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的血雨淋湿了三人视线,谯罗九蚩环视一圈,毫不在意的活动了活动脖子,当年的两个小崽子没能死在他的刀下,如今反倒被他们逼得现了形,尤其是百非忌巫,当年原本他也有机会一争蟠天果。
祸鳍刀泛着寒光,百岁抢先出手,八齿归魂棘劈出一道电光石火,山崩地裂飞沙走石,这一招明显是虚招,气势浩大但真正的杀招藏在八齿归魂棘之后。
谯罗九蚩不屑一笑,迎面一刀,雄厚妖力逼的百岁连连后退,浓烟滚滚之后,殛电璀璨生辉,破风而来,谯罗九蚩一个跃起,迎着殛电,凌空一刀。
轰隆!
浓雾铺天盖地汹涌澎湃,一下子将百岁与厌凉掩埋,千钧之刻,好在女露及时拔出两面石壁,才勉强挡住大部分妖力冲击,而这一招也已耗尽她全部力气,吐了口血,无力跪倒在地。
“咳咳……这就是饲命的实力?谯罗九蚩……这样的话,凶神又该是什么样子?”
石壁裂开一道细纹,厌凉虽然冷静,此时眼底也出现片刻慌张,百岁半跪在地上,方才一击他虽然没用尽全力,也用了七八成妖力,结果对方一刀落下,他连招架的力量都没有。
当年没死在他的刀下,自己还真命大。
打不过。百岁脑中闪过逃跑念头,被浓烟呛的不住猛咳,抬头一看,石壁嘭的炸开,一道漆黑影子以极快的速度一刀向他劈下。
“百岁!”
不知谁喝了声,耳熟的让他好似回到了石者之山与灾冽沧英那一次,厌凉断后,让他护着小东西逃命。
百岁闭上眼睛,头顶一沉,厌凉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凝聚浑身妖力一剑挡下祸鳍刀,碧绿色的瞳孔沉稳冷静又带着让他看不懂的挣扎,谯罗九蚩狞笑,“比之前有长进,又能如何?小崽子还是小崽子!”
谯罗九蚩再提妖力,强悍妖力仿佛千斤巨石狠狠压在他身上,厌凉当即吐血,紧抿着唇努力支撑。
“百非忌巫!”
一声低喝,百岁猛地回神,八齿归魂棘与石剑同时出手,谯罗九蚩一个抽身,两股妖力在四人中间炸开。
滚滚浓烟,谯罗九蚩一声狂笑,祸鳍刀劈出一阵刀风,女露拔出石蚺,卷着重伤厌凉抽身急退,谁想祸鳍刀势一转,劈向百岁,这一式又快又凶猛,百岁连退数步避开锋芒,但还是被刀锋带出的妖气所伤,他身形一顿,虚晃两招,借力化力击碎谯罗九蚩临头巨岩。
巨石滚落,百岁随手凝出一片六凌雪花嗖的飞入浓烟中。
谯罗九蚩猝不及防,右手腕立刻中招,一股绵柔灵力像根针嗖的钻入体内,他起初尚未察觉,再提妖力,却觉手腕疲软,钻心刺痛。
“灵力?”谯罗九蚩心中一骇,这一招早年他也遇见过,是红姑娘。
轰!
女露再提妖力拔出四面石壁猛地朝谯罗九蚩压下,这一招过后,她眼前一黑,倒在厌凉怀中,厌凉抱着她,垂眸不语,缓缓将自己的妖力送入她的体内。
巨大的坍塌连同王宫都在颤抖,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百岁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跑了出来,显得狼狈不堪,他回头看了眼,并不相信谯罗九蚩会压死在里面。
“他跑了。”厌凉说出了他的担忧,抬眸,“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找隐秋鹤。”百岁脱口而出,“听说饲师侍耽知道她的下落,结果到现在也没找到他。”
百岁说着,一声苦笑。
“隐秋鹤……度朔山第一任饲师,曲鹤族人,恐怕现今没一个曲鹤族人知道此人底细。”厌凉低声回道,并没有追问百岁为何寻她。
“你知道她?”百岁追问。
厌凉苦笑摇了摇头,“知道她底细的人都已经死了。”
“可是——”百岁恍惚想起什么。
登天台。
一片废墟中,醒烈与长嬛被王宫方向的巨大声响吸引,那是一股她们从未感受过的强悍妖力,长嬛心急如焚,可刚一起身,妖力溃散又变回长命的样子。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长命认出百岁,心下一喜。
“百……”
“你怎么在这里?”
百岁皱眉怒喝,扫了眼醒烈,来不及解释,抓起长命道:“我知道隐秋鹤在哪里。”
说完,不等长命开口,拉着她身形一晃飞速离开。
醒烈深吸一口气,望着方才还阴沉沉的天,此刻云雾竟然缓缓散开。
厮杀的血鸷鸟开始占据优势,笼兽迅速减少,王宫前的废墟堆里,身穿铠甲的重荣善伐几乎毫发无损,他坐在王宫内的花园中,花园已经破败不堪,能跑的全都跑出去逃命,空荡荡的花园中只剩他一人。
度朔山百年一次的国祀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这般度过,他也没有想过厌凉还活着,他会与笼兽堂走到这一步。
可是为什么偏偏到了这一步,他却松了口气。
如此境地,他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做度朔山国主,或者说从他第一次与笼兽堂交易时,便失去了成为国主的资格。
“你来了。”重荣善伐望着轮椅上的青年,青年脸色苍白,浑身是血,手微微颤抖,看得出消耗很大,这种情况下两人势均力敌。
厌凉很清楚,却还是来见他。
“你一定恨我,将你害成这个样子,给你一个机会。”重荣善伐扔了剑。
厌凉冷冷问道:“眼前一切,是你想要的结果?”
“眼前一切,是你想要的结果!”重荣善伐咬牙,目光冰冷,“如果没有你,度朔山不会有今天,我也不会有今天,你不能否认。”
“我从来没想和你争国主之位。”厌凉声音沙哑。
重荣善伐一个失笑,“你没有想过,可是你却做了,让我的好父亲,让所有人看到你比我更适合成为度朔山国主,我不如你,我认了……”
“来吧,杀了我,度朔山将会有新的开始,你可以带来更好的未来。”
重荣善伐完全放弃抵抗,引颈受死,但厌凉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划着轮椅缓缓转身,声音说不出的凄凉,“你说有没错,如果没有我,度朔山不会有今天,笼兽堂已除,我会离开,此生都不会回来。”
“为什么?”重荣善伐瞪大眼睛,“你回来难道就为了拔除笼兽堂?哈哈哈……你真厉害啊厌凉,被我害成这个样子还能以度朔山为重,你把我当什么?”
厌凉不语。
起初他是怀着仇恨的心情回来,然而如今已无当时恨意。
“厌凉!重荣厌凉!”重荣善伐发狂大吼,长剑出鞘,周遭景物骤然定格成画面,剑光凝成一道寒芒,刺向厌凉后背空门。
铅华不染。
短短一瞬,恍若隔世,脑中反复出现那年三人在院中切磋练剑,满地落叶被剑气激的飞上天空,厌凉回眸,重荣善伐的长剑叮的抵在殛电上,重荣善伐眼前一花,长剑脱手,殛电穿心。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