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青冢行 > 第42章 银箭飞鱼
    这个人怎么会不喜欢杀人呢?

    他分明就是以杀人取乐的冷血杀手,他的心和血都跟他手中的剑一样,是冷冰冰的,是致命危险的。

    或许,这个人都不能被称之为人,说不定他只是一个杀人的兵器而已,一个毫无感情的兵器。

    张青听不懂白衣人的话,也想不明白他此话的用意,看了一眼路一平,张青狐疑道:“你为什么想要看我用手打他的脸?”

    白衣人的回答很简单,他只回答了四个字:“因为有趣。”

    张青皱眉,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到底哪里有趣?

    盯住白衣人的眼睛,张青镇定道:“难道比杀人还有趣?”

    白衣人听了张青的话,略有些怅然的看了看天边飘来的一朵云,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的闷声道:“自然是比杀人还要有趣,杀人一点趣都没有,杀人是世上最无趣的事情。”

    张青睁大眼睛,迫不及待的反问道:“既然无趣,你又我为什么要四处找人挑战?又为什么要杀人?”

    他还记得白衣人在向金狐提出挑战时,那一触即发的杀意,令人惊魂动魄。如果他真的觉得杀人无趣,又为什么要出现在客栈里,主动找人挑战?

    白衣人静静的看着上空。

    雾有些大,除了一片模糊的白色,他好像也再看不见别的。不过他知道,此时的天空正飘着一朵云。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透着一层阴沉的死气。不管他的眼睛瞧见的是什么,从眼睛里折射出来的都是残酷。

    “我四处向人挑战,是因为我想要找一个有本事杀掉我的人。”白衣人毫无感情的说,“我杀人,是因为我没有被杀。”

    张青呆了一呆,“你说什么?”

    白衣人重复了一回。

    张青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过他也不应该对这种答案感到吃惊,因为白衣人正是这样人。

    沉默了一会儿,张青才又道:“如果那个被你挑战的人杀不了你,你就一定要杀掉他?”

    白衣人冷冷的垂下眼皮,静静的盯住手中的兵器,冷冷道:“若是他杀不了我,那我就只好杀了他。”

    “非这么做不可?”

    “若不做一些事情,这样的人生岂非更加无聊?”

    而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杀人?

    田秀书站在人群最后面,隔着老远的距离,低声问了一句:“所以,你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更无聊,才选择去挑战,去杀人?”

    白衣人目光扫了一下,若有若无的看了田秀书一眼,淡然道:“杀人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可要是不杀人,我会感觉更无趣。”

    张青的心一跳,两手握紧拳头,他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为了杀人而活着的,他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人。除非他死,不然他就根本不会停下杀人的手。

    张青只觉得浑身发寒,他很清楚,在这个人面前,别说是胜算的机会,他们就连一点胜算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找上他们?为什么非要逼他们?

    面对这个人,他们不敢违背,更没有能力去违背。

    冷冷的盯住白衣人看了许久,虽然慑于气势,张青不敢多说什么,但又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道:“若是今日我不动手呢?”

    白衣人甩了甩手中的剑,道:“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我说过,你不打他,我便杀了你们。”

    张青绝非一个怕死的人,但也绝不是一个想死的人,所以他也绝不会自己找死。

    尽管这个白衣人的要求听起来无礼,做起来荒唐,不过张青并不打算反抗。

    以卵击石的结果可想而知,这其中的轻重厉害根本就不需要多加掂量,便能让人做出明智的选择。

    张青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只能选择按照白衣人说的做。

    田秀书虽然躲在人后,可他聪明,几乎在张青在心底作出决定的时候,他就猜出了张青的选择。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就好像所有人在生与死之间,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田秀书还是感到意外,难以置信的看着张青,但他始终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都没做,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张青已不能不这么做,他们谁也没有办法做出其他的选择。同时,田秀书也认为张青的做出的选择和觉得才是最正确的。

    张青一把将路一平拖下马,拽到了一棵树下。

    “大、大哥?……”

    路一平非常震惊,既是被白衣人吓的,也是被张青粗暴的行为吓的。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被瞪得凸出来的眼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屈之意。

    他是很笨,脑子也不灵活,可他有耳朵,他可以听得懂他们在谈些什么。

    见张青举起来的手,他也忍不住往后退。他的脸还肿着,此前在客栈里被打耳光的声音犹闻在耳。

    如果说,之前在客栈挨打是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小命,那么今日挨打就是为了救同行的所有人的命。

    路一平虽然是个直脑子,但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明白也理解张青的做法,但是他也绝不愿意再被掌掴一次。

    他不敢反抗,更不敢拒绝。

    “你、你真要打我?!”

    路一平捂住脸,说不出的害怕。

    张青没有说话,举手一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留情,眼看霹雳的一掌就要再一次落到路一平的脸上,忽听“嗖”地一声,一道银光急速的从张青眼前划过。还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一根银箭已牢牢的钉在了张青右手旁的那棵树上。

    张青怔怔的望着插在鼻子前面的利箭。

    若是再偏毫厘,必定刺穿他的脑袋。

    张青忍不住满心的惊异,谁会在这个时候放出这一支箭?

    而他面前的路一平,更是被吓得面色惨败,血色尽褪。

    这支箭划出来的是一道生死线,可以说,他们刚才就是在和死亡擦肩而过。如果这支箭稍微偏开一点点,他们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个人会命丧于此。

    一直不敢吭声的刘庆吞了吞口水,问他身后的田秀书道:“你看清楚这东西是打哪里飞来的?”

    田秀书随手往身后指了一指,指尖竟似也在不停地发抖。

    是的,这只箭正是从他们身后放出来的,也就是说,放箭的人一直都在他们身后。

    田秀书赶紧下马,冲人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将黑旗令收起来。待走到张青身旁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只银箭。

    一箭穿木,深嵌三分。

    如果不是很大的臂力,是根本无法将箭嵌得这样深。

    跟上来的刘庆也凝视着银箭,良久后,才突然大声赞道:“好厉害的箭法。”

    田秀书也跟着赞道:“的确是好厉害!”

    刘庆看着田秀书,问道:“你可认得这支箭?”

    田秀书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你可认得这支箭?”

    刘庆点点头,面带凝重的说道:“认得。”

    田秀书一听,几乎就要跳起来,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会认得?”

    刘庆指着箭尾,正经道:“飞鱼,这一定是飞鱼箭。”

    田秀书和张青同时凑过去,一看,原来是箭尾上篆刻了“飞鱼”二字,字体飞扬潦草,犹如飘飘而起的两只飞蛾。

    不过,箭上刻的未必就是箭的名字,也有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有可能是一个组织帮派的名字。

    这支箭很奇怪,因为它不仅刻了奇怪的两字,还在箭杆上缠着一小段红绸,在银箭划过之时看来,就好像飞扬的一滴血。

    白衣人挑了挑眉,侧目看向利箭飞来的方向。

    这个方向正是他们之前走来的路,箭是从那边放出来的,莫非在他们之后,还跟着别的人?

    不多时,一个豆蔻年华的垂髫少女从雾色中骑马缓步而来。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轻衫,人长得很美,笑得也很甜。

    少女细长的臂弯里,挂着一把弓,马背上也挂着一只箭篓,里面还插着七八根银色的利箭。

    她脸上带着笑,一直看着白衣人,好像一点也不害怕这个冷血冷心的男人。

    待走近了些,她突然从箭篓抽出一支箭,张弓拉弦,箭尖直指白衣人。看似纤手的双臂,却蕴着奇大的力量,就算是骑在马背上,箭指的方向也都不见有丝毫的动摇。

    张青脸上的惊异之色更重。

    这个女子,当真一点也不把白衣人放进眼里?她手里的箭,真的能压制住白衣人手里的剑?

    然而事实上,少女也只不过是欢快的笑了两声,就又把箭收了回去。

    不知为何,张青见少女收回弓箭,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少女轻飘飘的看了张青一眼,嘲笑道:“别人让你打自个儿的兄弟,你便真打自个儿的兄弟,我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没出息的人。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张青的脸忍不住红了。

    少女一手揪住马绳,一手指着张青的鼻子,嘻嘻笑道:“我最不喜欢看到你这样没出息的人,现在我让你立马滚蛋,你快带着你的人滚吧。”

    张青的脸色十分难堪,却也只是尴尬的不敢出声。

    任谁被一个小女子指着鼻子轻蔑嘲笑,都会觉得颜面无存,但是张青知道,现在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沉默。不过他身后有个衙差却在这时霍然长身而起,瞪着少女,厉声道:“你说什么!”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眉毛粗、脑经直、乌鸦嘴的路一平。他那一张嘴,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一些绝不能说的话。就算他的脸都已经被打得又红又肿,也一点没有影响他的愚昧。

    张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刚转身想要说什么,却被少女挡下。

    少女瞪着路一平,提高声音,嘲笑道:“我瞧着你像是一个蠢蛋,没想到还是一个耳聋了的蠢蛋,我说的话,难道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见?难道你还想要我重新再说一次?”

    路一平脸色大变。

    张青却在这时候紧张的拦住路一平,苦笑道:“姑娘说那么大声,我们当然也听见了。”

    少女骄傲的坐在马背上,哼了一声,笑道:“既然听见了,你为什么还不赶紧带人滚蛋?”

    想走,哪有那么同意。

    张青正要说话,却被田秀书拉住。张青只能将话吞回去,然后看着田秀书,只见他笑了笑,笑得很苦涩。

    田秀书望着张青,缓缓沉吟着,道:“我想,现在我们或许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少女眨着眼,笑着问道:“哪条路?”

    田秀书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白衣人,并不回答。

    白衣人这时候才踩着稳重的步子站了出来,冷冷道:“既然已经来了,还想走?”

    少女瞟了一眼白衣人,展眉笑道:“他们并不想走,是我叫他们走的。”

    白衣人冷冷道:“恐怕他们走不了。”

    少女哼了一声,大笑道:“难道这条路是你开的?难道他们走不得?”

    白衣人道:“这路并不是我的,自然人人都能走,他们自然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少女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说他们走不了。”

    白衣人看了一眼领头大汉,道:“因为我不想放他们走。”

    少女沉吟一声,道:“原来是你要拦下他们的路,这就没办法了,不过……”

    盯着白衣人,少女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嘻嘻笑道:“我们副阁主马上就要到了,你是不是应该退下?”

    没料,白衣人听了之后却是道:“既然这样,今日我便行离开。不过,还有劳姑娘替我向赵副阁主问好。”

    田秀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对于白衣人的话,少女只是扬手一笑,不屑道:“这就不必了,请吧。”

    没想到白衣人就真的走了,什么也没再多说,走得十分干脆,眨眼便消失在了山雾弥漫的山道上。

    这一次,惊讶的不只是田秀书,这里所有人都表现出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倚花阁究竟是有多可怕,才能让这样一个冷血杀手退而避之?

    就连脑袋一直很笨的路一平,这一次也察觉到了什么,紧张的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