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77章 红尘客梦(3)
    ”段小姐艳绝北关,自然与王兄才子配佳人,乃是天作之合。但倘若王兄厚此薄彼,为新嫂冷落了发妻,甚至如御风将军所言不惜休妻,岂非做了那等薄情负心之人。若所托是负心之辈,御风将军断然不会将女儿远嫁中原了。故而王兄方才不答,实已证明我大楚端王重情重义,御风将军尽可放心了。“

    安景行一席话噎得段御风哑口无言,安伯庸心中悬着的一块儿巨石也终究落了地,忙道:

    ”本王愚钝,未能洞悉御风将军用心良苦,多拜五弟开解了。“

    端王一言毕,复执了酒杯起身绕到段御风跟前,与之杯壁相碰,道:

    ”本王自罚一杯!“

    ”这……“

    眼见安伯庸仰首饮尽杯中酒,段御风自然再说不出什么,亦随之灌下一杯,悻悻回主位落了座。倒是一直伴在他身边一员眉清目秀的小将,此时正望着安景行出神。分明男子打扮,此人眼中的倾慕却如女子一般温意袅袅,双目澄澈,柔情似水。更言之,一个男人竟生得肤光雪白、我见犹怜,全不似东樾男子一般人高马大,粗犷豪迈,他若是换作女子装扮,想必也是个美人。

    然而在座皆是亲王重臣,席间推杯换盏已然生出几分醉意来,任谁也不会经意去仔细端详一员侍从。倒是段御风,劳心费神筹了一番拐弯抹角的话,生生被安景行堵了回去。他自己颜面尽失事小,段露斯以侧妃之名入端王府为大。

    故而他就此魂不守舍,直至散了席,也不记得该去送一送客。

    东樾段氏两女入中原,一者为帝妃,一者为亲王侧妃,总归是委屈了些。

    纵是如此,为了族人万世安稳,也不得不牺牲美人一己之身。

    就偏有这最不讲道理的道理,最不合乎规矩的规矩,最不君子的君子之约,最心甘情愿的身不由己!男子不肯征战,便要女子和亲;代代不战代代远嫁,总也无人过问和亲的人愿不愿,入宫为妃苦不苦、想不想逃;究竟是背负使命、芳名千古,还是如履刀镰、步步惊心,每日可受人欺辱,每夜可梦魇不断,会否厌倦争斗,是否思念家乡……

    总是红颜祸水,妖妃误国。谁曾想过,所谓即嫁从夫,红颜因谁而祸水;女子三从四德,妖妃又如何误国?多讽刺,多可笑!口口声声说着这些混账话的人,大言不惭再想出了和亲这等“两全其美”的一条“妙计”,一面轻视女子,一面又仰仗女子苟活于世!

    段御风是看清了。

    他段家要称霸东樾,这是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的命数。

    因为古往今来俱是如此,他再不忍、再不愿、再痛恨,也不得不效法于此,忍痛割爱。

    可他到底,葬送了小妹的前程,也没能未女儿谋一个安稳余生。

    长刀横沙义气决,御风当关月如血。他能踏平月氏一国,十步开外一跃而起取人首级,却也无力回天,眼看女儿羊入虎口,掩面救不得。

    于是他恨,恨自己,恨这劳什子和亲的规矩,恨安伯庸,恨安景行,恨安楚亦恨鬼域!他发誓倘若有朝一日段氏在东樾式微,他势必要提刀先斩骁瘟再斩端王,末了带着顾萧堂那窝囊废杀入皇城,斩了安楚的狗皇帝!可在那之前,唯有一忍再忍,卑躬屈膝。

    只是他不知,段露斯心思何其缜密,一场筵席不过二三个时辰,她便已将席间所有人看了个通透。

    顾萧堂与安伯庸野心勃勃,可惜前者稍逊几分胆识,后者少了些许谋略。反倒是那携妻赴宴的昭王,有勇有谋,又是个专情痴心之人。他仿佛就是大漠的狼,有世上最精明敏锐的一双眼睛,有世上最锋利的爪牙,以及,最真挚的一颗心。他远比那酒囊饭袋一般不学无术的端王更像帝王之材。

    故而她回到房中,换下那一身沉重的铠甲,换上一身素白的布裙,发间绾一道白玉钗,芳泽无加亦是闭月羞花。一顾北关千城倾,不爱西子爱露斯。东樾的美人自来名不虚传,多少人跋山涉水葬身北关只为一睹芳容,多少勇士慕名而来,却鲜有人得到美人的青睐。从前段妩雪如此,而今段露斯亦然。

    东樾以狼为神,她们爱的是如狼一般果敢智慧、铁血忠诚的好男儿!即便残狼不择手段,贪狼贪心不足,野狼恣意潇洒,暴狼残忍嗜杀,即便是不择手段、兵不厌诈,至少那样的男儿一心一意待她们,也有资格成为一族统领。

    段露斯眼中的昭王,就是这样一匹狼。可惜这匹狼已经有了妻子,他的心里,此生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段御风散席之后来到厢房找她,实已有了几分醉意。曾经名噪一时的御风将军确实不再年轻了。他的眸子浑浊了,动作也迟缓了,喝了些酒,脸就胀得通红。

    可他牵过女儿的手,依稀当年慈父模样,痛道:

    “露斯,究竟是为父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待端王称帝,你势必会位列四妃。到那时候,便不会再有人委屈你了。”

    “称帝?端王?”段露斯丝毫不掩饰她的诧异,不以为然笑笑道:

    “爹爹醉了,那端王如何会是储君?依女儿看来,昭王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段御风闻言也笑了,轻拍了拍她手背,反问道:

    “那你以为,安楚当今的皇帝,可是帝王之材?”

    段露斯想了片刻,道:

    “这端王安伯庸若做了皇帝,至少庸而不昏。可那安怀信,着实是个十足的昏君!若非先前廖氏大骧暴政失了民心,一把天火又覆灭了后齐,如何轮得到这等草包篡权夺位?”

    段御风满意点了点头,又道:

    “草包都是欣赏草包的。这安伯庸最像安怀信,他二人一丘之貉,自然比旁人亲近些。昭王虽有谋略,却是慧极必伤,不堪重用。”

    “爹爹说他是慧极必伤,女儿却以为,是情深不寿。”

    段露斯不由得叹了一声,继续道:

    “他待昭王妃,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