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庆功排筵,文武齐贺,是夜欢饮酣畅,至晚方休。刘焉大醉,被扶内院好歇;刘备不意在府,乃与关羽、张飞一齐,军中去住。
营帐设席,三人共坐,茶罢,刘备顾视关羽、张飞,商议退计。
关羽轻捋长髯,横眉冷目,既言退离幽州,好合好散;又谏进身上位,取刘焉代之。
张飞惊喜,更以刘备汉亲之分,直教当仁不让。
惟刘备仰天轻叹,欲于贤名,思收海内人望,遂不主干戈,乃定议请辞,早离幽州。
次日,天方见亮,刘备、关羽早起,只张飞仍睡不醒,于是二人出帐,便唤人牵马,同往府衙而来。
至府下马,门吏迎入,共到厅堂;好延于坐,献茶已毕,方转进内院,去请刘焉。
其时刘焉方醒,侍婢且为盥洗梳理,忙不能已;半晌才罢,却不即往前厅,只差人速传邹靖,府中议事。
未久,邹靖奉命赶到,内府而拜,刘焉见着,随教起身,后谓之笑道:“因公妙策,始用刘备一行;今果见成功,全我幽州,前之许诺,我当践之,就加公为军中从事,列班堂议,如何?”
邹靖听之大喜,忙再拜称谢,言表忠心,恭礼更甚。
刘焉喜之,命起教坐,继又点头笑道:“而今黄巾都散,当往他处去矣;接下如何,公须告我。”
邹靖闻言会意,遂移步近前,揖礼回道:“末将昨日阵前,便已派出轻骑,四面哨探黄巾动向;今晨陆续都回,乃报黄巾贼首张角,惊闻败仗,连夜引众,往冀州去了。另闻青州界内,黄巾一支甚为猖獗,屡犯城池,太守龚景守御艰难,势已有急。目下青冀二州,俱是堪忧,刘备兵精将猛,兼又一战扬名,两处地方,必都喜之往助也。”
刘焉听了,喜不自胜,未加思索,便笑而说道:“青州沿海,前亦闹灾;太守龚景,非是汉亲,今若使刘备去往青州,合该有益,亦算我待之不薄也。”遂唤邹靖身侧,附耳轻语数言,乃教如此如此,后使先去。
稍待片刻,唤人相随,方迈步出外,乃来前厅会见刘备。
比及厅堂,茶已微凉,刘备不急,面色如常,听闻刘焉来至,随起身含笑,揖礼以接;关羽侍立于侧,却只整肃,愈发冷峻,霸气外露。
刘焉见着,心中暗惊,再凝看关羽威严,更比张飞莽撞,骇人三分。
相见礼毕,分主宾而坐,刘焉满面堆笑,乃视与刘备,善言说道:“贤侄乍到,即立功绩,幽州得全,实当嘉奖。我意表奏朝廷,为贤侄好请赐封,尚须贤侄且耐,于幽州多留些时日,亦可尽叙宗亲之谊也。”
刘备闻言,含笑点头,继而不急不徐,慢条斯理道:“太守厚待,备感怀五内。上表请诏,朝廷恩赏,须待时日,备安不知之。然今黄巾为乱,非止幽州一境,顾念汉室江山,备实忧心如焚,故不容多留,惟愿早去,更定流寇,安民保国。望太守允准,全备赤子之心耳。”
刘焉听了,心实喜之,更感意外,然不应允,直再三挽留,情真意切。
刘备见之,故作轻叹,乃拱手一揖,笑而拜道:“太守恩德,备感激不尽。然今时乱,备去意已决;惟止一事,若得太守恩顾,备别无他求耳。”
刘焉大喜,随笑问何事。
刘备含笑轻叹,再揖礼拜道:“想备汉亲之分,身外名利,早已淡看。只随我乡勇,五百义兵,乃出涿县,皆幽州子弟;太守为一方父母,若能体恤,将之改籍换册,俱划军中,以拨饷给粮,不使饥寒用命,备心足矣。”
刘焉闻言,大笑摇头,即朗声叹道:“我当贤侄所欲何事,似此区区,何当一求乎?便从贤侄之请,我再题字赐匾,差官敲锣打鼓,荣送乡里,乃彰众人功劳,以耀之门楣,荫其亲眷,如何?”
刘备甚喜,随起身拜谢,含笑称善。
如是事协,刘焉喜出望外,遂命人置酒设宴,就欲与刘备坐饮畅怀。
左右领诺方去,忽一将急入,登堂便拜道:“禀主公,青州黄巾造乱,青州告急。”
众皆一惊,寻声视之,乃邹靖也。
刘焉本未料刘备竟自请辞于先,故预用策,而今事协,再闻此报,倍感突兀,遂不悦而起,佯怒斥道:“未见我与玄德公堂中坐议,何敢高声耶!”
邹靖闻叱,稍显惊诧,然略加思索,即颔首再拜道:“末将唐突,敢请主公勿罪。只青州与我比邻,唇亡而齿寒,不容不救也。”
刘焉闻言,才恨声落座,摇头叹道:“青州太守龚景,虽非汉亲,然主事一方,也算兢兢业业,今青州有难,合该往救。只我才经阵战,且宜休整;况黄巾散去未久,实当观望数日,不可操之过急耳。”
邹靖听之,拜而称诺,再看刘焉神色自得,心下会意,遂拜退欲去;正待出外,忽闻一声冷笑,就见关羽轻捋长髯,横眉冷对道:“俗语云:大雪封路,各扫门前。况自家门前,亦非自扫,今欲顾他人,又安不自欺欺人乎?”
邹靖闻言,顿觉面似火烧;刘焉听了,亦感面上难堪。
惟刘备故作轻叹,摇头笑道:“二弟偏执矣。太守非说不助青州,观望几日,亦在情理,又何谓欺人也?”言罢,乃转视刘焉,继而揖礼笑道:“既青州告急,备愿往救,想邹校尉急人之难,必晓情势,便请与同去,未知太守意下如何乎?”
刘焉听之,心方稍宽,于是点头轻笑,回礼一揖道:“贤侄不辞辛劳,不畏艰险,为祖宗社稷,往来救急,实我辈汉亲之表率耳。便依贤侄所请,教邹靖引精兵五千,多带粮草,随同前去,以解青州之围,可好?”
刘备喜而起身,含笑礼拜,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备收拾人马,即刻启程。”
刘焉甚喜,随亦起身,笑语说道:“贤侄放心前往,涿县一事,我当妥办,拥军之家,赐籍赏金,必予优待。”
刘备欣喜,再拜称谢,遂笑而请辞,便领关羽出府,当先往军中去矣。
刘焉乐看二人离开,复自高坐,这才视谓邹靖,叹笑说道:“黄天庇佑,逢难神来,但解危厄,三香自去,真真火急燃金线,得道多助哉。”
邹靖闻言,不禁亦为轻叹,乃陪笑说道:“谁云:请神容易、送神难。于太守驾前,神佛摸金,亦自礼拜也。”
刘焉大喜,随仰天笑道:“所谓阿弥陀者,善哉善哉!彼无欲无求,也摸金喜善哉!”
半晌笑罢,刘焉方视与邹靖,正色分付道:“今好生送之青州,为其传名,止不教复回,功莫大焉。”
邹靖闻言,欣然受命,拜诺连连,更称谢不已。
刘焉见之,转念一想,继又叹声说道:“随其五百乡勇,同出涿县,实也幽州子弟,我便给个恩赏,亦无不可;然今若就给,却教外来和尚,得了善果,反不彰我恩德矣。然若不给,但其知之,再来念经,亦当真麻烦也。”
邹靖阶下听了,不觉轻叹,思之片刻,才拜进一言,寥寥片语,直听得刘焉眉开眼笑,喜善满怀。
正是:不笑不语堂上官,和尚摸金亦喜善。天下为公匾高挂,明镜空悬照哪般。
究竟邹靖一语何言,竟致刘焉喜善满怀;刘备青州救急,又将奇事几多,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