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宴上闹将,一波三折,终为刘备汉亲之名,乃同张飞兄弟之分,而予以平息,由是重开筵席,复把酒言欢,庆功贺赏。
推杯换盏,同席相敬,龚景叹笑揖礼,便以中郎将卢植发书调军之事,问计刘备。
刘备听之会意,遂善勉龚景数语,即自明立场,欲亲往冀州,助战卢植。
龚景大喜,却又对刘备所作劝言,深不以为然,面上带笑,然心下暗讽。
刘备耳聪目明,察之切切,随摇头把盏,不复与言。
至晚散宴,刘备不意屯驻城内,便教关羽点兵,城外宿营;龚景见状,忙劝不可,再三挽留,坚不教去。
刘备推脱未果,只好从之,然不住府衙,惟同关羽、张飞、邹靖,一并军中休憩。
龚景亦不复劝,仅领众官送出府外,后都自去,是夜好歇。
次日拂晓,天方见亮,刘备早起,即令三军造饭,饭罢开拔,便离青州。
钧命但下,人马有动,邹靖营内见之,忙来大帐拜见刘备,请多留数日,待人马疲乏稍复,再使动身。
刘备视之轻笑,略作沉吟,故以助兵冀州,试探邹靖。
邹靖不假思索,既言使命,又讲情份,愿与相从。
刘备喜之忠义,遂正视邹靖,欲以一事相托。
邹靖全不稍问,惟颔首默立,静待分付。
刘备见着,乃起身步前,随携手邹靖同出帐外,便指营中义兵乡勇,摇头轻叹道:“此皆涿县青壮,个个质朴纯良,若得善领,以为亲信,必见精干耳。只我汉亲,志在四海,实不忍教之背井离乡,随我以远,故前来青州之时,我已定主意,但解此间危难,当使其众人,尽皆返乡,或充县吏,或用军门,令在郡乡出力,保守地方,兼又顾家守业,好叙天伦。想幽州一境,文武遍观,惟公一己,入我心哉,今连番取功,但返复命,必得荣升;是以今日,欲将五百乡兵,尽托于公,望回幽州后,妥为安置,各使有依,则我心无忧矣。”
此一番言语,情真意切,直听得邹靖热泪盈眶,胸中五味杂陈,莫可名状。
刘备视之,点头含笑,继又轻叹一声道:“公忠义有加,智勇双全,至难得者,禀性良善耳。只这乱世,奸诈无处,且须明辨,勿以轻信,方得安身立命也。有此五百亲信士卒,在于郡县,进可为公助力,退亦是公后路,当可无虞矣。”
邹靖闻言,顿时泪下,乃恭拜刘备,动容敬礼道:“公仁德至厚,实乃明主耳!恨靖未得早遇,随事左右;今几番蒙公赐惠,恩同再造,却不能稍报,靖情何以堪!现虽说托付,实又恩顾,在下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也。”
刘备叹笑摇头,随扶起邹靖,慢条斯理道:“公言重耳。但能辅佐太守刘焉,好治幽州,造福百姓,乃守一方平安,便不负你我知交矣。”
邹靖听之,倍感振奋,不觉泪洒衣襟,情难自已。
刘备视之轻笑,不复他言,仅命帐前甲兵,速请关羽、张飞同来议事。
少顷,关羽、张飞阔步都到,乃齐向刘备,揖礼而拜;张飞且自欣喜,高声笑叫道:“只今日便去,离得虚假之辈,才真作痛快哉。”
关羽轻捋长髯,随亦沉声说道:“幽州用我,不以真诚;青州相请,一谢亦然。凡此封疆境地,各自为政,本就难容他人能也;更况兄长汉亲之分,仁德之主哉。须怪不得其虚假耳。”
刘备听了,点头含笑,只轻掸袍袖,仰天说道:“想我汉亲,怀柔四海,普天王土,尽可去得;率土王臣,皆能容得,方作天命耳。且我弟雄武,勇冠三军,封侯拜将,轻易可取,又何拘于区区一州之地乎?今日有去,乃赴广阔天地,实为欣喜,亦真痛快也。”
关羽、张飞欣然呼善;邹靖在侧,也称是连连。
刘备喜之,遂都教入帐而坐,乃共进酒食,待三军饭罢,便即起行。
卯时初刻,众军饭罢,营中整列,刘备领关羽、张飞、邹靖在前,分调人马。
一通鼓毕,刘备环视三军,朗声说道:“而今青州已定,功劳在册,合该归返矣。只今日便起,开拔缓行,当不致疲乏耳。”
话音方落,众皆拜诺,军心士气,尽归一身;关羽喜之,张飞大悦,邹靖敬服,惟刘备不以为意,继之含笑说道:“众皆随我出征,幸无一人折损,此黄天庇佑,汉室先圣荫护之功耳。目下黄巾尚未尽荡,贼首张角更乱冀州,备忝为汉亲,义当进剿,责无旁贷,故今日有分,容当后会。”
此言一出,三军呼拜,各各不舍,尽皆动容。
刘备视之叹笑,随又顾谓五百乡兵,点头说道:“想我涿县乡亲,俱翘首盼归;而今凯旋,光耀荣身,当护郡乡,保家安民矣。切勿稍辞辛劳,乃负沙场一遭耳。”
众人听之,齐齐跪拜于地,泣泪山呼,声声不息。
刘备点头含笑,乃命起乡兵,后转视近侧邹靖,携之向前,再谓众分付道:“你等五百义勇,现已改籍换册,都在军中,自今而后,邹公将令,如同我命,不可有违。”
一令即下,众皆呼诺,再拜而起;随又向着邹靖,齐声拜道:“愿听将军之令。”
邹靖喜不自胜,命起众人,继之恭拜刘备,朗声谢道:“公大恩大德,靖没齿不忘,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刘备笑扶邹靖起身,点头称善,后谓之叹道:“人马尽托,愿勿相负。我兄弟三人,即就登程。太守龚景处,代为告辞便可;回至幽州,刘焉驾前,说备无负重托,不辱宗室耳。”遂移步上马,乃顾视关羽、张飞,当先举鞭,绝尘而去。
关羽、张飞见着,随亦纵马即行,紧随跟上。
三人并驾齐驱,倏忽三里,且扬鞭策马间,突然身后喊声大噪,一彪军马奔驰而来,当先一人,就于马上,望前疾呼:“明公慢行,在下等愿从征程!”
刘备闻声欣喜,然不形于色,仅自驻马,似笑非笑;关羽亦勒马拨回,轻捋长髯,横眉冷看;惟有张飞喜出望外,转马奔迎,大笑高叫,乐不能已。
正是:人心换人心,方得见人心。人心聚在身,身去心聚人。
究竟来者何人,随征冀州又生奇事几多,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