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刘备师事郑玄,初得授业,便作静夜思,乃启蒙悟法,大获裨益。是夜好休,次日再闻教诲,竟更得意外之喜,直教习书伴读,用卷使婢,任可随性;且又不拘一格,准往茶馆听书。刘备奇之喜之,心实愉悦。
由是首次课读,便以绝色为伴,共于书房,开卷诵讲。刘备乐见窈窕淑女,读经释义,遂同席同坐、同学同论,乃作畅快。
席间,因闻圣贤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成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刘备不觉思之,并忆起颜守义所论:“古人云:动心、操身、齐家、事国、行天下。意为丈夫立世,当由心而性,由性而身,由身而家,由家而国,由国而天下。故而家国者,一体同心也;家国事,亦尽乎于‘干’耶!”
二者相较,大同而小异,然刘备更喜颜守义妙解,随以其言,笑问伴读婢女道:“尝闻高士奇谈,曰:丈夫立世,动心、操身、齐家、事国、行天下,尽在一个‘干’字耶!未知姐姐以为如何乎?”
此言一出,婢女霎时绯红,然无须臾,便即平复,反含笑对道:“其语至性,虽为不经,亦是道理,只这‘干’字,其上‘二’也,未免失心,当不足用矣。若开鲁而致下,尊乾以重坤,乃作‘士’也,文心雕龙,方得其义耳。可谓: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尽乎于‘士’者也。”
话音方落,刘备只觉灵心巧性,妙不可言,遂揖礼一拜,笑而说道:“姐姐说文解字,见仁见智,备实钦羡不已也。”
婢女欠身回礼,随又摇头轻笑道:“公善思善悟,必早知之;惟欲问难,妾竟妄言,岂非不智也。”
刘备闻言,亦摇头轻笑道:“姐姐冰雪聪明,乃备失心妄语,是为二也。”言罢,故作叹息,笑而观书。
婢女喜之,遂复与诵讲,同学共论,不觉寝食亦忘。
如此这般,日复一日,倒也相得益彰,大有增益,且两情欢愉,亦乐此不疲。
倏忽半月,刘备心念颜守义,欲之一面,于是知会婢女,教休一日,婢女自无不应,乃由之任往,并不过问。
一张一弛,劳逸结合,刘备悦之,遂每隔旬日,便往来“一品天下”,听颜守义说书,与之叙谈畅饮,更进情义。
如是这般,月复一月,刘备既学于道统经典,又喜闻奇谈妙论,乃精于郑玄家中,博于“一品天下”。
得师学如此,获友谊如是,大为羡煞旁人,一时传作小县奇闻,继而口舌因争起,遍惹非议,闹得沸沸扬扬。
刘备对此,虽不甚在意,却也不胜其扰,一日课罢,来见郑玄,乃将坊间纷议,略以告之。
不期郑玄听了,非但未与慰解,反摇头笑道:“世间纷扰,向未有绝,人语蜚短流长,书言毁誉参半,智者当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所谓能察善借,不外如是,又何学庸人,忧天自扰乎?”
刘备闻言思之,明理悟法,却也心有失落,随笑而称谢,便拜退出外,乃又来“一品天下”,问于颜守义。
不料颜守义听之,更是摇头大笑,半晌稍复,才轻咳一声道:“所谓:新闻三日鲜,新婚一月甘。由此足见,人无长性,悲喜妒羡,时日未久,皆可自息耳。故当学阿弥陀:凭你千人念,我只听不见。得如斯腚力,方能如如不动哉。”言罢,复又大笑。
刘备喜闻乐见,不觉亦笑,只默然不语。
颜守义见着,随又似笑非笑,一本正经道:“玄德今随郑玄,长居春园,惯于秀色;且又妙人儿伴读,可人儿侍奉,便作得八戒,亦不悟空耶。”遂又大笑不已。
刘备听了,顿为释怀,随拜礼轻笑道:“先生一言,愁云立散,王者大气,纵阿弥陀者,亦呼之不出耳。”
颜守义闻言,既喜且叹,乃不复论此,仅唤茶童摆酒设宴,就与刘备同席共饮,把盏夜话。
酒至酣处,论及课讲精妙,刘备不禁笑把“干”字奇解、婢女灵性,具言以告,颜守义听之叹之,更畅饮大笑道:“美人说干,二奶上爷!玄德当色敢问,真性情中人耳!”
刘备闻言,直觉面上火烧,随故作轻叹道:“先生醉矣,其解‘干’字,惟云:其上二也。许不他意也。”
颜守义一杯饮罢,听之又笑,乃看视刘备,慢条斯理道:“其上二也,较之‘二乃上也’,又何异乎?虽说佳人未可唐突,然其言颠倒乾坤,岂非失心不智哉。便如之所云,‘干’之一字,其上二也,而开鲁致下,当作‘土’也。又何干‘士’事乎?其言下之意,只在重坤耳,‘坤’者,地者也,亦作‘女’解耳。地者,土者也,素不为女喜,故其颠倒乾坤,偏道士者也。此诚可谓:美人说干,口是心非,羞答半掩,二奶上爷。又岂非失心不智乎?”
一番妙论,直听得刘备叹服不已,惟有默然。
颜守义视之含笑,乃轻咳数声,继又叹语道:“所谓说文解字,腐儒亦不为之耳。其女流泛泛,伴读释经,或可一用,然终是身无长物,难当问道之能也。”
刘备闻言,点头称是,遂把酒敬饮,乃别叙他话。
当夜醉饮,至晚方休,二人同榻而卧,抵足成眠。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晃经年,刘备立足县城,一面师从郑玄,一面友交颜守义,既学仁人君子,又效八面玲珑,亦正亦邪,潜移默化,性乃迁随。久而久之,神情分定,心性融合,少年初成。
课学颇丰,课余且乐,酒色财气,非一可足。刘备喜之用之,虽偶见床前明月光,却已不再思故乡,惟安于城中,充实度过。
刻苦有时,亦作洒脱,是日轮休,乃得闲暇,刘备便来“一品天下”,好坐听书,恰逢颜守义评说前朝奇闻,侃侃而谈,字字珠玑,妙不可言。
正是:美人伴读巧说干,床前明月塌上光。天作二人师与友,正邪和合乐无忧。
究竟刘备听书,闻何奇谈,又悟道几多,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