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75章 红尘客梦
    陈瑰月前来,不止是为安景行换药。那两名罗刹女身后人群中藏着一名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抖擞,好似还能百里闻人语,十步擒猛虎。夏南雁还记得这张脸,在大漠之中如同神兵天降,乃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白狼。

    若非眼下她衣冠不整仅凭一床棉被遮羞,定要当面向白狼道谢。

    陈瑰月同秦惊雨相顾一眼,前者引着罗刹女进了屋,后者装模作样对着众人指点一番,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末了剩下个老头子,由他亲自请进门。

    安景行躬身鞠手一礼,道:

    “晚辈骁瘟,见过白狼前辈。”

    “呵。”白狼冷笑一声自顾落了座,长袖一挥双手搁在膝头,道:

    “如今怕是老朽要尊骁瘟一声少主了。”

    “不敢。”安景行嘴上这般说,却已然站直了身子,提起茶壶来为人斟满一盏茶,“此番冒死请前辈出山,是有求于前辈,还望见谅。”

    白狼闻言嗤笑一声,道:“骁瘟好手段啊。倘若我不答应你的条件,唯恐要被驱逐出鬼域,成了江湖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前辈说笑了。此番叨扰前辈,只因内子身中玉化龙反噬之毒,想请前辈出手相救。”安景行言罢,自罗刹女手中捧着托盘内取来一只青瓷瓶。眼看着是上药,倒出来却是一截人骨。此骨焚久不化,如真金一般坚硬,乃是前齐忠臣武同辉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临阳王齐凯的一截指骨。江湖上关于此物的传言神乎其神,道是炼久为玉,万古流芳,故谓之“忠骨”。

    这东西于旁人而言同寻常的牛骨、羊骨无异,可置于白狼而言,则是无价之宝。

    当年大漠苍狼白狼,临阳王齐凯,剑首李狂影与无名璞薛承颂同拜在南淮子门下,四人纵横江湖多年,各自盘踞一方。其中李狂影欺师灭祖,为博魔宫宫主冷胭一笑不惜亲手杀死了南淮子,原本属他天资最高,即便背负骂名亦可与魔宫联手,称霸武林指日可待。怪只怪他贪心不足,得了冷胭的倾慕,又许了铸剑师金解语一句生生世世,为求一把绝世妖剑。薛承颂为报恩师血海深仇,联手快剑萧断鸿重创李狂影,致使其元气大伤,凭借冷胭内力护体才勉强保住一条烂命。

    妖剑既出,金解语以血祭剑,偏此时这负心剑客又招惹上了前齐左相之女周雨琀。金解语心灰意冷自缢而亡,冷胭则勃然大怒,遣魔宫判派使欧阳萧其屠左相一家七十二人,血流成河,空巷余泣。

    而自始至终,齐凯竟仅仅随南淮子习内功心法,恁江湖波涛汹涌也不闻不问。白狼侠义名声在外,齐凯当政那几年却也鲜少过问武林中事,只顾着四处奔走,为齐凯封一字并肩王造势。

    果不其然,新帝齐峰登基之时大肆封赏,齐凯如愿以偿身居并肩王之位,白狼亦就此退隐深居北漠而不出。待赵钰征弘关之时,齐凯传信一封送到白狼府上,这沉寂多年的大漠苍狼竟三日之内集结了一支千人军队,随赵钰出生入死,助前齐收复弘关,剑指鸾城。

    高山流水,情同兄弟。

    安景行清楚,这齐凯的“忠骨”,远比无稽之谈的妖典更能打动白狼。

    不出所料,白狼一见此物登时屏住了呼吸,浑浊的眸子里隐约泛起几丝泪花。他颤巍巍地伸出苍老的手,将那一小截骨头小心翼翼的捧起来,裹了厚厚一层老茧的指腹轻轻于其上摩挲着,仿佛还有几分主人生前的余温。

    安景行见他如此,且胸有成竹道:

    “以此物换前辈出山,可还值得?”

    “骁瘟······”白狼沙哑着嗓音,抬眼望向他,“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不用它威胁我,为什么不用它称霸武林呢?你可知用它来换,我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就算你要我去杀了安楚的皇帝我都会照做。可你竟然用它来换,我为你的妻子解毒?”

    安景行闻言又是一笑,道:

    “天下何如发妻。”

    白狼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悲恸。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人,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徒留下一截断骨,刻满了忠义无双。

    “好,我答应你。”

    他起身行至榻边,两指搭在夏南雁腕间探了片刻,复仔细查看了一番后者脸上的淤伤,长舒了一口气,道:

    “这玉化龙已然用过一次,毒性大损,你不必担心。不过我倒是好奇,这毒性最烈的一次,是用在了何人身上?”

    安景行未来得及答话,便让陈瑰月抢了先,道:

    “回前辈,此人乃是先侯爷大弟子,药神鹰扬。”

    白狼一怔,旋即摇摇头笑道:

    “也幸亏是这丫头。”

    安景行不解,追问道:

    “前辈何出此言?”

    白狼道:

    “玉化龙乃是吸食一人骨血,入另一人之身。若要解毒,须以皮易皮,用活人面皮换去施救者的烂皮。鹰扬那丫头自以为人老珠黄,同老鬼多学了几样驻颜之术,这才没落了换皮的疤。”

    “活人面皮?”夏南雁诧异望向众人,不自觉抬手掩住面颊,急道:“难道修复我的容貌,便要毁去旁人的容貌吗?”

    安景行不知作何回答,倒是白狼开诚布公,道:

    “你中毒不深,无须伤及无辜。我是想着鹰扬头一个试了此毒,怕是没有二十张新鲜人皮,补不好她一张脸。”

    “前辈!”安景行赶忙拦着不容他多言,生怕再说出甚怖人的法子来吓坏了他的昭王妃,道:“还请前辈尽快医治罢。”

    白狼是识趣之人,听他如此说便默不作声,自陈瑰月捧着的一卷针毯上取来最长的一根,回身放在火上烧得红热,与安景行道:

    “借右手一用。”

    后者虽不知他安得甚心思,但一心只求为夏南雁复原容貌,便毫不犹豫探出右手去。白狼趁他不备,竟生生将银针自他食指指尖贯入一寸有余,又猛地调转针尖,直刺入了骨髓之中。安景行剧痛之下已然站不稳,全凭借左手撑在桌沿才堪堪没有倒下,他身上已然覆上一层冷汗,额头之上青筋暴起,饶是如此,硬是咬紧了牙关,不曾呻(吟出声。

    “景行!”夏南雁见状立时顾不得许多起身要去扶他,多拜陈瑰月眼疾手快给按住了,白狼这才能用力拔出银针,将上头吸出的骨血滴在她脸颊。

    眼见先前令人作呕的一道伤疤渐渐消肿,愈合,消失不见。

    花容不改,惊鸿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