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受《古惑仔》的影响,香江的夜晚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安宁,特别是庙街和筒子楼附近,这些地方龙蛇混杂长居三教九流之徒。
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在夜幕下的香江是常有的事,早些年香江未回归大陆时更是社团泛滥,帮派常见,几方在街头火拼砍断手脚落得终身残疾也是司空常见。
刚躲到香江时,莫轻言也经历过好几场硬仗,最多的一次他一个打五个,虽然挂彩严重差点就一命呜呼,但因此也遇到了他的师傅,从而结束了混稀泥的日子。
从那时候起莫轻言就习惯了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出门,总会带点武器防身。
最趁手和最好用当然还是他每天睡觉都要用到的板砖。
莫轻言和不良仔不说话,两人各怀心思走进狭窄的黑巷。
巷子差不多有五十米长,昏暗杂乱,墙角边随处可见晾干了的米田共,尿骚气更是从一走进巷子就能闻见。
巷子很窄容不得两人并肩走,不良仔则故意走到莫轻言的身后,他打定主意只要这跛子走到巷子中央就动手。
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不论是逼良为娼还是打架抢劫他们这种人默契的都会选择在巷子最中央动手。
也没什么大道理,总是感觉这样就算事不成,不管往哪方逃都是最近距离。
同样莫轻言也是这样想的,趁着夜黑他已经将板砖藏在了右手上,靠着左手拉动行李箱。
他估算着距离,准备在靠近巷子中央时出其不意,反身就一板砖呼不良仔脸上,他身体不行必须一击致效,打脑袋和脸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不说话,气氛压抑到极点,唯有行李箱拉动,滚轮发出碌碌响声。
不良仔已经迫不及待举起右手板砖,瞄了一眼离巷子中央的距离,然后专注地盯着莫轻言的后脑勺,下手就打后脑勺,是个狠人。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不存在体格优势,比的就是谁先掌握时机,谁能出其不意。
莫轻言心中估算,身后的不良仔应该已经举起板砖了,或者已经摸出了匕首,离巷子中央大概还有五米远,再走三米我就动手。
不到五米。
不到四米半。
不良仔只感觉心跳得厉害,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曾进过号子,也被父母苦苦哀求过,他有过一时的悔改但出来了遇到了猎物,他就开始情不自禁享受迷恋回忆这种感觉。
只有这种热血沸腾,心跳加速,精神亢奋的感觉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所以他要去抢劫、打架、在女人身上发泄。
这样才证明他还活着。
莫轻言不准备再往前走了,他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身后不良仔有些压抑不的粗重喘息,他敢保证只要自己再走半步,凶猛地攻击就会随之而来。
这混蛋竟然不遵守巷子中央办事原则,这里离巷子中央起码还有四米。
那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莫轻言准备反身突袭。
突然!
好几束强烈灯光从巷子头,照射进来。
莫轻言和不良仔的第一反应都是巡逻的警察,但对面说话了。
“莫大师,我们在这儿恭候您多时了!”
随之,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白色领带戴着纯白手套的人,排成两队左右分开从巷子头鱼贯而入。他们个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魁梧,表情严肃庄重,浑身上下充满血气戾气。
一条红色的长毯从巷子头铺张开,一直延伸到莫轻言的脚下。
长毯大概有二十八米长,这群家伙也没有遵守巷中办事规则。
不用说,莫轻言也知道是谁来送他了,香江的顶级富豪们来了!
莫轻言第一瞬间想的是谁走露的风声,我今天决定回南渝省,临近中午订的票。
是给我订票的热线美女?
还是中午吃便当时一直盯着我看的服务员?
想想消息应该还是从TVB那位大佬那边传出的,那位大佬和我师父交情很深,和我交情也不浅,师父下葬时我似乎跟他提过,自己也快要离开香江了。
他应该是从那时就开始留意了吧……
人都来了,莫轻言也不能不领情。
一个西装打领带着洁白手套的男子上前,语气恭敬说道:“莫大师,我来帮您拿行李”
莫轻言微微思索,让人帮忙提行李,这没有市场价,应该可以享受。
于是,他颔首,任由男子接手。
果然,享受值没有扣除。莫轻言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红毯,走红毯应该也没有市场价,可以走!
于是他小心翼翼抬步踏上去,果然享受值没有扣,这才一路向前。
这期间他已经忘了身后那位不良仔。
而那不良仔则心中戚戚不知所措,他右手还高举板砖正作势要往下砸,表情激动兴奋而难以控制,眼神凶狠,嘴角呈显张扬的笑。
颇有乌鸦哥发狠掀桌的几分神态。
只是他架势摆好了,跳动的心和沸腾的血却彻底凉了。
之前那些鱼贯而入排在红毯两边的汉子个个都瞪大了眼看着他。
那一瞬间不良仔只感觉自己是一只小白兔,糊里糊涂走进了猛虎的地盘,好几十只猛虎瞬间将他围住,光是那几十双凶狠的眼就能将他撕碎。
不良仔使劲咽下口水,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已经没有更多的脑容量去思考为什么那个穿着又破又烂又奇怪的跛子会让这些人铺红毯迎接?
为什么那个从筒子楼走出来的寒酸鬼能有这样的大排场?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财迷心窍。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转身逃?他有种感觉,立刻就会被群大汉扑倒在地,等待他的将是非常悲惨的命运。
就如在号子里被一群大汉扑倒……
要不继续往前走?
他们一直瞪着我,是不是因为我没往前走?
不良仔试探的一脚踏上了红毯,比之前莫轻言更加小心翼翼,他也是第一次走红毯,怕走得不好,但心中又充满了恐惧、惊悚、疑惑、悔恨、好奇···
红毯很软,很舒适。就是脚软,不争气。
不良仔走得提心吊胆,他保持着手举板砖的姿势一直向前,滑稽得像个小丑。可红毯两边的大汉没一个笑的,他们的眼瞪得更大了。
这小子活腻歪了吧!
他难道以为我们是来接他的!他还敢走上红毯!现在的年轻古惑仔真是有种,比起我们那时候还要有种!
红毯两边的大汉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拿下这举板砖的不良仔,莫大师没有发话,他们的老板也没有发话。
就这么神使鬼差的,不良仔高举板砖胆颤心惊地走出了巷子走完了红毯。
出了巷子,视野立刻豁然开朗,不良仔却没有觉得逃过一劫,反而一颗心更加冰凉了。
长巷到头是一条宽广的马路,方便人打的士,可是现在马路近大半的地方都停放了豪车。
那些平时只有从电视报纸才能看到的富豪富商甚至是社团大佬全都围到了莫轻言的身边。
他们闹哄哄各自说着话,争抢着与莫轻言握手,像极了追星的狂热粉围堵住了自家明星。
只是那些人的穿戴装扮和停在一旁的豪车表明他们不是无知的狂热粉。
而莫轻言那一身缝缝补补的隆冬装扮也表明他不是天皇巨星。
看架势已经有些水泄不通,不良仔准备偷偷摸走,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摧毁了他的三观,他想回家,突然好想妈妈,想妈妈煮的饭菜,想妈妈慈爱的容颜。
“请各位不要再问了,我是不会再泄露天机了”
“请各位都回去吧!”
莫轻言愤懑地推开众人,挤出人群,正看见一边猫腰想走的不良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