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玄铁尽打,神兵俱成,人马已齐,粮草辎重完办,事皆有协,只待举发,刘备喜之,遂唤关羽、张飞堂中商议。
论谈之间,言及苏双、张世平一行,过来涿县,剖析内里,别有算计;且幽州情势,太守刘焉,汉亲之分,往投利弊,权衡难定。
关羽思之,不觉轻捋长髯,乃作沉吟。
刘备亦自轻叹,笑而不语。
惟有张飞不耐,直摇头叫道:“同宗之亲,合当照应,此为便利,又何多虑乎?”
言方毕,关羽轻捋长髯,沉声叹道:“同为汉亲,难论主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城无以二主。其既用我,也必防我,终难容我耳。”
刘备听了,才含笑点头,叹声说道:“然也。黄巾未除,其必待我至厚;黄巾但去,幽州实也难留。”
张飞从旁听之,乃晓所以,遂恨声叫道:“若此,不去幽州便是!时下黄巾遍处,总有州郡非为汉亲领也!”
关羽闻言,轻捋长髯,复又沉声说道:“若非汉亲所领,客大震主,其地更难容我!”
张飞大急,立便起身叫道:“这也不行,那亦不能,却当如何耶?”
刘备见状,不禁含笑摇头,乃按下张飞,一本正经道:“幽州倒也去得,只免不了,得意之时空欢喜,徒生悲切耳。二弟若能耐之,我兄弟明日即行。”
关羽、张飞闻言,随都应声说道:“大哥耐得,便去可也。”
刘备甚喜,含笑点头,看看日渐西沉,又顾自叹道:“前路漫漫,沉浮难料;而今更有一事,挂心未了,不知二弟可愿与我同往乎?”
话音方落,关羽、张飞齐声称是,俱起身候立;刘备大喜,笑而亦起,遂携手二人,开步出外,畅快都去。
正是:前路艰辛早言明,心同志坚携手行。声名本领虽在身,登堂入室门坎真。
且说三人出外,来至庄前,刘备回视庄上,不觉摇头轻叹道:“诺大庄园,几代汗水,但今一去,恐难在矣,实可惜也。”
张飞听了,不以为意,只大笑叫道:“纵马江湖,何等畅快,俺心驰已久,未得良伴;今遇兄长大义,二哥至武,合当纵横天下,一展抱负。区区庄田,又何足惜哉!”
关羽闻言,思之片刻,乃轻捋长髯道:“男儿报国,虽离故土,然妻儿老小,仍于乡间;如是庄田,安不好留亲眷,亦可使五百丁勇,其家有靠,其亲有养耳。”
刘备喜之,随点头笑道:“然也。二弟所言,甚合我意。”
张飞听了,不假思索,大笑叫道:“恨俺未尝娶亲,无有内助;只些忠仆,许主不得事也。”
刘备闻言亦笑,乃不复他言,仅当先便行,乃领二人更往村间而去。
及至村中,刘备顾视左右关羽、张飞,含笑说道:“此村名作‘楼桑’,乃我生长地方;村内大桑树下,是为我家。二弟俱我至亲,合该家中聚会。明日将去,今时未晚耳。”言罢轻笑,就携手二人,往家门而来。
将近四围篱墙,只见屋之东南,桑树巨大,冠盖仙裁,其上叶虽未发,枝繁已极,关羽奇之,张飞亦诧。
正叹看间,忽于半空,凭来一鹤,红顶白身,羽翼华美,乃落于树冠,立在枝头,亮翅唳鸣,声声不息。
众皆既惊又喜,方欲驻足观望,那鹤忽又振翅而起,绕树三匝,便往西边,径赶落日飞去。
良久不见,三人回神,张飞喜难自已,先声笑叫道:“仙鹤祥瑞,实乃吉兆,此黄天庇佑,示好之象也。”
刘备闻言,却摇头轻叹,含笑不语。
关羽亦作喟叹,乃轻捋长髯道:“仙鹤虽祥,终是白身;且向西飞,同于夕阳,许难鹏举耳。”
刘备听了,方点头笑道:“然也。吉之是吉,向之非向,所幸头顶朱红,朝于光明,但羽翼丰足,矢志不渝,也当仙伴矣。”遂不复在意,仅好领二人,推门进院,来至草堂。
登堂入室,先往拜见刘母,三人一般,跪地叩首,刘备母亲喜之不已,动容垂泪。
刘备见着,忙起身向前,宽言慰解道:“母亲勿要伤怀,此儿结义兄弟,一名关羽、一名张飞,俱世之豪杰。儿今举义报国,扶汉兴刘,上对祖宗,下对百姓,俱可有为矣。”
刘母闻言,展颜含泪,点头说道:“我儿志存高远,不没宗族,更利国利民,为母合该心慰耳。”言罢,乃转视关羽、张飞,移步向前,亲与相扶,后自为礼,拜身说道:“二公深明大义,乐助我儿,老身感激不尽,请受此礼。”
一礼方拜,关羽、张飞忙便扶住,随又都跪,叩首回道:“母亲在上,儿等安敢!”
言未毕,关羽已自热泪盈眶,语作凝噎;张飞亦是洒泪,再拜说道:“俺自幼无母,未尝恩情,今遇母亲,倍感温暖!若母亲不弃,儿请移居庄上,奉为高堂,此后,俺张飞亦有家矣!”言罢恸哭,情不自禁。
刘母闻言见状,随轻揽张飞入怀,落泪笑道:“儿有此心,为母足矣。自今以后,此便是你等兄弟之家,无分名姓,俱为我儿。”遂扶起张飞,再扶关羽,乃执手二人,含泪而笑。
刘备视之,心实欢喜,随亦近前,拜身说道:“母亲容禀,儿等欲明日举发,前往幽州,征剿黄巾贼寇;今日返家,特与拜辞,还望母亲善保贵体,勿为儿等挂怀。”
刘母听了,点头含泪,欲言又止,惟作叹息。
张飞初尝温情,喜不胜收,乃再三肯求,拜请刘母迁往庄上,居堂主事;刘母坚辞不允,张飞百般无奈,只好作罢。
刘备见状,也不相劝,惟再拜母亲,跪泣辞出,复引关羽、张飞,仍回庄上去。
于路,张飞不悦,直圆瞪环眼,视与刘备,高声叫道:“今将便去,大哥何不劝请母亲到庄,妥为赡养耶?”
关羽闻言,亦应声说道:“若请得母亲到庄,一则便与照顾,二则家事有主,岂非两全乎?”
刘备听之,摇头轻叹,后顾视二人,含笑说道:“二弟心意,我安不知之,奈何母亲刚强,实也无法。来日好嘱庄上,妥为照看即是,想来乡里乡亲,知我等义举,乃在报国安民,必能有应。”
关羽听了,轻捋长髯,转而视与张飞,朗声说道:“想母亲汉亲之重,大慈大惠,纵不得请母到庄,亦可尊母主事,无非择选一二忠仆,每日往来家中,问事请安便是。”
张飞闻言大喜,立就呼善,乃高声笑道:“二哥所言极是,正当如此也!”
刘备喜之,遂不复论此,只作速回庄,乃教收拾兵马军械,装载粮草,分拨旗号,各各点验已毕,惟待来日举发,挺进幽州。
当夜,张飞遍唤家仆,当众嘱托庄上诸事,并正告从人,日后尊奉刘母汉亲,作主家中;且照看丁勇亲眷,乃以庄田资财,好养乡里,勿使受难。
众皆喜出望外,尽都山呼万岁。
刘备、关羽喜之甚甚,是夜好休,期以天明。
正是:操身齐家大丈夫,治国平乱男儿汉。铁骨柔情道英雄,谁不白身博红顶。
究竟刘备、关羽、张飞举发幽州,前程如何;又将奇事几多,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