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揭画(中)
“老刘,最近小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吧,我见你气色不错啊。”孟阳边走边说道。
“呵呵,远离闹市,空气清新,山清水秀,又没恶客上门来讨扰,日子当然过得舒坦了。”一说起生活来,老刘顿时露出满脸惬意的表情,道:“我都快八十的人了,也该清净清净了。”
“是啊,一转眼,一辈子就快过去了,我也快七十的人了,估计再等两年,我也要像你学习,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颐养天年了。”孟阳闻言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惆怅。
“哈哈,到时候跟我来作伴如何?”老刘笑眯眯的试探道。
孟阳摆摆手,斜眼道:“算了,我还是离你远点好,你名气忒大,经常有客上门,我怕惹上麻烦。”
“哼,那你最好躲山沟沟里去,哪里没麻烦。”老刘没好气的哼道,说完之后把目光对准了孟阳手里的画卷,疑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物件?”
“对啊,想不想见识见识自己和裱糊张的差距?”
“这要真的是裱糊张的东西,我可得长长见识,做了这么多年装裱生意,我还真没见过裱糊张的手艺呢。”老人的步伐很矫健,让庞仲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如果要不是对方亲口提出,庞仲甚至以为他挺多六十来岁。
老头走到屋角旁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又回到一旁的书柜里拿出一副白手套,走到茶几前,塞到庞仲手里,道:“小伙子,帮我把画打开。”
看来他是把庞仲当成了孟阳的徒弟了。
庞仲接过孟阳手里的画卷,放在茶几的一头,然后缓缓的展了开来,只是画卷还没打开一半,刘老爷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不悦的神色,
“我说姓孟的,这种最低劣的牛皮纸装裱出来的东西你也敢拿出来糊弄我说是裱糊张的手艺,你真当我老眼昏花了是不是?”
等画卷完全展开之后,刘老爷子已是满脸怒容,他这辈子见过的名家书法真迹多了去了,眼力自然不凡,甚至都不用仔细看,他就知道眼前这张画挺多也就是民、国时期的印刷品,而且还是普通人家墙龛上用的装饰挂画,甚至连画都算不上,可孟阳却说这是裱糊张的手艺,这不得不让刘老爷子火冒三丈了。
“姓孟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刘,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脾气还是火急火燎的,你再仔细瞅瞅,别这么急着下结论好不好啊。”孟阳不动声色的伸手指了指挂画的一角。
“哦?”刘老爷子嘴里不可置否的冷哼一声,虽然表情依旧不悦,不过眼睛却顺着孟阳所指的方向望去,随之不屑的撇撇嘴,道:“这卷轴倒是用木头做的,不过也就是随便找了两段木头棍子削了削凑合数而已,再看这装裱用料,居然是牛皮纸,这画在民、国时期顶多也就是几毛钱一张的印刷品而已,真是搞不明白,这样的东西居然也有人去装裱,真是不知所谓。”老刘说到最后不由伸手摸了摸茶几上的画卷。
“咦?”
刚一上手,刘老爷子脸上顿时露出惊疑神色,原本不屑的眼神,突然严肃了起来,眼睛也随之瞪的溜圆。
“这。。。这里面有东西啊。”刘老爷子扭头惊愕的看着孟阳说道。
“呵呵,你终于发现了啊?”孟阳似笑非笑的看着刘老调侃道:“怎么,现在不嚷嚷了,接茬继续叫啊。”
刘老爷子不理会孟阳的讥讽,而是目光严肃的盯着画卷上的裱糊工艺,眼中不时闪烁着惊诧的表情,嘴巴里更是时不时的发出一阵阵呼声。
“这。。。。这果然是裱糊张老爷子的手艺,这手法、这技巧,一点都没错,可奇怪的是怎么用的材料这么烂呢,裱糊张装裱字画一向都是非精品材料不用的,这真是匪夷所思啊。”
听到刘老爷子的喃喃自语,一旁孟阳笑了笑,道:“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裱糊张老爷子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所以装裱了一副印刷品,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这里面藏的东西十分不得了,所以他才会用这么一个藏拙的办法来隐藏真正的宝贝。”
“有道理,裱糊张老爷子原来家境不错,家里根本不会使用这种印刷品当装饰的,所以你说的第二种可能性最大,而且在那个年代,这样做也是对古代文物的一种保护方式。”刘老爷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说你今天来莫非就想让我揭开这幅画,一探里面的究竟?”
“没错,如今也就只有你有能力揭开这幅画了,传闻裱糊张装裱字画时喜欢留下机关后门,旁人拆开时如果没有按照一定的顺序和流程贸然拆解,就会对画作产生不可修复性的破坏,以防他人偷取揣摩他的装裱技艺。”梦阳顿了顿,有道:“虽然这样做难免会让不懂行的人贸然拆卸裱糊张的画时对画作产生损伤,而且原来好多装裱界的知名技师也厌恶裱糊张这种类似绑架一样的装裱手法,但是并不能否认裱糊张在民、国时期装裱界里超然的地位,许多有钱人依旧对能收藏一张裱糊张装裱过的字画趋之若鹜。”
“是啊,裱糊张不愧是一代装裱大师,古人前辈们以前能在金属、木料、玉石做就的器物上做机关暗器,却从在都没有人能在纸张上留下手脚,可以说裱糊张创造了一个新的流派,不过可惜的是裱糊张这个流派虽然他的去势而烟消云散了,甚至连后人和技艺传承资料都没有留下,真是令人痛心啊。”刘老爷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咱中国人什么都好,而且聪明无比,上古时期就发明了许多令人惊叹的技艺,唯独就是门户之风太重了,自古就有“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蔗”之类的言辞,每个门派都喜欢闭门造车,不互相交流,而且师傅教会徒弟的时候还经常喜欢留下一两手,以防止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几千年流传下来之后,使得许多精湛的技艺都失传了,这种行为说严格一点都算的上是犯罪了。”
“没错,你说的这种现象各行各业里都有存在,甚至现在社会已然有类似的现象和行为发生,实在是不可取啊。”作为一个古玩收藏家,孟阳对此也了解颇深,古代许多精湛技艺和手法烧造出来的瓷器就是因为闭门流传的缘故,使之失传,使得现代社会的人都无法将其还原出来。
刘老边说边拿出一只高倍放大镜,把字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细看了两遍,然后这才放下放大镜,抬头神色凝重的看着孟阳说道:“看来你猜的没错,这幅画装裱的时间大概实在四十年前,刚好运动闹的厉害的那段时间,比较符合你的推理啊,这样的话也就比较好解释为什么裱糊张使用的材料如此差了,那个年代,根本接摸不到质量上成的材料了,而且就算质量好的材料,裱糊张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敢使用啊。”
“呵呵,能让裱糊张动手,而且还是在那个运动激烈的年代,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啊。”孟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嘿嘿,没想到你小子越老眼神越老辣了啊,这种好玩意都能碰的上,最近狗屎运挺厉害的嘛。”刘老头话语里带着一股子浓烈的嫉妒语气,能得到一副裱糊张亲自隐藏装裱的字画,是每个装裱大师的终身梦想,可现在就有这一幅画摆在他的面前,可画主人居然不是他,这不得不令刘老艳羡和嫉妒了。虽然刘老已经七十多岁了,按理说早已过了争锋斗气的年纪了,可遇到一辈子求之不得的宝贝,却依然不能免俗。
“呵呵,刘老头,这画可不是我捡来的,我一见到这幅画的时候,可和你一样,走眼了。”孟阳有些哭笑不得的回答道。
“咦,不是你发现的?”刘老闻言惊讶,他皱了皱眉道:“北京古玩界里能有这份眼力劲的可没几个人,而且我都比较熟悉,莫非是外地来的客人求到你头上了?”
“也不是。”孟阳摇摇头,满脸苦笑道:“这幅画是我旁边这位小兄弟发现的,刚刚那会拿给我看的时候,要不是他特意提醒,我估计都走眼了。”
“啊?”刘老闻言顿时一怔,他有些惊愕的看着站在一侧的庞仲,不可思议道:“这小伙子发现的?他不是你徒弟么?”
“谁说他是我徒弟了,我可做不起他的徒弟,老刘,这次你有点以貌取人了啊。”孟阳哭笑不得的看着刘老说道。
“那这位小伙子怎么称呼?”刘老好奇的打量着庞仲,眼中露出一脸费解的表情,孟阳的眼力劲他十分了解,可没想到连孟阳都没能发现的裱糊张的装裱技法,眼前这个看起来初出校门的年轻人居然发现了,莫非这年头学生都这么厉害了?
刘老脑海里一瞬间生出自己可能已经老了的念头。
“刘老您好,我叫庞仲,您称呼我叫小庞就行了。”庞仲恭敬的弯了弯腰。
“嗯,不错,小伙子不骄不躁,而且眼力劲比小孟还厉害,真是青年才俊啊。”刘老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