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刘备请了兵符,乃领本乡五百子弟兵,并邹靖千余守军,以攻黄巾前寨,敌五万之众。整军听调,分拨已定,邹靖即引本部军先出,预往敌寨,左右伏下;刘备同关羽、张飞一齐,率五百人马扬旗鼓噪,大道而行,正面黄巾营寨,浩荡开进。
军行于路,关羽闻知敌我情势,寡众悬殊,遂欲阵前快马劈刀,径取彼将首级,以震慑号令,谋图胜算。
张飞喜之,直要当先,争抢头功。
惟刘备不以为然,自深谋远虑,意不战而屈人之兵,乃示仁德而劝善,杀贼首为之戒,恩威并济,散众以远,更使扬名。
主意既定,关羽感佩,心悦诚服;张飞从言,笑语叫闹;刘备再借题发挥,且使相随子弟兵,尽皆都乐。须臾功夫,全把将赴危难抛之脑后,仅止欢畅。
由是人马紧行,直抵黄巾前寨,布阵呐喊,耀武扬威。
正是:云深不知处,一叶凭遮目。未识真颜色,设身处地中。
却说邹靖军分两路,密往敌寨左右,攀高伏下,遥望寨前,但见刘备一众人马,点缀大寨,宛若枝头小鸟,叽喳蹦跳,却不撼树分毫;再看黄巾连寨,圈地甚广,车水马龙,当真声势浩然。
众军惊诧,大气无出,惟恐稍作声响,引得黄巾山呼海啸,乃徒受义兵连累,同遭灭顶之灾。
邹靖心下亦为惊叹,不禁摇头自语,怅然说道:“这般有恃无恐,所倚仗者,何也?”
声未绝,忽寨中大动,黄巾人马呼啸而出,直地动山摇,尘土遮天,众军远望,尽皆惊恐失色,吞声一片。
而与此同时,阵前刘备、关羽、张飞立马门旗下,面对数万敌出,直视若无睹,个个镇定自若,犹挂笑容。
少顷,尘头落去,黄巾阵仗布列,密麻厚重,极见声势。
刘备、关羽、张飞虽不以为意,然身后五百乡勇,总是初历沙场,更敌我悬殊甚巨,乃有泰山压顶之危,怎不胆怯,止片刻间,便都偃旗息鼓,呐喊无复。
关羽侧面视之,乃轻捋长髯,叹与刘备道:“人马初战,以寡敌众,气虽不尽泄,未可久持。大哥但有妙计,且宜早用,久恐生变耳。”
言未毕,张飞早瞪看身后众人,厉声叱道:“俺自在前,兵来将挡,尔等何惧哉!”
刘备闻言,按下张飞,含笑叹道:“目下情势,无一人临阵脱逃,已属难得,三弟又何苛责乎?”遂转视众人,笑而说道:“沙场对阵勇者胜!今临险境,惟有舍生忘死,方得死地后生!怯惧无用,亦无退路,但存一口男儿气在胸,便当昂首,不为懦夫!”
话音方落,早提马向前,鞭指对面阵中,高声说道:“大汉宗亲刘备在此,你等早降,既往不咎!”
声未绝,关羽、张飞亦拨马至前,昂然侧立,不怒自威,俱把对面冷眼瞪看。
于后众人闻言见状,心皆一横,乃张旗挺矛,鼓噪再起。
且闹之间,但看黄巾阵中,旗门开处,一将就于马上,举鞭厉叱道:“管你其谁,汉亲又何,今只让出幽州,方始甘休!”
张飞闻言,顿为怒起,立便破口骂道:“反国逆贼,敢不早降,待你黑爷火急,必戳尔三矛六洞,一休了得!”
刘备见着,乃按下张飞,随笑语对面,点头说道:“刘备汉亲之分,便让幽州,亦可主得;然不知让与其谁,却如何是好乎?”
一语才落,对阵即出一将,鲜衣怒马,大笑喝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将程远志是也。”
刘备听了,点头含笑,继之慢条斯理,一本正经道:“早闻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威武雄俊,雄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耳。”言罢拱手一揖,笑而为礼。
张飞闻言,不明所以,直云里雾里,遂看向关羽,摇头问道:“俺等初来,几曾听过此人名姓,大哥如是这般,其意何也?”
关羽思之片刻,乃轻捋长髯,沉声说道:“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兼又:溜须拍马,定有后招。三弟且耐得性子,静观其变可也。”
张飞听之,似有所悟,不禁大笑叫道:“腚有后招,十足酸爽,九曲回肠,不同凡响!”
言未毕,只见刘备拍马,更向前去,继之朗声笑道:“将军大名远志,必志存高远,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耳。今大将军乃为幽州饥苦计,振臂一呼,实也无奈;想我汉亲之分,素以爱民,不忍加兵,故仅引护从而来。既幽州者,乃百姓之幽州也;且逢遭灾害,州府当济,我便作主,与大将军一赌,若大将军赢了,我即往城中,说太守刘焉迁去他处,让幽州与饥民百姓,如此,兵不血刃,百姓无伤,一举两得,可好?”
此一番言语,直说得程远志飘然心动,无限遐想;更听得数万流民热泪盈眶,尽都悲恸。
刘备视之,心中实喜,然不露声色,仅默然以待。
关羽在后,闻言见状,不禁叹服,随轻捋长髯,点头自语道:“凡血性儿郎,多怀正义,纵被逼落草,亦不欲贼名耳。大哥深谙人情世故,合该笑傲江湖也。”
正叹之际,就见程远志出马阵前,望视刘备,高声笑道:“如是说来,你真作得主耶?”
刘备闻言,心即大定,随面似寻常,点头说道:“作得。”
二字落地,铿锵有力,仅止刹那,突又一将策马出阵,便向程远志疾声呼道:“将军不可,须防有诈也。”
声未绝,程远志顿吃一惊,顾视来人,乃副将邓茂也。
片刻近至,不待勒马,邓茂急又说道:“此人能言善辩,未可深信;想幽州之地,刘焉世袭,安肯轻让,莫不有诈乎?”
言方毕,刘备身后,张飞纵马早出,直挺矛恨指,破口大骂道:“好个匹夫!善言不从,真欲厮杀耶!”
止一喝之功,两阵俱颤。
乍逢变故,程远志大吃一惊,慌看对面张飞,但见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贲张模样,再吃一惊,顷刻胆寒,手足无措。
邓茂亦惊,此一路来,鲜见官军出战,如斯猛将,更见所未见,不禁怯惧,犹为疑忌。
沙场用命,无畏无敌,两边都镇,且静之间,惟有刘备故作轻叹,笑而说道:“我今敢来,岂无倚仗;若非不欲加兵,尔等此刻,焉有命在?想我麾下,勇将至武,便京师御林军中,亦列高位!既言作主幽州,便是主得,二位将军执要厮杀,可问身后饥苦百姓,谁无妻儿,谁舍老小耶?”
一语破空,感天动地,触及柔肠,众皆悲由心生,吁嗟叹息,四起大作。
刘备喜之,随轻掸袍袖,继又不急不徐道:“二位将军若还疑虑,可与我将即作厮杀,生死有命,须怪不得我也。”言罢,拨转马头,便欲回阵。
张飞见状,大喜过望,立便矛指程远志、邓茂,大笑叫道:“你二人并马齐上,休待俺急耶!”
话音未落,程远志早急,忙就望向刘备,放声疾呼道:“公且慢行,我愿一赌!”
刘备闻言,这才回马,乃按下张飞,笑看对面程远志,点头轻叹。
正是:人情世故心中熟,首战奇谋问敢赌。恩威并施非凡响,腚有后招频回马。
究竟刘备设何赌法,又将奇妙怎生,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