天差地别之故也!”
仅此一语,满堂皆惊,失声而呼者,不可尽数。刘备亦是闻所未闻,倍感诧异。
未待有问,颜守义轻咳数声,随似笑非笑道:“所谓:天无二日,家无二主。然一周之天,竞作七日;一门之家,反干七出。兼又:男为女主,家为国本。似一周七日,日作不休;一门七出,出干不止。则男必累,女定苦,进而闺房不乐,乃家无宁,国分争也。”
一语才罢,不及噪起,颜守义继又说道:“只精强者恒干,其汉向伟岸高大(韩魏);精疲者且干且休,其妻尚楚楚动人(齐楚);惟精竭者恒休,艳阳高照时(燕赵),许在么么哒!(秦)。是以一分七国,强弱不同,究根之源,实乃周末人家,干休存异,闺房韵事,天差地别之故也。”
此一番奇谈妙论,直惊得:人人瞠目结舌,处处落针可听。
良久静寂,乃不知堂下谁人,猛然失笑,破开沉默;继而楼上一人,高声说道:“尝闻:国富则民强,家和则事兴。今听先生妙谈,岂非正话反说,亦为道理也?”
言方毕,台前一人,便高声应道:“若说:那事兴,其家和;民精强,国库富!此亦情理之中,自是道理耳!”
声未绝,另堂后一人,大声笑道:“国库富庶者,民多精壮,周末无休,每日必干,自是妻妾欢愉,家和事兴;又事兴家和者,干休有度,周末得空,出寻精欢,自也交粮纳赋,国库充盈耳。此论,正反是道,反正为理,又何须多问哉?”
颜守义闻言见状,全不在意,仅自坐稍歇,乃一面品茶,一面叹看众人热议,倒也乐在其中。
如是你言我语,此起彼伏,楼下方罢,楼上又有一人,高声笑道:“莫偏说国富民强、家和事兴;那国贫民弱,家败事衰者,又当作何论乎?”
此言落地,顿激愤怨,霎时满堂轰闹,噪嚷之声四起,街巷亦动。
刘备于雅室见着,不觉惊忧,惟恐场面乱急,而一发不可收拾;然再看台上颜守义,仍自稳坐乐饮,直将馆内闹噪,视若无物。
仅就一份泰然镇定、洒脱自若,便非等闲可比;况知史明事、深入浅出之能,更异乎寻常。
刘备奇之,愈感诧异,思及郑玄所言:“帝胄宗脉,许遗此间。”不觉心上,乃对颜守义举止言谈、一咳一笑,俱为在意。
正是:一周七日分始末,干休五二前后合。家国分争因性起,计划房事不人设。
究竟茶馆噪闹怎样,颜守义又将妙对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