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的四月,处处鸟语花香,处处莺歌燕舞,尽管之前康熙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过春天一来,他的身体又见好转了,康熙一生偏爱牡丹,正值圆明园中的牡丹开的甚好,胤禛便邀请康熙前往欣赏,这一行也就欣然促成了,而我无奈被康熙拉去当陪客,怎么样都要硬着头皮上了。

    离别经日,再回到这里,思绪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当年,可如今却并不是以当初所预料的身份出现,梦终究是一场空梦,终会破碎成为现实,这里始终不会有我的立足之地,他也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哪怕曾经再刻骨铭心都已擦身而过,正如当初所想,两条穿越了时空相隔的平行线哪怕靠的再近都不可能有交点,事实的确如此,人生短短数十载,已没有太多时间再让我去追悔,唯有就是坦然放下一切,只当旧欢如梦一场。。。

    这座园子是当年康熙特地赏赐给胤禛和他全家居住,也是康熙亲笔题字“圆明园”,现如今,他终于可以说是第一次踏足这片神圣而富有传奇的庄园,这所庄园承载了一个帝国伟大的梦想,记载了自康熙之后的一代又一代的清王朝统治者的历史生活。如此一座将来闻名世界的庄园,辉煌就从这一时刻正式开始。

    虽然康熙要求一切简单自然,然而礼节的问题还是避免不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见面,胤禛和那拉氏一起亲迎了这位清朝盛世君主的大驾光临,,见完礼后,胤禛便提议带着康熙去参观圆明园中的一些景致,这些年他很少牵涉政事,上次去广州也是最为重大的一次活动了,其余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圆明园“韬光养晦”避康熙之忌,投康熙之所好,耕地种菜,试验种稻,各式瓜果花草还真是像模像样,不是亲眼所见,怕是没人会相信这个辉煌了半个世纪的皇家庄园在最初的时候竟像一个农庄,而这里的主人,未来的雍正皇帝,现如今就好像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农夫,朴素勤劳,踏实谦恭,面对康熙时脸上的姿态总是波平如镜,安分守己,淡薄名利,可谁知道他心里是否暗流汹涌,不经意碰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凝神,我只觉无措地慌忙避开,不是还忌惮那晚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觉得不见是最好的,无奈要见也少做回应最安心。可转身后还是隐隐觉得身后那双眼神只一瞬不瞬地投掷在身上,久久难以消散。

    抬眼望过去,前面就到了牡丹园,这个时节,牡丹花已经开满了整片园子,胀满了整个眼眶,绚丽灿烂的红色点缀在万绿丛中,雍容华贵,静美独立。

    脚步再近一些,便听见从花丛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舞剑的声音,心下顿生好奇,会是谁在这里舞剑呢?跟着又走近了几步,大家才看清楚原来在牡丹丛中舞剑的人是弘历,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剑法已经有板有眼,招招尽显纯熟。

    康熙看着若有兴趣地问后边跟着的胤禛,“这个是。。。”

    “皇阿玛,他是弘历,是儿臣的第四个儿子!”

    “哦。。。今年几岁了?”

    “十二了!”

    “都十二了,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啊,呵。。。”

    看得出康熙见到弘历时的欣喜和喜悦的表情足以证明他年迈的心里是多么憧憬儿孙同乐的幸福和安宁。

    “弘历,快过来见过你皇爷爷!”

    闻声,弘历便收起手中的剑,上来几步,很是乖巧可爱的样子请安道:“孙儿给皇爷爷请安,愿皇爷爷吉祥!”

    “恩。。。很好,真是乖啊,呵呵。。。”康熙满脸掩饰不住的笑容上前亲昵地挽起弘历的手,疼爱地抚摸了起来,看着康熙平静安定的笑颜,久违的阴云终于散开,心情也是豁然开朗。

    “青青姐姐!”弘历见是我又是礼貌地叫了我一声,我正当欣慰,康熙却是一阵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弘历,问我道:“他怎么叫你姐姐?”

    我本觉得很习惯,也没仔细想,可当下被问到也觉得有所不对,遂上前一步对弘历道:“弘历,以后不能再叫姐姐了,应该要叫姑姑,知道吗?”

    “姑姑?”小弘历犯了下嘀咕,这时胤禛也上来说道:“对,弘历,你以后要改口了明白吗?”说着只觉他眼神朝我扫了一下,我心下更觉一阵不安,便走开了一些距离。

    “哦!”他倒是乖巧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胤禛应下这声。康熙笑了笑,便牵着弘历一边跟他说着院子里开满的牡丹花,一边又说起了一些学习画画的事,爷孙两个温馨和谐的背影在牡丹花的簇拥下显得更加柔和,嘴角泛起的一丝笑意却在不经意间被旁边凝视疑惑的视线打住,微微抖了下嘴角,随即转过身,走到一旁百无聊赖地看起了牡丹,感觉得到身后那一抹视线时有时无地投射过来,心中不胜唏嘘,只叹,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若是可以选择,我只愿独守自己那一片天地,管他尘世如何纷繁复杂,人心如何纠葛难耐。。。

    流云亭中,品茗赏芳,看他们爷孙三代和睦相处的温馨场面,心里也忍不住地暖融融,对于他们来说贪一日闲适是多么奢侈,而对于康熙来说能够跟儿孙一起其乐融融地尽情畅谈更是许久以来的心愿,今天终是得以实现了,往日的悲哀可以一扫而空,只留今日尽情挥霍。。。

    “丫头,自上次朕寿宴之后就没听你再弹过曲,今天朕兴致很高,想听你再弹唱一曲,可不可以?”康熙都这么客气地说了,我再怎么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是提起当时寿宴的情形,心中始终还是有一丝惊颤,还谈什么过去,不明白康熙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勾起我的痛处,欣然勾起嘴角,随即清了清思绪,应道:“好啊!”

    坐在琴台前,双手轻抚上琴弦,身后一弯清泉淙淙流过,眼前牡丹娇艳盛放,心境一阵开阔,轻拨起,一缕贯穿流水的跌宕琴音飘出: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漂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巅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

    余音袅袅,伴我心田,乘风而去,也带走了那些该有又不该有的惆怅心绪。。。

    曲声毕,掌声起,康熙满眼笑意夸道:“恩。。。好一个‘在人间已是巅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说着还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我和胤禛,又道:“这曲子真不错,真可谓酣畅淋漓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他又转而问道:“胤禛,你觉得呢?”

    话毕,接触的视线里,那一抹深沉复杂的心绪,似是难言,却又只是坦然,只听他也道:“皇阿玛所言极是,儿臣也是这么觉得!”

    康熙随后呵呵的笑声打破了稍显一丝尴尬的气氛,只听他说道:“朕看弘历天生聪明伶俐,朕也是喜欢得紧,想把他带在朕的身边,胤禛,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只见他眉峰不禁一扬,起身跪下谢道:“弘历能得皇阿玛照顾,儿臣自是倍感恩宠,自不敢有任何异议!”

    “呵呵。。。”康熙见状又是一阵笑起,随手微一示意,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弘历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好了!”

    “是,皇阿玛!”我心下明了,胤禛表面平静地应答似是宠辱不惊,但他心里想必已是欣喜万分,又或者弘历今天能够见到康熙很有可能是他特意安排的,打亲情牌这招都用上了,呵,果然不愧是城府极深的雍亲王!

    “丫头!”康熙突然叫到我,我忙回神应道,“恩?”

    “你也在这住过一段时日,告诉朕老四的这个园子怎么样?”

    “啊?”心里很快反应起来,这可是康熙老爷子您亲赐的别院,能不好嘛!随即忙回道:“好啊,挺好的!”

    “恩!”康熙满意地应了一声,之后又看了眼胤禛,再对我道:“那就好,时下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圆明园的景色天天各异,你就再住段时间,有时间好让老四带着你四处逛逛!”

    什么?顿时,我满是惊讶,差点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对面坐着的那位,我没多想就忙回道:“还是不要了,我不想麻烦四哥!”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是真的不想跟他有太多的接触,免得再徒生不必要的麻烦。

    跟着,康熙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胤禛,他接道:“其实不麻烦的,我平时也很闲,如果十七妹不嫌弃,就留下来住几天吧!”

    我不禁抬眼,刚想再拒绝,康熙却插道:“恩,既然如此,那你就住下吧,你的性格在宫里关了那么长时间,一定早想出来透透气了,也免得你在宫里又闯祸!”

    “皇上爹地您这是觉得如青讨人厌才不让如青陪着您是吗?”我装作有些生气的回应道,康熙闻言遂呵呵笑了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呢?是谁跟朕说宫里头规矩礼仪太多的?”

    我就说康熙每次都能抓住我的痛处杀我个措手不及,这不,我还可以说不吗?只有呵呵呵地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