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青冢行 > 第8章 非善之人
    这话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尚邪和尚听了后却只想笑。

    他如何不笑?这办法实在是太笨了,简直是笨得可笑。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真的笑出来,因为他很明白,这个办法虽笨,但又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的确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用上的。而且除了这个办法,他们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来了。

    尚邪和尚摸了摸绑在腰肢上的蛇皮,咧着嘴笑道:“既然我们酒也喝够了,如果你不介意,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铁索刀疤沉默的看着他。

    尚邪和尚哈哈笑道:“一个人喝酒,总不如两个人喝酒痛快。”

    铁索刀疤依然沉默着,不说话。

    尚邪和尚摸了摸脑袋,又笑道:“如果撞见了姓白的,你若是下不去手,我替你下。你不愿意取他性命,我却恨不得立刻取下他的脑袋,也把他的头发刮干净。只是这样做,会不会显得我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铁索刀疤大笑道:“那也得先胜得过他才行。”

    尚邪和尚邪气道:“难道我们两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

    铁索刀疤盯住尚邪和尚的眼睛,“你觉得我们两个加起来就能打得过他?”

    “没交过手,不知道。”

    “所以你打算找机会试一试?”

    “难道你不想?”

    铁索刀疤竟然没有反对,于是,二人为了一个目标,结盟而行。

    事实上,铁索刀疤是有方向的,他并非盲目而行,也不是要去撞运气。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信,一封关于白落裳下落的信。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就两个字:凉州。

    两人刚一离开,有个人就从他们的桌子下面钻出来。

    是一个穿着黄衣的小女孩,手里还捧着一条黑色的毛毛虫。

    黄衣女孩有着一双异常闪亮水灵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倒映在水里的月亮,泛着水波,闪闪亮亮的。

    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小心的张望着门口,好像是在看那两座山一样的男人是不是真的走远了。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那个和善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黄衣女孩身后的凳子上,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当然是来找我家孩子啦!”黄衣女孩笑嘻嘻的歪着脑袋,垂在身侧的左手握成拳,好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然后不小心看到了两座山,又不小心从两座山的身上得到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男人却并没有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他不关心那个秘密,他只希望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别给自己惹来什么不得了的麻烦就万幸了。

    说起来,这丫头在别人桌子底下躲了半晌,那两座山难道都没有察觉到?

    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黄衣女孩依然笑眯眯的样子,左手得意的朝男人扬了扬,像是在炫耀,男人却始终不见一丝兴趣。

    夹了两口菜,男人忽然又放下筷子。

    黄衣女孩歪着头看他,“你为什么生气?”

    男人盯着桌上的筷子,淡然的反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生气?”

    黄衣女孩笑着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

    男人只能叹气,“我没有生气。”

    黄衣女孩摇摇头,眨着眼睛道:“你要是没生气,又为什么要板着一张脸?”

    男人只好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的脸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柔和,“我不生气,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将这顿饭吃饭,我还会很开心。”

    “我想看你开心,所以这顿饭我一定安安分分吃。”黄衣女孩提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几口白米饭,一边吃,还一边要说话:“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正在为什么事生气。”

    男人什么也没有说。

    年轻的孩子总是充满了活力,一张嘴,既要说话,还要吃饭,真是忙的不亦乐乎。

    “我明明还这么年轻。”黄衣少女捧着一碗汤,一边喝,一边抱怨道,“为什么非要跟你们大男人一起满世界奔波劳累?真是太气人了。”

    男人无奈的看着她,“是你非跟着不可,你要是不愿意,现在也可以自己回去。”

    黄衣少女拧眉,“我一个小孩子,你也放心我一个人回去?”

    男人没有说,但他的眼神会说话。眼前这个少女外表看起来倒是孩子,但要是真将她视为孩子,那么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她可一点也不像一个孩子,她可比孩子厉害多了。

    黄衣少女歪头望向窗外,噘着嘴道:“哼,千里迢迢跑到这种远乡僻壤的地方来,风尘仆仆也只不过是劳而无功,实在是气人。”

    男人看着她,带着一丝吃惊,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人居然也会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

    黄衣少女歪着头,看也不看男人一眼,独自感慨一番,“天冷地冷,风冷雨冷,也敌不过人心冷,这年头,想要自己活得更好,真的是很累人。”

    男人更加吃惊,心想,这孩子能够懂得了这个道理,也真是不容易。

    这孩子,什么时候认识过安逸舒服的可贵之处?

    黄衣少女放下手中的碗,叹了一口气,远远的望着窗外飘落的雨丝,感慨道:“虽然舟车劳顿,可能够有机会在这种地方赏雨还真是不错,这样一想,真是没白来。”

    男人摇摇头,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难道你还想赋诗一首?”

    黄衣少女转了转眼珠,淡然道:“哼,我又没读过书,也不识字,赋诗?你是在讽刺我,对不对?”

    男人微笑道:“从你刚才的一番谈论,我实在是看不出你是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

    黄衣少女又哼了一下,“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男人点头微笑道:“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读过书识过字。”

    “我相信。”

    “我目不识丁。”

    “我明白。”

    “我最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看。”

    男人眨了眨眼睛,“我并没有一直盯着你看呀。”

    黄衣少女哼了一声,扭头瞪着身后那个一直鬼鬼祟祟看着自己的店小二,生气道:“这位小兄弟,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被她瞪得一身打颤,连忙后退两步,摇头道:“没、没有啊,我没有一直看着你,我、我没有看你!”

    他以为像他这种胆小又怕事的人,就算不会让人喜欢,至少也该令人可怜,可惜,拥有同情心的人并不多。

    他畏畏缩缩的样子,不但没有让人感到可怜,反而还招认可厌。

    黄衣少女更加生气,板起脸道:“你这一脸看见鬼一样的表情,令我更加生气了。”

    店小二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就说一个软弱藐小的普通人,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够令他感到害怕。

    黄衣少女却好像一点也不打算放过店小二,依然不依不饶的说:“你一直盯着我看,真让人不舒服。”

    男人坐在一旁,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店小二,实在是觉得头痛,拉住少女的袖子,皱眉道:“依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找茬的吧。”

    黄衣少女狠狠瞪了男人一眼,“依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自己找打。”

    店小二见没人注意自己,转身就要跑,却被少女一声喊住:“你再跑,就是自己找打!”

    “嘿嘿。”

    不知是谁站在不远处低声笑了两下。

    黄衣少女狠狠瞪着眼睛,“你笑什么?”

    那人隔着两张桌子,对少女遥遥一笑,摇头道:“你打他,他又没本事还手,这不是明摆着要恃强凌弱?”

    他的声音不大,说出口就淹没在了喧声当中,不过黄衣少女的耳朵很好,她听清楚了,不由心想:这家伙存心找茬,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那人隔着老远的距离,对少女挑衅道:“你现在想要打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由他变成了我?”

    黄衣少女凶道:“是的,我现在就想打你。”

    那人从容的笑了一笑,“我可打不过你,我不和你打架。”

    他不打,别人却要打。

    黄衣少女或许是被那人的态度激怒,就着手边的碗朝那人砸了过去。

    碗不重,内力却重,朝那人砸过去的时候,那人居然毫无招架之力,竟被一只碗砸倒在地。只听“哐哐当当”几声碎响,那人连同屁股下的凳子一起摔倒在地。

    那人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被碗砸中的地方,心中生出两个字:真痛!

    黄衣少女远远看着那头,心里也生出了两个字:真弱。

    欺负弱小的人,的确没趣。

    黄衣少女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搜出一个小瓶子扔在那人怀里,不屑道:“给你了,免得你又说我恃强凌弱。”

    那人看了看小瓶子,笑道:“你既然打伤我,现在又扔药给我是什么意思?”

    黄衣少女不加掩饰的说:“当然是侮辱你,这也看不明白吗?”

    那人分明就是自己找茬被打,现在被人侮辱却又表现得很生气,怒发冲冠的跳起来喊道:“伤药我买得起!谁稀罕你的!”

    别人越是生气,黄衣少女好像就越是开心,见那人气得满脸通红,她真是巴不得拍手大笑,“冲动对身体不好,你别大声嚷嚷。”

    她这话才刚说完,就见那人捧着胸口跪在地上。

    “啧,我就说了,生气冲动对身体都不好。”黄衣少女左看右看,见有不少人看着这边,就蹲下身来,揪住那人的衣服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找茬,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人一听她这样说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很愉快,像是一只耍小聪明得逞的小孩子,一边眨眼睛,一边笑着道:“我想要你刚刚捡到的东西。”

    黄衣少女丢开手,冷冷道:“我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你捡到了。”那人笑道,“我亲眼看到的,你在那两个大汉的桌子下来捡了一样东西,是那个刀疤汉子掉落的。”

    黄衣少女盯住那人的眼睛看了半响,忽然将已经跑远的店小二拉了回来。

    店小二脸上还顶着一个红里透着乌青的巴掌印,一看黄衣少女冲自己不怀好意的笑,立马就软了膝盖,“姑娘要什么我都给你,姑娘别打我!”

    黄衣少女本来很看不起这种没有骨气的人,可想想又觉得很好笑,“没想到这地方小是小了一点,人倒是挺友好。没事没事,你不用这么怕我,我不要什么。”

    店小二根本不信,这人刚刚还扬言要打自己。

    黄衣少女说不打人就不打人,她拍了拍手,笑道:“我要请人吃好喝好,你去,重新给这位公子端些热菜热酒上来。”

    店小二看了看这个刚刚还倒在地上一脸怒气的男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的脸会变得如此的快,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就能够带着和善的笑意,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还好像会发光。

    没错,黄衣少女不禁不再动手打这个人,而且还要请这人好吃好喝。

    店小二实在是搞不懂,也不想去懂。

    刀疤汉子和光头无疑是古怪又可怕的人,黄衣女孩和两个看似和善的男人也无疑是古怪又可怕的人,然而他们再古怪再可怕也不过是众多怪人中的几个罢了,坐在这里的,说到底也没有几个是善人,都是非善之类,少有的几个看似普通的脚夫在吃完饭后就已悄然离开。

    不是江湖人,不趟江湖水,眼前这趟浑水,惹不起的人早已经走远了。

    店小二躲在柱子后面,他也是属于该走远的人,但他不能走,他只能藏在这个并不起眼的地方,偷偷的瞧着那满大厅的怪人,瞧着他们各自说着奇怪的话。他默默的希望着,希望这些人可以早点吃完饭,然后早点上路,去走他们未走完的路。

    这时,远桌有一个客人砸坏了一只碗。

    店小二下意识的想要跑过去看看情况,只是刚迈出一步就将腿收了回来。

    大的道理他不懂,但是明哲保身,他多少还是懂一点的。越是危险的时候,他就越是不能招惹是非,在关心身外事之前一定要先顾好自己的周全。

    说是“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自私也好,说是胆小怕事也罢,总之,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没有能力,自然就不能去做自己办不到的事。

    非善之人比比皆是,能避之则避之。

    店小二也有自己的决心,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绝不出去。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个隐形的人,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也希望那些所有人都变成隐形的,然后他也看不见那些人。

    就在他神思飞跃的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很奇怪也很小声的笑声从身后轻飘飘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