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辞了刘焉,乃引关羽回营点兵,尽起五百乡勇,整装待发;未久,邹靖领了兵符,亦来营中会合,略以叙谈,便去调兵拨粮,督军开拔。
将赴青州,征战以远,思乡离愁,在所难免,刘备察情借势,片言只语,就化悲为奋,更振士气。
且噪之间,忽人急报,青州求援碟文传至,乞军往救,刻不容缓。
刘备闻报,含笑摇头,随即接了,稍加叹言,便与关羽,领五百乡勇,当先出营,起程去了;惟张飞奔马军中,往寻邹靖,催促速发。
军行于路,刘备走马在前,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壮志未酬之失落,又感于天地宽广,无限冀望,遂笑谓近侧关羽,朗声说道:“所谓龙游浅底,终非池中物也。今天高地远,凭君纵横,实别有一番畅快耳!”
关羽闻言,乃于马上,轻捋长髯,仰天说道:“龙腾云海,虽作痛快,然英雄寂寞,亦颇多无奈也。”
刘备听了,点头轻叹,后视与关羽,自得笑道:“幸我兄弟结伴,前路不孤,实也黄天垂顾,祖宗庇佑耳。”
关羽喜之,点头亦笑,轻捋长髯道:“蒙大哥重看,并马天下。只自古以来,君多孤寡,大哥名重,胸怀四海,他日功成,必在万万人之上,须当得寂寞也。”
刘备欣喜,含笑轻叹,随以手指天,沉声说道:“但有其日,汉室当兴,你我兄弟,同享尊荣,必不孤寂!”
关羽轻捋长髯,亦望天笑道:“大丈夫操身行世,但求顶天立地,有所为也;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况天命多舛,欲成大事,须当物我皆忘,惟矢志不渝耳。”
刘备闻言大喜,即点头称善,笑而说道:“然也。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二弟虚怀若谷,气吞山河,乃真丈夫也。”
关羽听之,默然叹息,乃轻捋长髯,不复言语。
半晌沉寂,刘备轻掸袍袖,方又含笑说道:“前幽州一役,胜之不武,稍有取巧之嫌也。今往青州,精兵五千为用,须不得真以实锤,板上钉钉耳。未知二弟,可思得良策乎?”
关羽见问,轻捋长髯,沉声说道:“目下,虽不晓青州情势,然城池危急,黄巾必重;而今前往,敌众我寡之势未变,大哥欲以实锤,须当出其不意,奇兵为胜也。”
刘备然之,继又笑而问道:“何以用奇?”
关羽轻捋长髯,便即回道:“尝闻青州城西,未远之处,有一奇山,命唤劈山,其峰裂隙,自顶而分,直似刀劈,实鬼斧神工耳;坊间盛传,峰顶乃存斩魔台,其隙为天将斩魔所创,虽神乎其神,然百姓敬重。山上林木茂密,可作疑兵,若得善用,当草木皆兵,神鬼助势,必倍增我军威慑耳。”
刘备闻言甚喜,不禁点头笑道:“二弟常读青史,乃晓人文地理,果有助益也。若真得其妙,五千兵丁,立化数万,亦无不能哉!届时几路杀出,鬼泣神嚎,必致黄巾破胆,伏罪乞降耳。如此,我弟神兵天将之名,定矣!”
关羽听了,欣然畅笑,后轻捋长髯道:“我与三弟武以镇之,兄长更仁以释之,恩威并重,则贤德远播,名动江湖矣。如是,扫黄打非天下行,九州四海聚朋友,安不开基立业哉。”
刘备大喜,笑而称善,随心念转动,故作轻咳,一本正经道:“二弟可知,江南之地,别有一山,奇妙至极,乃较劈山,更出其右哉!”
关羽闻言,轻捋长髯,摇头笑道:“愿闻其详。”
刘备喜之,含笑点头,继又慢条斯理道:“所谓:江山多娇,如画美卷。江南秀色,甲于天下,就有一山,名唤双乳峰,形如其名,奇奇妙哉。当真不知羞煞了多少女儿,妒杀了多少红颜耳。更不知引得多少风流才子、浪荡官绅,趋之若鹜,只为一睹秀峰,一攀妙巅也。”
仅此一言,似若说书,只听得紧随乡勇,各各满面透红;须臾,窃相私语,由前至后,自近及远,宛若造浪,荡漾开去;片刻五百精壮,尽皆热血沸腾,直欲喷火。
刘备目不旁视,亦心知肚明,遂提马紧行,惟笑而不语。
关羽见状,不禁轻叹摇头,乃拍马跟上,后轻捋长髯道:“邹靖人马,多携辎重,本就难快,大哥却何捉急乎?”
刘备闻言,笑视关羽,故作轻叹道:“三弟今与其同,想之环眼圆瞪,瞪谁不毛;邹靖必也难过,安不急来,但不颠散了车,磨燃了轮,当如飞而至哉。”
言方毕,随又凝看关羽面上,似笑非笑道:“二弟生就重枣颜色,便欲火中烧,亦难察之耳。想普天之下,无分男女,或止二弟对得双乳峰,能面不改色哉。”
话音方落,于后众人,顿失声而笑;刘备亦自忍俊不禁,笑视关羽,称善连连。
关羽不以为意,仅轻捋长髯,摇头说道:“非止关某如是,三弟面比炭黑,必也当可。”
一语砸地,犹胜落石激浪,霎时哄笑一片。
关羽自也不觉失笑,乃轻捋长髯,轻咳声声,借以掩过。
刘备甚喜,更拍马前行,倍道而驰。
比及午后,天近傍晚,刘备方命众都停,教当道扎营,草创寨栅,一并埋锅造饭;且派出探马,巡哨周遭,以为警戒。
未久,炊烟袅袅,几处飘香,众皆奔波一日,早已饥肠辘辘,扎寨方毕,便都围聚灶前,急不可耐。
刘备于中军见之,点头含笑,遂转视身侧关羽,语重深长道:“所谓精兵强将者,非止厮杀可辨,造饭亦能识之也。沙场拼斗,脱如猛虎;锅灶争食,急比饿狼,此方为精勇强干之军耳。”
关羽闻言,点头称是,后看视众人,轻捋长髯道:“幽州一役,初历沙场,五百之数,对敌五万,临危不乱,无一脱逃者,如此子弟兵,实不可多得也。待解青州之围,便教其返乡,大哥真就舍得乎?”
刘备听了,摇头轻叹,乃笑而说道:“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至亲乡勇,知根知底,一意齐心,但使之去,再无处寻矣,自不舍得。然沙场用命,难保无失,乡里乡亲,实也不忍。况今家母尚在乡间,若得如此子弟兵,保守地方,我兄弟纵横天下,亦稍得心安耳。”
关羽听之,深以为然,随举目远望,长叹一声道:“离乡辞母,游子思愁,实锥心刺骨,痛不可当;但使一日,得以立足,合该迁家团聚,共享天伦耳。”
刘备含笑点头,遂回望涿县方向,怅然若失,良久不语。
且静之间,忽噪声大震,尘头起处,一彪人马呐喊赶到。
顷刻,寨中都惊,乃不知敌我,急聚来中军,帐前听令。
正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孟郊《游子吟》。
究竟来军是敌是友,又将生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