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世怀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可心里却实在不甘,凤七弦这一命于他而言是一定要报的,不管是为了什么,勃离带着一小队禁军护着娄长欢出发去念界拿回凤七弦的簪子,给念界递了通关贴,说是帝后娘娘回宫省亲。念界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容韶简单的筹备了一场宴会,漠之黠也千里迢迢从神裔回了来,陪同娄长欢。“哥哥,嫂嫂殡天,君上他心里不爽,这边可有什么表示?”娄长欢端起酒杯敬他,容韶也是一饮而尽,“七弦生前特意交代,奠礼一切从简,她不希望太大铺张,孤自然不能违了她的意思。”娄长欢笑了笑,若有所思的放下了酒杯。“闲来无事,本宫可否在宫里四处走走,也好散步。”容韶点了点头,命绮霞跟着陪同她,勃离和绮霞一左一右分别走着,这倒让娄长欢特别别扭了。席间就剩下漠之黠和容韶在了,微妙的气氛有点不合时宜,容韶首先开了口,“听说,你的夫人已经是天族的玄女了?”漠之黠嘴角挂着微笑,他的眼眸之中看不穿的诡计,容韶知道他的脾性,从不会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句句诛心。“我相信陛下您宽宏大量,不会计较臣内子是玄女的事。”果不其然,这话噎的他无话可说了,不过容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自然有招对付他,“这话莫不是见外了,不过都说玄女要是圣洁之身,这妄想接任的玄女可否是相信是你知我知。”漠之黠端起酒杯微微摇晃,让每次都差点洒出来的酒依旧能回到杯底,他抬眸看着容韶,只片刻就有了对策,“那是自然,内子的身子还是干净的,臣也知内子身份实在特殊,若是陛下真的介意,臣大可与内子断绝关系。”容韶不语,微微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看着就难看极了,他和漠之黠碰杯之后,也稍微缓解了尴尬的气氛,“漠卿多虑了。”容韶作为念界的掌权者,不会不知道那些虎视眈眈想坐上王座人的目的,因为只有念宗大帝有权利使用念心匣的力量,而念心匣所蕴含的力量是会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而念宗恰恰是唯一正统的能够使用它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去公然抢夺,所以神裔与韵界也难得保持了长久的和平。就像是弈界,那千古都会流传的骂名是不会更改的,意图谋权篡位未遂,这可不是光彩的事情,除非念界败了,屈服于禁术的强大,神裔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等娄长欢的队伍远远的离开后,容韶才舒缓了紧张的神经稍作放松,黛儿微微笑着端着一个蛋糕站在他身后,“容韶。”黛儿叫了他一声,容韶回过头看了看她手中的蛋糕,“这是?”黛儿尴尬的笑了笑,“这是送你的礼物,你的伤,怎么样了?”黛儿足足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来给他赔罪,她并不是擅长烘焙的人,弄了自己满身奶油,还是做了这样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蛋糕,容韶不禁笑出了声,“这样子,可没什么食欲。”容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高兴极了,他看了看她的小蛋糕,坐下来拿起勺子挖了一点放到嘴里,他的口味很挑剔,黛儿的蛋糕显然有些太腻了,柠檬汁加到上面之后才好点,黛儿坐到他对面,期待的看向他,“好吃吗?”容韶微微笑着,却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她之前做的事,“黛儿,你还是他的契子吗?”这话出口,容韶也很后悔,但他知道,迟早要问的,黛儿的表情僵硬,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缓开口,“是。”容韶知道了她的目的,可他不忍心让她离开,“我可以帮你,尽我所能。”眼瞅着下一次祭年就要到了,黛儿却依旧下不了决心去偷取念心匣,纵使她根本不知道念心匣在哪。容韶的眼睛里充满着浩然正气,坚定不移的目光如炬,黛儿不能否认她被打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沦陷在他的温柔乡里了。
天族·天宫·玉清殿
倾朦登基的仪式漠之黠全程都有派兵助阵,为防生变,直到看到倾朦成功当上玄女,并载入史册,他才算松了一口气,本来霓裳玄女翩儿的事都还没处理妥当,这下可好,又来了个云镜玄女等着掌礼司预备。倾朦看着自己的装束,虽然尊贵的玄女身份是很耀眼,可是没有漠之黠的一力促成,她也不可能有今天,可是这玄女,真的是她想做的吗,翩儿的下场仿佛是在给她警告,当她也没了用处之后,想必漠之黠也会这样对她吧。那么,她还需要继续帮助漠之黠吗?答案是肯定的,至少目前为止,脱离了漠之黠的帮助,她根本不可能在人心惶惶的天族乱局里站稳脚跟,既然漠之黠没有给她退路了,那么,她何不与他痛痛快快的较量一场?看着面前对自己笑脸相迎的漠之黠,倾朦暗自下定了决心,她和漠之黠的互惠互利关系,到了最后,也不能是自己赔的一无所有。“在想什么?”漠之黠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倾朦回过了神,“我在想,什么时候你就能公布了呢?”倾朦想到,与其说没什么,不如抛出个别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罢了。漠之黠这才稍微放松了警惕,说道,“这无妨,容韶那边还有些防备,所以不必着急。”漠之黠狐狸一般狡猾的心思是谁都摸不透的,更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倾朦。
念界·禁城
连翘身上仅仅只有一件黑色的长裙,她浑身都是伤疤和惨不忍睹的淤青,还好,脸上还算干净,九死一生才从魔族逃了出来,她不敢回想过去,那些悲痛的记忆足够打击死她。她看向半空中辉煌的念心宫,握紧了手中那精致的簪子,不错,那是凤七弦的簪子,也是唯一能进入天丘的钥匙,她看了看手中的血玉簪子,上面镶嵌着的彩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陆淮惊愕的看着她,“这位小姐,念心宫重地,不得随意进出,请快离开吧。”连翘看了看他,提了提精神,说道,“我手上有陛下会喜欢的东西,烦请先生通禀一声。”连翘本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废柴,陆淮看了看她,这才进去。
容韶打量着连翘,本就瘦小的人在经历过魔族的折磨后更弱不禁风,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旌笙暗自摇了摇头,“你是谁?面见孤有何事禀报?”连翘说完后,把簪子递给陆淮,陆淮紧蹙着眉头,递给了容韶,容韶大吃一惊,明明已经吩咐陆淮把这古怪的簪子给毁掉了,可这却也是真真的,陆淮低下了头,不说话,“陛下,这是天丘的钥匙。”连翘的话让容韶很是疑惑,“你如何知道的?”连翘微微笑起来,虽然有些狼狈,容韶看着她,“领些赏金,就离开吧。”陆淮领些依依不舍的连翘走下殿,连翘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陆淮也是怕传出去对念心宫的名誉有损,只得把她带了回去,容韶无奈的摇了摇头,安排她先住在辰溪阁住了下来。“陆淮,那女人查清楚了吗?”容韶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是累坏了。陆淮回复道,“陛下,这女人是天族的羽衣公主。”容韶微眯着眼睛,沉思片刻,就明白了漠之黠的阴谋。“你去碎惘之地找找霓裳玄女,然后带回来,记得,别让穆清清知道。”容韶吩咐着,陆淮虽然不解其意,也听话的照做了。“是,陛下。”容韶看着阳光折射下的簪子,暗自喃语道,“天丘……”转身间,容韶就来到了一个幽暗的房间里,翻开着历来的史书,总算是找到了有关于天丘的记载。
上古时期,盘古一统天地,自称神主,统治有方,各界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偶尔有犯上作乱者,神主为示惩戒,亲自划分出荒漠结界,长年累月风沙侵蚀,巨石耸立,神主命其贴身侍卫世代守候,关押着一切罪恶者,取名天丘。
时至今日,天丘的钥匙已经传到了凤七弦这一辈,可是啊,因为种种原因,凤七弦仅仅只是掌握钥匙,沈懿才是天丘的守卫。天丘的钥匙分身在凤七弦这里,主钥匙还是在沈懿那里,沈懿是神主指派的守卫。容韶合上了书,把它放回原处,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甬道的秘密空间。
姝城·碎惘之地
陆淮乔装打扮之后小心翼翼的进入了碎惘之地,血红色的水晶做成的用于保存身体的棺材被规规矩矩的排列着,上面有记载韵术者的一切资料,陆淮看着没有半点阳光的甬道,他两旁都是水晶棺材,仅仅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陆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翩儿,她还没死,所以被密封在水晶棺材里是不可能的,她被束缚着手脚,因为被漠之黠喂下了哑药,自然也不可能说话,她无助的瞪着陆淮,拼命想要挣脱束缚,陆淮把她打晕之后扛在肩上,使了个隐身术轻轻松松的躲过了守卫的巡逻,离开了姝城。
陆淮的夜行衣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快马加鞭,仅仅一天就回到了禁城。
容韶此刻却不在宫里,陆淮把翩儿安置好以后,四下找不到容韶,他耐心的守在翩儿旁边,不敢让她出一点闪失。
锦城·罗祚神坛
锦城地带开阔,多为平原,还是除了浣城之外离永央海最近的地方,因为当初划分区域的时候,把永央海划分给了浣城,车裕卿也是最让人羡慕的韵术宗师了,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也有益于周边的城市。罗祚氏不好和青钰氏同在一处,只得在这锦城修建了宅邸,牌匾罗祚神坛,因为每每念界的祭年历任念宗大帝都是在罗祚神坛举办祭祀,祈福天下。容韶只身下了车,大步流星的走着,他只要一回来就少不了的没有好事,全是麻烦,这次,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一进正堂,映入眼帘的就是有说有笑的皖珈氏的老祖宗和他的父上桓霄和罗祚氏的老祖宗,也就是他的爷爷,三个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不过在容韶的印象里,皖珈氏的老祖宗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妇人心眼多的很。容韶微微颔首,“父上,老祖宗。”三个人齐齐的看向他,皖珈的老祖宗叫易秋雪,年轻的时候就颇有能力,尤其是在掌管家事方面,特有一番手腕,她犹为亲热的走上前,却在马上要挽住他的胳膊的时候被他的冷眼相待给逼回去了,“陛下真真是英姿更甚了,我就说,咱家乐言小孩子脾气,见一面总归是好的。”她这话一说出口,容韶顿时就明白是什么事了,原来还是立后的事,罢了罢了,他索性装聋作哑,听不懂就是,若真的要跟他来硬的,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容韶气定神闲的坐到一旁,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字里行间都在夸一个叫岑乐言的女人,容韶不会听不出来,他烦躁的揉了揉耳朵,“孤应了就是,不过若是乐言小姐也不守妇道,尽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孤也有权利废黜她的后位。”容韶拿定了那岑乐言坐不稳这宗后的位子,悠然自得的应了下来,说是下年秋节举行立后大典,因为碍于凤七弦的缘故,三个人也没什么异议,容韶头一次没有气冲冲的离开锦城。
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等到容韶回到念心宫的时候,陆淮顶着个黑眼圈急急忙忙的出来迎接,“陛下,您可算回来了,霓裳玄女找到了。”容韶边走边说道,“知道了,去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记得,要温柔点。”陆淮是死都想不到,一个长年累月黑着个脸的君王还要让他温柔的问话,他点了点头,拿过他的大衣,然后收好,容韶累了一天,才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