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方才惊雨说穆慧如将要成昭王侧妃你尚不曾大动肝火,如何我只道了一声月·······月神,你便真要将我打死?”
安景行如是问道。夏南雁嘟着小嘴儿,扭扭捏捏半晌才答话:
“总是你与穆蓁相识不久,她固然好看,可毕竟是端王的人。于公于私,你断然不会对她动了心思。可那月神······”她言及此处一顿,像是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继续道:
“四年前你拜入鬼面侯门下,四年来俱是她伴在你身边。若她像孟婆那般总不愿理你也罢,偏偏你有事只管同她一人说。你扪心自问,倘若你我此生不能重逢,她亦不曾结识孟婆,你二人岂会不修成正果,子孙满堂?”
安景行闻言也再忍不住,望着她一本正经模样笑了出来。偏偏昭王妃还不准人笑,扬腿照着他足踝又是一踹,怒道:
“你还敢笑!依我看,就该再把你丢回北乾地牢里受受苦!”
安景行趁她身形未复站不稳,就势拉入怀中,于人额头落下一吻,温声道:
“我知你舍不得。”
“分明是你那月儿舍不得。”夏南雁一贯嘴硬,他不愿计较,只管死死搂着她不撒手,自顾道:
“先前你问我,倘若那日大婚新娘是旁人我当如何,今日我便告诉你。”他顿了片刻,张手握住葇荑放在左胸前,“我原本不知昭王妃是何人,便唯有许之风光大嫁。待成婚当夜,谎称病死归隐鬼域,再不问朝中诸多事,也还那昭王妃一个清白自由身。”
“那可不还是······”夏南雁想说他还是去找了月神,话说一半恰迎上人灼热目光,便唯有咽下后半句,细听下文。安景行抬起不甚灵便的右手揉了揉她发顶,继续道:
“回鬼域之后,我依然会一日三次遣人去到四哥狩猎的那片林子里寻你。若等不到,便孤独终老。于我而言,早已无心贪图富贵荣华,更不敢奢求一个安稳余生。不论朝廷还是武林,我都一样如履薄冰。我唯一所想,是世间百般好,始终不及你。故而你愿我是昭王,我就是昭王。哪一日你的昭王妃当腻了,我便携你回鬼域;倘若鬼域也不合心意,天涯海角,我随你去。月神也好,孟婆也罢,我待她们是恩不是情。你心中在意我,我自然喜不自胜,任打任骂任你踢。可你记着,不能为着此事气坏了身子,可听明白了?”
“我······”夏南雁被他说得心头一暖,许多心结霎时间化作了一汪连鸿毛都浮不起的弱水,惹得她泪光涟涟,不知所言。安景行瞧她这般模样登时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嗤笑,多可爱是她,多可恨也是她。方才还出言不逊气得他胸口发闷,眼下几颗泪珠儿更讨他欢喜的不得了。
蓦然脑海中灵光一现,似乎这才得了理智仔细琢磨一番她说过的话。
她这一碗陈醋喝了许久,为着月神懂医术,还生怕他会与陈瑰月子孙满堂。
他双手替人取下面纱,拭去泪痕,慢慢凑近她面前,吻上那双柔软的唇瓣。唇)舌勾(缠,香(涎(交融之间意)乱(情迷,他稍往前一带,张手将对方护在怀中,两人且一并倒在榻上。四片唇不舍剥(离,他稍稍抬起头,笑道:
“我亦只肯与你一人子孙满堂。”
夏南雁回过神来,却作势要将他推开,责道:
“又是如此不知轻重!眼下你该安心养伤,怎地还得寸进······唔······”
安景行觉得这一次他的昭王妃话太多了些,不由分说又是深深一吻,解开人腰间一条束带随手抛在一边,正要挑开外衫,但听得木门吱呀一声大敞,门口站得可不正是平白挨他二人“骂”了许久的“月儿”。
自然,陈瑰月身后还跟着一端药一端糖两丫头打扮的罗刹女,抱臂看戏的秦惊雨,以及府上闲人二三十个。
安景行赶忙掀开被子与夏南雁搭上,气急败坏回过身来,怒道:
“你们尽是同谁学得这般没规矩!连敲门都不知道吗!”
陈瑰月与秦惊雨对望一眼,众人面面相觑,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夏南雁。安景行抬手指着这一群欲言又止,终是冷哼一声作罢。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可真是世上至理箴言!
段露斯与端王的婚期定于下月十五,桃源驿张灯结彩,端王府亦是备好了厚礼相迎。杨菀身为主母,特意命人赶制了一件大红的礼服,不成想安伯庸下朝归来瞧见那件礼服,竟又生出许多不满来,与她道:
“这段氏乃是东樾御风将军的长女,婚礼之上自然要穿红色。你此举,未免喧宾夺主。”
杨菀被他说得一愣。她自幼习规制礼仪,自以为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依稀记得亲王纳侧妃,婚礼之上主母着正红,侧妃着粉红,不可逾越。怎地这新娘换作东樾段氏,就能为之改了大楚的规矩?
她自人手中接下礼服捧在手中,屈膝颔首恭敬作了一礼,道:
“礼教如此,妾身自以为无过。”
“礼教?”安伯庸冷笑一声扬手打翻了那礼服,抄起针线娄中的剪刀将其剪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珍珠缀放应声滚落一地,他便嫌恶似的踢了踢,道:
“礼教是给你的,不是给她的。你且记着,安分守己,莫要给本王添麻烦。说不定那段氏见你懂事不与你计较,容你这主母高枕无忧。倘使你惹了她不快,本王定要你以死谢罪!”
“王爷!”杨菀杏目圆瞪逼视着安伯庸,她瘦弱的身体里终于迸发出几分刚强的力量,恨恨道:“你可还记得,迎娶妾身之时说过什么?不能沧海桑田,但许一心一意,王爷怎能······”
“那还不是瞧几分你母家的颜面。”安伯庸不耐烦道,“如今你父亲告老还乡,你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吗?”
杨菀闻言,失魂落魄跪倒在地,连剪刀割破了膝盖也浑然不觉。那礼服是红的,眼下她的血染得珍珠也红了。只是这好颜色,她配不上。
安伯庸见她狼狈模样,不由得讥笑一声背身而去。原本昭王用穆慧如换的“赠礼”乃是段氏与杨氏雨露均沾,不得让段御风的女儿受了委屈。可怜痴心昭王不知这世间男儿多好(美(色,他自看到段露斯画像之时便厌弃了平淡无奇的杨氏;往后段氏非但不会受委屈,反而要专宠一处,风光无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