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青冢行 > 第29章 沧蚕化茧(1)
    月色很淡,漆黑的夜色很厚重。

    白落裳站在断壁上,若非借着一点点的火光,他几乎都快融进身后的一片漆黑当中。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却能够听得见他的笑声,笑得从容。

    白落裳笑着说:“会不会摔下去,你上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忘无忧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叹气,“白落裳的轻功果然天下无敌,能和白落裳过招,这一趟走得倒还不冤枉。”

    “白落裳的轻功并不是天下无敌。”白落裳笑道,“因为白落裳并没有和天下所有轻功好的人一一比试过,既然没有较过高地,如何分得出胜负,又怎么担当得起‘天下无敌’四个字,实在是受之有愧。”

    老头咬着牙沉默了会儿,才冷冷说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白落裳原来也并不如传闻,白落裳也是一个知道谦虚的人。”

    白落裳微笑着反问道:“传闻中,白落裳是个很自负的人吗?”

    老头哼了一声。

    白落裳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名声,他是什么时候落下一个“自负”的名声?

    摇了摇头,白落裳又道:“不过忘无忧倒是跟传闻毫无出入。”

    老头瞪着眼睛,看得出来听了这话,心里有多不痛快。

    白落裳笑微微的说:“传闻中,忘无忧的脸色远比他的身手变化更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放屁!”忘无忧整张脸彻底气歪了。他很少在江湖上行动,又怎么可能落得下这样的名声?很显然,这就是白落裳瞎编的。

    忘无忧受不了白落裳如此挑衅,气势汹汹的拍出一掌,只不过这一掌并不是打在白落裳身上,而是白落裳身后的一棵灌木。

    这就是所谓的“隔空打物”。

    忘无忧也用自己的行动,挑衅着白落裳。他的速度的确不如白落裳,但他能够做到“以气打人”,这样的气功不可能人人都有。

    白落裳的确没有这样气功,可他依然是面不改色。

    拍了拍袖子,白落裳笑着道:“你看看,在下所言不假,阁下的脸确实是变得好快,说翻脸就翻脸,说生气就生气。”

    忘无忧已经被气得无话可说,与丫头一前一后同时出招进攻。两个人的身手都不慢,可是白落裳居然也能得心应手的应付,显得绰绰有余。他越是表现的这么淡定自若,就越是令忘无忧怒火盛烧。

    数十招下来,忘无忧额头上已经留下汗水。对于拿下白落裳这一件事,他已无最初那么自信。可他还是不愿意示弱,指着白落裳的鼻子厉声骂道:“别让我逮着你,不然我一定先挑了你的脚筋!”

    落在断墙之上的白落裳尽管从容以对,心里还是非常苦恼的,他的速度虽然快,可要同时应付起两个人也不能说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攻,让他毫无反手回击的余力,他除了躲避,还能怎么办?

    他最大的优势,正是他的轻功。

    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白落裳叹气道:“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能够在此交手也算一种缘分?我可一点也不想挑断你的脚筋,我只想请你喝酒。”

    能被白落裳邀请喝酒的人,一定是不一样的。

    可惜,忘无忧一点也不稀罕,甚至还对白落裳说的话感到很生气。

    白落裳的酒,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喝的上。相对的,也并非人人都稀罕白落裳的酒。白落裳请人喝酒,别人还不稀罕,这倒是令白落裳感到有些可惜。

    好好的酒,怎么就没人愿意一起品尝呢?难道世间还有比喝酒还能令人愉快的事情吗?

    突然间,白落裳只觉得嘴里发苦,摸出酒葫芦,把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又很小心的把酒葫芦收起来。

    见忘无忧一脸怒发冲冠的样子,白落裳好心道:“人的戾气太重,不是一件好事。”

    忘无忧寒着一张脸,对于白落裳的话根本不予理会。

    白落裳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件好事办完,就继续好心道:“人活于世,不可能逃得掉欲望二字。欲望,也并坏事,欲望能让人求学上进。只是,欲望也能成为包袱。无论人的力气有多大,都会有到达极限的时候,给自己太多负重和包袱,反而会将自己压坏。你说人活得好好的,何必将多余的负重和包袱强加给自己呢?一个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很少,甚至只要快活的活着就已经是幸事。人生本不长,何必为欲望让自己沦为杀心重的暴徒。”

    白落裳啰啰嗦嗦的说了许多,也不知道忘无忧听没听懂。

    忘无忧当然听不懂,他生来就是一个戾气极重的人,他没有时间去理解白落裳的话,也没有心思去听白落裳废话,他凶恶的喊道:“让我抓住你,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杀心到底有多重。”

    白落裳看了一眼忘无忧身后的马匹,想着要怎么才能把跳上马离开,听了忘无忧的话后,笑了笑,“不用让你抓住我,我就已经很明白你的杀心有多重了。而且,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捉住我。”

    白落裳有实力让自己如此自信,所以他横行江湖也是无可厚非。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忘无忧才更生气。

    甩了甩袖子,忘无忧又厉声说:“是男人就下来,我们实实在在的过几招如何?”

    白落裳点头,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不过他是有条件的,他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得要等到十年后,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来一次公平之战。”

    忘无忧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神色负责,想笑又笑不出来:“你说什么?十年?我差点以为我耳朵有毛病。”

    “你没有听错。”

    “你以为老子会给你这个机会?”

    “好像并不会。”

    “你下来!”

    白落裳又摇头,说:“你有所不知,我还太年轻,和你比试,如果你输了,别人会认为我是仗着年轻欺负你年迈,如果你赢了我,别人又会说是你以大欺小,欺负我是年轻人,这样就算你赢了我也不过瘾,你说呢?”

    白落裳的话有时候真的会气死人。

    好在忘无忧就算是生气也还没有失去理智,所以他假装没有听见。

    “我听不懂!”忘无忧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大声道:“你少废话,说了今天比就今天比,难不成是你怕死不成!要是被别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白落裳是这样的孬种,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反正笑掉的也是别人的牙,与我何干?”白落裳始终表现的面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轻狂和傲然。

    其实白落裳也算是一个温和谦逊的人,不管遇见什么事他都几乎从不发火,亦不着急,毫无功利心。只不过,更多时候,他是集率真和狡猾于一体的。

    忘无忧可不管白落裳是率真还是狡猾,也不管白落裳是谦逊还是狂傲,他心里只想将这个人狠狠踩在脚下。

    丫头一直没有说话,不过她想的和忘无忧所想的倒是一模一样,越看越觉得这副样子的白落裳很嚣张,无论如何都觉得不顺眼,忍不住开口说道:“跟他废话什么,若不快些拿下他,还当真要让他看低了我冥谷的人,看我用鞭子把他抽下来。”

    说完,丫头终身跃起,右手一挥,多出一根玄铁打造的九节鞭。双足尚未落地,手臂一抖,鞭子已带着风声朝白落裳卷去,如同一条腾空出现的闪电,既快又恨还准。

    鞭子是死物,在丫头的手中却变成了灵动的活物。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飞了出去,只听叮叮当当的几声,突然飞出来几枚铜钱,砸在鞭子上,鞭子应声而落。

    丫头气得狠狠跺脚,被逼急了,右手轻甩,九节鞭突然从她手中飞出,变成了一条活过来的蛇,有了自己的眼睛,朝白落裳飞扑过去,却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绕了个弯,然后围着他的身子卷成一个旋涡。

    一时间,白落裳像是被吞了一般。

    极度盘旋的鞭子,越绕越快,卷起一地的枯叶,也吹乱了白落裳的一头发丝。很快,被卷起来的枯叶就将白落裳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好似一块枯黄的蚕茧。越绕越紧,越裹越小,白落裳已经完全被束缚,挣扎了几次也没能挣开。

    这一招,能见,不能破。

    飞旋的枯叶遮住了原本稀薄的月光,此时,白落裳什么也看不见。鞭子带动的空气,剧烈的流动着,突然间好像变成了无数把锋利的刀,很快就会把他整个人切碎。

    他完全被困住了,他已不能再动,也不敢再动。

    忘无忧见两人对峙的结果已见分晓,就松了口气,眼底也染上一层喜色,走到丫头身边,赞了一句:“做得好。”

    江湖都说白落裳如何厉害,如何诡谲,可真见到人也不过如此,白落裳再厉害,也还是一个人,是个人,总是输的时候。

    丫头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赞叹而放松,反而是越发紧张的望着白落裳,从她的神情看起来,好像被困住的人并不是白落裳,而是她。她被困住了,被一种恐惧困住。只见她眉间紧拧,眼里也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忘无忧察觉到了丫头的紧张,急迫的问道。

    “破了。”丫头低着声音道。

    “什么破了?”

    丫头正待说些什么,只听一声响动,那根九节鞭已经被白落裳的内力震飞。

    枯叶早已经被绞碎,被白落裳的内力一震,变成了无数飞絮。

    “沧蚕化茧?你不是冥谷的人?”白落裳捡回被自己的内力震飞的九节鞭,一脸沉思的看着丫头。

    一句话令丫头整个人都呆掉了,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呆滞,望着白落裳竟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白落裳会如此轻易的化解这招沧蚕化茧。

    这个看来分明就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竟有这样一身惊人的武功。如此高深的修为,恐怕是一些武林人一辈子也未必达得到的高度。

    这个人,实在是可怕。

    在这一刻,她再也不敢藐视这个年轻人,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的能力真的远远超过了她的想像。白落裳的身手自然是令她感到意外的,然而令她最意外的,还数他破解了“沧蚕化茧”这一招鞭法。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这人的真是身份,她都要怀疑这人会不会就是……

    她不敢在想下去,因为她知道她的猜想有多么可笑,有多么愚蠢。

    怎么可能呢?

    就算白落裳破解了“沧蚕化茧”,也完全有可能是他运气不错而已。

    同样震惊的还有忘无忧,他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白落裳究竟做了什么?他究竟又是如何办到的?

    没有人看清楚,也不会有人看的清楚。

    白落裳的手法实在是太快。

    回了神,丫头冷冷的看着白落裳,看似镇定的口气微微颤抖着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若你不是冥谷的人,我想问你是不是倚花阁的人。若你是冥谷的人,我很想知道你跟倚花阁有什么关系。”白落裳一字一字的说,“这招‘沧蚕化茧’是倚花阁不外传的功夫,除了倚花阁阁主、副阁主和左右堂使四人之外,还没有人会使用这种鞭法。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丫头一听,脸色竟然白了一下。

    白落裳继续逼着道:“你若不是倚花阁的人,那倚花阁的绝门功夫岂不是被外人偷学了。听说倚花阁阁主赵青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要是被他知道自家的独门绝活被人偷去,结果可不得了。”

    白落裳咄咄逼人的口气,实在是不让人喜欢,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势,能够给人很重的压迫。

    丫头的脸色变了数变,到最后她几乎都不敢抬头,不敢再看着白落裳的眼睛,然而她并没有被压力压得低下头,她依然倔强的仰着头,对着白落裳的眼睛,咬着牙骂道:“要你管!”

    她是真的慌乱了,竟然也忘记了一个事实。

    白落裳说的没有错,“沧蚕化茧”是倚花阁不外传的功夫,除了倚花阁阁主、副阁主和左右堂使四人之外,世上已没有人会使用这种鞭法。可重要的是,这四个人几乎从未在江湖上显露过这种功夫,既然没有显露过,自然也不会有人亲眼见过。那么,白落裳又是如何一眼看出丫头所使用的鞭法就是“沧蚕化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