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主意举发,来日便行,遂于午后,先领关羽、张飞,一并归家辞母,不期方近篱墙,竟见屋后大桑树上,落一仙鹤,红顶白身,亮羽唳鸣,后振翼云天,往西飞去。
三人且喜且忧,不免思虑,略以论之,仍入室拜母,共与话别。
善言宽慰,叮咛珍重,泣泪拜辞,即又复返庄上,当夜收拾兵马军械,装载粮草,分拨旗号,各各点验;张飞更遍唤家仆,当众嘱托庄上诸事,并正告从人,日后尊奉刘母汉亲,作主家中;且教照看丁勇亲眷,乃以庄田资财,好养乡里,勿使受难。
众皆喜出望外,尽都山呼万岁,于是安心好休,惟待来日举发,挺进幽州。
次日天明,辰时初刻,园中整列,斩血祭旗。
但见帅旗高扬,大书“汉亲刘备”四字,映日夺目;于下“刘”、“关”、“张”三面将旗分立,彰显威势,是以人心振奋,呐喊喧天。
祭礼已毕,次第进发,随出庄离乡,于百姓锣鼓声中,踏马征程。
途行大道,张旗操列,虽为义兵,也煞有介事;五百人骑,袍服划一,大刀长矛,辎重粮草,俨然行军模样。
至难得者,队前三人,高头大马,个个形貌异常,威风凛凛,胜似天将:张飞喜难自已,虎须环眼尽都舒张,笑叫连连;关羽冷峻非凡,长髯飘飘,龙刀至武;惟刘备大耳含笑,佩剑挂腰,雷人酥麻。
一路无事,直入幽州界分,仅止零散流寇偶见,全无大宗黄巾,聚扎为乱。
张飞倍觉纳罕,且更愤懑,便于马上,恨声叫道:“俺等举义离乡,本待杀贼建功,争奈进至幽州,未稍起斗战,岂非白来耶?”
声未绝,关羽勒马驻足,乃环视周遭,轻捋长髯道:“许是大路开阔,四下无遮,贼众难以隐藏,故才不见其聚也。”
言方毕,刘备业已摇头轻笑,朗声说道:“自古道:整军经武,首在气盛。今我等大张旗鼓,浩然正行,量区区贼寇,乌合之众,焉敢觊觎乎?怕是闻风丧胆,犹恐避之不及也。”遂提马向前,令军紧行,务要日落之前,进城歇住。
于是人马奋起,倍道而驰,就望幽州城下而来。
比及黄昏时分,进至城前,遥见城上人头攒动,旌旗遍插,处处举火,众皆顿吃一惊,不禁都停。
惟有张飞且诧且喜,即挺矛纵马,急待躁叫冲出;刘备视之,忙便拦住,乃摇头叹道:“三弟且慢。今观城上情势,可谓严阵以待,许是黄巾贼寇,就藏四野,窥时攻打。我等远来跋涉,人马多疲,切勿莽撞。”
关羽从旁听了,随亦应声叹道:“若真大战在际,城门必难叫开,我等夹于当间,许前后无路,为将者又岂能轻动,自乱阵脚也?”
刘备闻言,继又点头说道:“然也。纵往城下探看,也须哨马先行,未可躁急。”遂唤近侧小校,教打“刘”字将旗,叩城叫门,哨探于前。
张飞见状,这才耐着性子,闷闷不乐道:“如是谨小慎微,好不痛快!”
刘备、关羽听之,不以为意,仅相视摇头,叹笑不已。
少顷,探马报回,直大声叫道:“城上校尉邹靖者,请往城下答话。”
刘备闻报,略加思索,随顾视关羽、张飞,含笑说道:“二弟留此领兵,我自往城前与话,待得城门大开,引众即来可也。”
关羽听了,未及答言,张飞已自高声叫道:“俺陪大哥前往,亦好护得周全。”
刘备闻言,笑视张飞,摇头叹道:“三弟性躁,莫再一言不合,闹生事端,且与云长在此,切勿有急。”言罢,乃教小校换打帅旗,于后紧随,即往城下便来。
及至城下,刘备令张旗号,“汉亲刘备”四字,立便迎风招展;刘备喜之,后昂首城上,朗声呼道:“汉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备在此;速报太守刘焉知之,我今到此,特为助兵,当可开城以接。”
一语方落,城上惊诧嗟叹,俱都凭栏探首,齐把刘备望看。
不移时,但闻一人高声,笑语叱道:“古来兵不厌诈,尔欺世盗名,莫不黄巾一党,来赚城门耶!”言方毕,即喝令放箭,直叫格杀勿论。
刘备大急,不加思索,忙就望上高呼道:“中山大商苏双,有马相托带来,须不为假也!”
城上闻言,急令撤弓,这才沉声说道:“马匹买卖,虽也平常,只中山商贾,名不为外人道也,想公知之,当非流寇耳。目今贼众猖獗,我等不得不防,现可放公一人入城,但使按下人马,若有稍乱,万箭穿心。”
刘备听之,不禁仰天叹笑,笑罢,乃命回小校,令告关羽、张飞,约束人马,未见招呼,勿使前来。
小校领命,扛旗拨马,便自去了。
片刻,吊桥放下,城门稍开,城上高声唤入,刘备视之,复作叹笑,随提马向前,乃奔城中而去。
才进城来,城门即闭,就见一人袍铠齐新,执枪立马接着,视与刘备道:“我乃军中校尉邹靖是也,公适才自称汉室宗亲,可作真乎?”
刘备闻言见状,不觉摇头叹道:“汉室宗亲又如何?还不险些命丧城下也。且无须问,只引见太守刘焉即是。”
校尉邹靖听了,亦不多言,随领甲士前后解之,方引刘备同来府衙,拜见刘焉。
至府下马,登堂入室,邹靖乃使刘备在厅,自往内院禀告刘焉。
太守刘焉闻知其事,既惊又喜,且喜更疑,不禁踱步叹息,摇头自语道:“时下乱世,幽州势急,但凡权贵者,惟恨去之不得,彼反倒不请自来,其意何也?”
邹靖闻言,略一思索,随拜身进言道:“其人姓刘、名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许不实也;然他知晓中山大商苏双,并称受托送马,却非黄巾一党耳。今用人之际,愚以为无分其谁,但非敌者也,皆可有助,主公明察。”
刘焉听了,沉吟良久,才摇头叹道:“今但用之,其汉亲之分定矣;他日若得建功,又当何以处之?”
邹靖见状,只近前再拜,轻语回道:“而今遍地黄巾,其若建功,保得幽州,名声于外,又何愁无处送之去乎?”
刘焉闻言,深以为然,遂看视邹靖,点头笑道:“公智谋过人,实我幽州之栋梁也。如能用之取功,全我幽州,功成之日,必当封赏。”
邹靖大喜,忙应声拜诺,称谢不迭。
刘焉喜之,乃定主意,随教邹靖头前引路,便来前厅会于刘备。
正是:好腚高坐一屁通,酒囊饭袋色不空。有备而来焉忧虑,惟因二人姓相同。
究竟刘焉怎对刘备,又将生事几多,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