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95章 霄汉芳馨(3)
    “你住手!”夏南雁被他此举吓了一跳,情急之下竟扬手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声音颇为响亮。这一回众人皆退了一步屈膝颔首跪伏于地不敢抬头看,纵然陈瑰月也不例外。她打完当即也觉后悔,慌乱之下直急得红了眼眶,指尖触在人面颊:

    “我并非有意······”

    安景行被这一记掌掴打得一怔,半晌才扭过头定定望着她。

    “王爷,我······”

    她不知该作何解释,届时一心想着劝不住只能打,全不顾他颜面何存、夫妻情义何在。

    “月神。”安景行终是阖上双眼,低低唤了一声。

    “属下在。”陈瑰月膝行上前跪于他靴侧应道。

    “救人。”安景行言罢,复又朝夏南雁一瞥,踌躇须臾,仍弯下腰将人横抱起来,背过身与众人道:

    “今日本座姑且不罚。往后若敢再犯,杖毙。”

    众人俯首称是,陈瑰月与楚珑歆连忙上前扶起那浑身浴血的女子来,秦惊雨悻悻退在一边不敢多话。白狼却在房檐之上更饮一口杜康,望着这闹剧长叹一声。

    他若是再年轻上个几十岁,方才定然要如那日苏锦云大闹内院一般,凭借一身内力阻止夏南雁。可如今他的人老了,心也硬了,且最好看些年轻人的热闹。他眼睁睁见着骁瘟挨了一记耳光,心中畅快许多,连那弘关沦陷之怨、狼谷血案之仇也尽可以不计较,只管瞧着这鬼域少主后院起火,滑稽极了!

    “你且先放我下来······”

    “王爷,我知道错了······”

    “景行!你别这样。”夏南雁低声央求着,奈何安景行置若罔闻,直怀抱着她步入北院之内,四下无人,他却也不肯放手,更不理她。非得稳稳当当将她放在榻上,合上了门,方才坐在她身边,两手作势要脱了她的外衫。

    夏南雁死死扼住人手腕,欺身至其面前,道:

    “你可是生我的气了?”

    安景行见她袖口略有破损,该就是方才跌倒时蹭破的,尚且不知可曾擦破了手臂,便不敢用力挣,只垂眸道:

    “不曾。”

    “你分明有!”夏南雁不管不顾搂住他脖颈,整个人窝进他怀中,急道:

    “我知道我不该打你,可也不能看着你为了这点小事动辄刑罚,杖责一百,若是打坏了怎么办?你是鬼域之少主,要执掌一门须先聚人心。你动了孟婆便与月神生了嫌隙,动了秦快刀既是与鹰扬为敌,分明是我自己跌了一跤,你不问青红皂白就······”

    “我不问青红皂白?”安景行第一次如此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错愕道:“我一回来便见你摔在院中无人问津,我又如何不心急,如何能不怪他们!”

    “安景行!”夏南雁听他竟这般说登时也起了恼火,怒道:“看来我那一耳光没能打醒你!你来这里之后当真以为自己就是不可一世的昭王殿下了吗!他们不是你的仆人,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恩人!我承认我曾经的确看不起他们,只当你鬼域尽是些乌合之众。可就是这些乌合之众,他们一次又一次相救于你,忠心于你,你岂能忘恩负义,这般待他们!”

    “雁儿?”安景行站起身来步步后撤,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人。“如何要我责怠他们是你,痛骂我忘恩负义还是你!你且说要我如何,我照做就是了。我并非高高在上的昭王,亦非名存实亡的鬼域之主,我只愿还是当年你陷阱之内救过的那个可怜乞儿,可我却做不好,却还要惹你不快!”

    夏南雁不曾想到这一番话竟会令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解道:

    “景行,我只是要你告诉他们而已。你疾言厉色也好,好言相劝也罢,总不该要杖责禁闭啊!你竟学得同江湖之上那些人一般心狠手辣,凡事只知要打要罚,怎不想想若是伤了人、伤了人心,便无可挽回了。”

    “好······好!”安景行闻言,终是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道:

    “是我骁瘟不该骗了你。我本就同你所谓的江湖人并无两样,心狠手毒,忘恩负义。昭王妃现下可看清了我的真面目,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你······”夏南雁气结,先前为着那一记耳光生出的许多愧疚悔恨荡然无存,只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

    安景行望着她苦笑一声,转而死死咬紧了牙关,企图忍下满心痛意。可他到底难以平复,红了眼眶,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他只觉纵然是在北乾地牢之时身中桃花映之毒也受尽了酷刑,全不比此刻,那些话一字一句如刀如剑刺入他心中,仿佛要生生把这颗心脏剖开,寸寸割裂······

    总是他不忍她受分毫委屈,总是她,一次一次,非要他肝肠寸断才肯罢休。

    “我的确不可理喻。”他喃喃道,“见你难过,我只会懊恼,只会恨自己无用,不能让你喜乐安康,百岁无忧。见你受伤,我更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恨这一身功夫,杀不尽天下别有用心之人。雁儿,事关于你,你且教教我,你且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不心急如焚,如何才能不痛不欲生,如何才能遂你的心愿!如何才能让我的雁儿不要再流泪了,如何才能,咳呃······”

    他说着陡然一阵呛咳,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一口浊血呕出,恰接在衣袖之上,未曾让对方看见。胸口似有烈火灼烧,一时也辨不清究竟是白日里为救易千机损耗太过,还是方才回府之时见夏南雁摔伤急火攻心。兀自将袖口朝外折了一遭,妥帖藏好了那一片斑驳血色,终是背过身去拂开门,怅然而去。

    “景行······”夏南雁听得脚步声渐远,方才抬手拭去满面泪痕,痴痴念道:

    “若你当真,并非昭王,亦非骁瘟,我又如何会······”

    我又如何非得处处留心,生怕一步走错,便会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