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青冢行 > 第44章 倚花阁主
    空山,袅雾,冷气。

    从天而降的雾,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将山里所发生的一切抹去。

    田秀书垂下头看着自己光脚,他的眼睛好像也被雾蒙蔽了一般,连自己的脚都看不真切。

    没有了之前的紧张,现在反倒令人察觉了几分冷意。

    这种冷意不只是四肢百骸,还扎进了心底,让皮肤下流淌的血液都透着凉意。

    江湖路的确是难走,处处惊心,时时骇胆,而他的这一双脚,又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多远?

    低头沉默了许久,田秀书才又抬起头望着少女,沉闷又无奈道:“江湖本身如此,也当真叫人心寒。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晓得一些道理的。”

    少女好笑道:“你晓得什么道理?”

    田秀书收敛情绪,十分认真的朗声道:“我晓得仁善为人的道理,自古以来,仁义礼智信就是五常之道。”

    “我看你是读书太多,脑子糊涂了。”少女指着田秀书的鼻子,笑道,“你所得那番话我听得懂,可是在茫茫江湖并不适用。因为在这里,仁义道德也会变成杀人利器。”

    田秀书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少女说的没有错,如果一个人将“仁义礼智信”看得太重,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因为读书读傻了。

    岂止是江湖,任何地方,仁义道德都完全有可能变成杀人利器。引起血雨腥风的,往往不是冷冰冰的兵器,而是冷冰冰的是人心。

    田秀书双手轻握,无奈道:“看来,我确实是脑子糊涂了。”

    少女听完,眉眼立刻一展,正待大笑,突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飞鱼。”

    这声音清脆悦耳,竟比山里的黄鹂声更加动人,比溪里的泉水声更加悦人。

    张青等人忍不住往少女身后望过去。

    少女也是立刻就翻身下马,转身看着一队人马从雾里走出来。

    不多时,就看见十多个妙龄女子策马而来,一手勒缰,一手按刀,从绿荫山道里疾驰而来,卷动素白的雾水。珠光宝气的刀鞘,在弥漫的雾色里,隐隐现现。

    中间一匹油光放亮的黑马上,正坐着一位容貌绝美清冷的女子。

    一身翠绿衣衫,肤如冰雪,妩媚惹眼。

    双眉修长,双眸闪烁,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好像含着说不尽的情思。

    鬓角染上了潮湿的雾水,眼睫上也凝着白色的水珠。看上去,就如临水菡萏,迎风而立,逸群出尘。

    少女走上前去,跪地恭敬道:“飞鱼恭候副阁主。”

    原来,那个青衣女子便是倚花阁的副阁主,赵青枝。

    传说中,白落裳最为害怕的女人。

    她只是坐在马背上,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御风而来的妖精,一股清新的芬芳在周围悄然的散开,慢慢的蔓延在每个人心头。

    山里并没有繁花,只不过她的到来,令这座山变得锦绣多姿。

    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缕缕甜香,就算是瞎子,闻上一闻,也能心醉。

    这个山雾里妖精,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因她而移不开眼睛,即便每一个男人都知道这个女人有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也还是不由自主的朝她看去。

    赵青枝却连看都不愿意看那群男人,双眸的光泽冰凉如水,没有看任何人,可这里所有人都好像被她的眼波融化。

    每个男人都看着她,每个男人都不敢说话。这个时候,好像所有的人都已不复存在,天地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但天地间并不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赵青枝看着少女飞鱼,不紧不慢的问道:“人在何处?”

    那声音异常清冷,若是光是听那声音,会令人心头一震,她的声音就和她的人一样寒俊。而她口中的这个“人”,自然不会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因为在这里,没有一个人被她看进眼里。

    飞鱼埋着头,好像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握着手,慢慢摇了下头,回答道:“人不在这里。”

    果然,赵青枝听了之后,立刻就皱了下眉。虽然很淡,但知道她的人,都清楚她这个样子就表示她现在很不高兴。

    飞鱼越来越抬不起头,心里一急,又忍不住道:“四天前,我的确是在这里见到白落裳,当时,他的确是一个人进到桐虎山。”

    听到这里,张青突然跳了起来,激动的喊道:“姑娘见过白落裳?”

    这里本不该有他说话的份,可是他却说了。虽然他不该说话,但现在就算他说了也没有人会和他计较。因为他说了话,赵青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如果赵青枝看过他一眼,那么他一定就会再活不下去,因为赵青枝这个时候正在不高兴。

    张青并不认识赵青枝,当然也不知道找青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理所应当的认为,江湖中人一旦生气,都喜欢草菅人命,尤其是像赵青枝这种有着“大名”的人。想必赵青枝想要杀一个人,也是易如反掌,如非如此,像戴邑羣那样的人也不会一听她的名字,立刻就选择离开。

    有了这样的认知,张青才会在话出口后感到后悔,他应该忍住的,因为就算他不问,他也应该知道这个少女一定是见过白落裳。

    张青一个劲的想着事情,却完全不知道此事他的想法有多可笑。因为赵青枝根本不会跟他动手,对于一个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人,自己又怎么屑于动手呢?

    赵青枝没听见张青的话,飞鱼却无法假装听不见,她狠狠的抬头瞪眼睛,“若不是因为遇见过他,我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说起来,你们倒是因为感谢他,要不是他带我到这里来,我也不会恰好就在这里救了你们。”

    张青根本不可能会感谢白落裳,要不是因为白落裳,他们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也就不可能会需要被人相救。

    张青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早日抓住白落裳回去复命,所以他又拔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在这里见过白落裳?”

    飞鱼有些不确定的回答说:“大概是的。”

    张青的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大概是的?什么意思?难道你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这里见过白落裳?”

    愚昧的人总是让人厌弃,尤其是愚昧的男人。

    飞鱼翻了翻白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不满道:“我见他的时候,山里可没有这么大的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大早山里突然就下了雾,还很大。换成是你在大雾天里转了半日,你还能分得清楚自己在哪里?”

    重重山雾,已经让人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她自然也认不出这个地方到底还是不是先前见过白落裳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才觉得这场雾来得实在是有些奇怪。”刘庆忽然出声道,“好像越是往桐虎山深处赶路,雾就会越浓,也让人越来越看不清路。”

    田秀书看了他一眼,“山里起雾是常事,有什么奇怪的?”

    “山里有雾是不奇怪,可是我们刚进山的时候是没有雾的,是走进来之后才有雾的。”

    “进山之后才起雾,也不奇怪。”

    刘庆皱眉,“可是这姑娘说,是一大早就下起了雾……”

    “没什么奇怪的,是你想多了。”田秀书很明显是在打段刘庆往下说,他不笨,他猜得出刘庆想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刘庆把话说出来。

    领头望着漫山大雾,不由忧心起来。

    应该忧心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所有人都应该忧心,因为他们正身处桐虎山。

    赵青枝牵着马绳,淡然的看着飞鱼,好像从一开始起就没有听见过男人说的话,她只关心她想要关心的事情和人,“他一直都在桐虎山,从未离开过?”

    这个“他”当然是指白落裳。

    飞鱼垂下头,自责道:“飞鱼无能,他在我刚刚传出信时,就已折返回去。”

    另有一个青衣女子站了出来,奇怪道:“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把他离开桐虎山的信息传给我们?”

    “月汐姐姐你说什么?”飞鱼立刻大声道,“我怎么可能没有传信?我刚一发现他掉头,就立刻让雪雕传信出去了,难道你门没有收到?”

    月汐也感到奇怪,“我们只收到了白落裳已经抵达桐虎山的信息,如果你真的传了信,我们不可能收不到。。”

    飞鱼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望着赵青枝,“不可能,我亲手放出的消息,怎么可能没有传到你们手上?”

    张青实在是太好奇,居然忍不住又出声打断道:“你们是用什么传递消息的?”

    飞鱼皱眉,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些男人,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道:“雪雕。”

    张青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句:“什么东西?”

    飞鱼重重的瞪了他一眼,“我说是雪雕,你耳聋了吗?”

    张青没有耳聋,他只不过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而已。

    赵青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路模糊的影子沉默,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

    月汐想了想,才又说:“既然见不到他,我们也不必在此多留。”

    飞鱼迫切的问道:“那么我们去哪里?”

    月汐道:“既然他走上了这条路,必定是要去凉州。不过我想他在去凉州之前,一定还会去别的地方。只是我们大可不必去管他会去哪里,反正最终都会在凉州等到他。”

    飞鱼又问:“那么即刻启程吗?”

    月汐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看着赵青枝。

    “不用。”赵青枝双眸凝着眼前茫茫一片白色,目光中寒意逼人,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不敢直视。

    就算是飞鱼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可是她实在是不明白赵青枝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赵青枝的话虽少,但该说的话她也不会吝啬,所以她接着又说:“我们就在原地等。”

    飞鱼依然听不明白,忙着道:“我们要等什么?”

    “等山里的雾散去再上路。”

    回答的人不是赵青枝,而是月汐,她在听赵青枝说“等”的时候,她就已经懂了赵青枝的意思,也知道赵青枝想说什么。

    飞鱼不懂赵青枝的意思,不过她也觉得等雾散了再动身才是明智的,“这雾要是不散,我们就算是想走,也是走不出去。只是不知道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去,看样子应该不会很快……”

    “快了。”月汐双眼含笑,“不会等太久的。”

    “为何?”飞鱼急着问。

    月汐笑着道:“因为白落裳的运气向来很好。”

    飞鱼越来越糊涂,“此话何意?”

    月汐笑着解释道:“若这一场大雾是自然现象,当然不需要多久。若是人为所致,那就不好说了。好在白落裳的运气好,若是不出意外,这场雾大概也会很快散去。”

    飞鱼愈发惊讶:“月汐姐姐的意思是说,这雾是人为所致?”

    月汐却没有回答。

    既是不回答,自然也就是不否认。

    人力,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雾气?

    飞鱼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虽说早前已经听说过有关桐虎山的传言,可传言终究只能是传言,既然是传言,自然是听一半就够了。

    桐虎山地势险峻,路况复杂,气候变化多端,悬崖峭壁无处不在,若说死几个人倒是不奇怪。可如果这山里的奇怪现象都是人为所致,那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就好比眼前这场大雾,她实在是想不通,除非是山妖作怪,不然单凭人的本事,怎么可能造的出?

    想不通的人还有张青,他的反应比飞鱼还要强烈,因为他的江湖见识和飞鱼比起来,还要要少得多。他听说过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事,却没有听过这样令人无法相信的事。他也见过许许多多奇怪的事,却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事。

    要知道,这山前后可足足有三百余里,要弄出这么大的雾气盖住整座山,如果不是神鬼之力,又如何办得到?

    月汐没有说谎,因为她根本没有必要说谎。

    可是在这里,好像除了赵青枝,所有人都对月汐所说的话深感不信。

    诡言怪谈,要说服别人相信,本身就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不过话是月汐说出来的,就算听起来不像实话,她们也不得不相信。

    因此,飞鱼相信了。

    “这桐虎山实在是怪异,实在是危险。”飞鱼吃惊道,“就算白落裳的运气再好,这一次恐怕也是难以全身而退。”

    “未必。”

    “为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月汐不动声色的朝赵青枝望一眼,微笑道:“白落裳走桐虎山,不只是赌的好运气,他是真的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