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命飞心里非常矛盾,既想让两个木雕人偶说话,说说为什么跟在自己的后面,而又怕它们说出的话,不知冒出什么更为可怕的事故或者述求。
时间已然过去了半个时辰,平安无事,三命飞渐渐地在紧张中恢复过来。
四下仍然模糊,仍然诡异,但感觉上暂时没什么危险,这是好事。
三命飞不是不敢乱动,只怕惊动了木雕人偶,脑子里在想,怎么办?接下来自己做点什么,还有什么办法?
此时,三命飞什么办法也没有,因为,不知道木管家哪里去了,如果他在,没准木管家能拿出什么新的点子。
三命飞四下看了看,他想起了木管家,不知木管家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木管家在身边,会有办法逼迫邪魔现身。让这些异灵说清楚,就好办多了。
木管家不在,也是落难了,这可怎么办?
突然,三命飞想起一件事情,想起在紫霞部落时,有一次,匆匆忙忙,和木管家去捉鬼,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在逼迫邪魔现身时,没有带朱砂,不能画逼命符、现身咒,但是,木管家,当时我们都叫他翰雄飞木萨满,却用一种釜脐墨与簪白笔的平常之物,逼得邪灵得得战战,然后现身了,被缚了。
可是当下,自己虽然懂得其中一些做法,也是和那个情境一样,施法一二,将邪灵逼范,但是,同样是没有笔墨纸砚。
关键是,翰雄飞木萨满这么一位大师,也被邪灵拿下了,他是被吃了,还是正在锅里炖着,一点消息也没有。
既然如此,我已然无路可走,三命飞想,我要逃出去也是千劫万难,何不逼着邪灵现身,看看是哪方妖孽?
三命飞想,到那时,木管家和我所有紫霞部飞字辈落兄弟都现身了,何愁不能处置这个搅得人心不得安宁的一伙怨鬼恶魔呢。
念此,三命飞拼命回忆当初釜脐墨与簪白笔出现的过程,以便依法炮制。
那是去年秋天,老萨满翰雄飞受部落之请,到事主哩以尼乐夫妇家去,为其索拿邪灵鬼物。
老萨满偏偏选中了我三命飞,让我去给他搭腔,做个下手。
下手就是二神,这长白山人都懂。
有位部落酋长好像装通事,说绝顶聪明的二傻子,都能当二神。
当时我听了这话,根本不知道咋回事,就毫不犹豫地和翰雄飞老萨满穿戴完毕,神衣神帽、神鼓神鞭皆为必要行头,不缺一样,就是怕人瞧不起咱二货萨满。
我和翰雄飞老萨满穿戴齐整,法相庄严,迈着方步,进入事主哩以尼乐夫妇家中。
哩以尼乐夫妇家二人眼神都变了,好像没有经历过这种驱魔仪式,二人双双磕头,尽现崇敬之色。
我和翰雄飞老萨满目空一切,真是头不抬、眼不睁,一心准备作法事宜。
翰雄飞老萨满指挥我,说,要注意门,不要管窗户,手中的萨满灵符,尽量放开窗户。
翰雄飞老萨满说,这不是百密一疏,这是手下留情。萨满捉鬼是不假,但要有甄别过程,现抓现放,是我们当萨满的基本程序。
现抓现放,就是,现,逼它现身;抓,让它到位;现,交待实底;放,根据甄别后的情况,就要把这邪灵放掉。
都弄没了,你以为就升职吗?部落不需要萨满了,你去干嘛?
当时,老萨满翰雄飞扫视了一下房间,让我放弃窗户,给邪灵留个退路,然后让我到房门上槛那里,贴上一纸老萨满敕令。
老萨满翰雄飞说,房门的上槛,一般人低头走路,不太注意,恰恰是这种地方,容易藏匿邪灵什么的脏东西,一道萨满神符敕令,封住房门上槛,就等于封住了所有鬼魂邪灵的退路。
最后,老萨满翰雄飞又让我到门外,用一道萨满灵符,封住了外面的进出大门。
老萨满翰雄飞说,我们是来驱邪索鬼的,咱这番门楣锁符的手段,道行浅的鬼魂邪灵早就看出门道,溜之大吉,双方都有了面子,咱没有为难鬼魂,鬼魂也不能让咱们做萨满的难堪,同时病人也就痊愈了,苦主还能得奉上两杯甜酒,敬咱法力高深,说咱执法如山。
另一方面,老萨满翰雄飞说,如果有些孤魂野鬼自持有些道行,赖着不走,那么你就要说对不起了。你没有给木管家老萨满翰雄飞留面子,木管家老萨满翰雄飞也不能给你留面子,因此,这个时候就要下手抓鬼了。
这是一个双方斗法的过程,谁败了谁走,大多是老萨满捉了孤魂野鬼,也有孤魂野鬼的道行深的,学了一阵江湖耍猴的皮毛,嘻嘻哈哈玩上一阵子,这时的萨满就惨了,事主不仅给的劳金少,或许还会遭到白眼,讥讽一番。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起码老萨满翰雄飞还没遭遇如此境遇。
老萨满抓了孤魂野鬼,并不一定将它制于死地,而要跟它商量,一般答应了不害人之后就放走了,大多数孤魂野鬼都是聪明的,一口应下就走人,两不麻烦。
尽管老萨满翰雄飞摆出很阔大的排场,神堂神帐,神衣神帽,神鼓神鞕,神符神咒,神龛神术,神仪神用,把前后左右所有通道都堵死了,摆出全胜无敌、赶尽杀绝的样子,其实是给孤魂野鬼留了很多情面,说的是好哈,今儿个吧,天师在此,诸鬼退位,要不然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雷霆手段。
讲究情理的孤魂野鬼,就叹口气,阴的阳的,都得过日子不是?低一下头,是为了抬头,困此就离开了,而此时的萨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它去了。
说了这些,就是现抓现放的内理,也是学萨满的初步。
那天,老萨满翰雄飞摆好了神坛,问明了原委,当即念了几句咒语:山奔扎禄拉立,声势扎伐腓赫奕,盛气札扎啡凌天,势如扎法疋破竹,天马扎法箔行空,熊气扎法毕天,汪洋扎伐拉恣肆,威武扎拉哩雄壮。
咒语完毕,老萨满翰雄飞口吐符水,步罡踏斗,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巡察一遍,然后喊我三命飞,请出事主夫妇。
事主夫妇出来后,见到老萨满翰雄神衣神帽、神鼓神鞭,法相庄严,威威武武,眼神是那个崇敬啊,尤其是事主的女人,那个眼神,几乎是你提什么条件吧,都行,都答应。
老萨满翰雄飞问事主,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事主哩以尼乐夫妇说,叫玍玍,从小就叫玍玍。
老萨满翰雄飞一指房间,说,玍玍,惹事的名字。
哩以尼乐夫妇说,那哈,孩子文明着呢,不惹事。
翰雄飞说,不惹事,也让你们怂恿着,惯坏了,出事了。
哩以尼乐夫妇说,那哈,八成,大概,可能,咋讲?
老满翰雄飞说,这个孩子,玍玍,是说天生有毛病的孩子,又添了新的毛病。
哩以尼乐夫妇说,不错,您接着说。
老满翰雄飞说,不应该叫个玍字。这个字是说,你这孩子装屁,装王子,装王爷,而且比王子王爷还多了一根犄角,这不是赖蛤蟆头顶插牙签,愣装犀牛神吗?
哩以尼乐夫妇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老萨满翰雄飞说,什么意思啊,到屋看看去。
事主老妇自是遵命,进了内室,转眼出来了。
老妇面色惊恐,说不好了,玍玍在划自己的肉,玍玍把肚皮划得全是血印子。
翰雄飞一听,顿时怔住,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随意折磨自己,要划破自己的肚子呢?也许,这个待字闺嫁的女孩儿,被一个村汉淫鬼折磨了。
事主妇人泣述说,我女儿玍玍不是这样的,她很乖,大师一定要救救她呀。
老萨满翰雄飞顿时明白,知道了这个野鬼没有离开,而是侥幸地在耍赖皮,想跟老萨满翰雄飞斗斗法。
翰雄飞倒也不急,因为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巴不得的机遇,谁不喜欢玩玩,谁不喜欢耍耍呢?
敢来挑衅老萨满翰雄飞,说明身上一定是有点玩意,这不仅是玩玩耍耍了,而是切磋技艺,水长船高了。
有人说,如果有机会,要向野鬼学习,这话说得多好。
事主女人有些怕了,胆战心惊,说怎么办啊大师,大师怎么办啊?
老萨满翰雄飞摆了摆手,说你们别吱声,好不好?
翰雄飞示意三命飞,马上铺好黄纸,备好朱砂,进入下一程序。
三命飞接了老萨满翰雄飞的指示,一下子慌了,因为这东西没有。
你要的东西都在家呢,没有带来,所以用手势和翰雄飞比划,说明情况。
但是,翰雄飞好像没发现三命飞的手势,继续指挥事主,摆设法坛,焚烧高香,祭用果品,张张罗罗,忙得不亦乐乎。
三命飞顾不了许多,走上前拉住老萨满翰雄飞,说坏了坏了,我们忘了带朱砂,我们忘了带黄纸,谁能想到这场法事,需要如此排场啊?
老萨满翰雄飞一怔,拍了下脑袋,说大意了,大意了。
这样吧,上釜脐墨,翰雄飞说,釜脐墨可以代替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