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来的重荣琼睛瞳孔剧颤,胸口一疼,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扑向缓缓跪在地上的重荣善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哥、哥哥——”
血顺着殛电滑落,落在他原本一身血的衣袖上,明明是相同的颜色,却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无论是度朔山还是笼兽堂,他都恨入骨髓,势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他不在乎度朔山的兴旺,也不在乎会死多少人,甚至连自己这条命他也不在乎。
原本回来,他便没想活着离开。
可一想到十字集,一想到他离开那日络娘抱着他,心却莫名暖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执意如此?”
厌凉嘴角轻颤,脸色苍白如纸,深如寒潭的碧绿色瞳孔第一次出现令他难以控制的痛苦之色,早已麻木的心,疼的无法呼吸。
“我后悔了……”
一声呢喃,随着重荣善伐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一同暗淡。
“哥哥——”
重荣善伐无力的倒在琼睛怀中,沉重的身体,温热的血,她看着触目猩红,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哥哥怎么会死?他的哥哥是度朔山国主,是聪明绝顶不可一世的重荣善伐,怎么会死?
“你不要死、哥哥……”琼睛紧紧抱着重荣善伐,哭的泣不成声,“我错了,哥哥……你不要死……我错了……”
——我与他注定有一人要死,你会选择帮谁?
——琼睛,你会后悔今天救了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琼睛放声大哭,望着厌凉,又看着怀中的哥哥,犹如万箭穿心,她不想看到任何人死,难道非要如此?
琼睛仰天哀嚎,心从来没有如此痛过。
厌凉闭上眼,他早该想到,以重荣善伐的高傲,被人逼迫至此,又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
红姑娘……百非忌巫……
谯罗九蚩暗自吃惊,难道因为这个原因?
“该死的凶神!”谯罗九蚩暗骂一句,回头看了眼王城,他试着活动手腕,妖力流转顺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当年他原以为是蟠天果之故才让他去杀百非忌巫,如果还有这一层原因,凶神的身份……
正当他盘算之时,迎面一股杀意,两下交手,祸鳍刀屹立不倒,谯罗九蚩却狠狠皱了一下眉头,面前之人摇头,带着笑意。
“你不该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那该在哪里?”
来人指向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就在笼兽与血鸷鸟杀的昏天黑地时,雪兆年猛然想通其中关系,带着侍令急忙向一个地方狂奔。
今日国祀日,整个王城的人都前来参加,更别说三族贵胄,可偏偏有一个人他漏了,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或者说,那个人只挂了虚名,很少在人多的地方露面,之前他来王城时却没有想到那一层。
早在隐秋鹤被处死的同一时期,还发生过一件事,令笼兽堂上下震惊,一名女子违反规定怀有身孕,这在当时几乎是不可能,因为他们体内有恶姿虫难以怀孕不说,就算怀孕,能不能生下,或者是死是活,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体内必定也有恶姿虫。
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体内有恶姿虫,要怎么活下来?
雪兆年想都不敢想,但仔细一想,若把隐秋鹤和那名违反规定的女子想象为同一人,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蒲太婆也参与其中,她当年从度朔山收养了两个孩子,凝珠中又提到让他必须带着侍令才能见到隐秋鹤。
隐秋鹤果真未死,而且……
他曾好奇的灌醉蒲太婆打听出侍令的来历,就在这里。
面前一面篱笆墙,院中青石铺成小路,直通深处,竹林茂密深居简出,他推开院门,与侍令走到屋前,屋门半掩,他试了试,轻轻推开。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窗户都被封死,透不过一点光,烛光摇曳,屏风后勾勒出一个坐着的人影,弯曲着背,低低咳嗽了几声,起身,慢慢从屏风后走出。
树皮般的脸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怔怔望着一处。
“你来了……”庐老说着,又咳了一声,朝侍令站着的方向招了招手,“过来吧……我看不见,让我摸一摸你。”
侍令一愣,看向雪兆年,雪兆年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侍令还是顺从走向前,庐老粗糙的手拉住了他的手,摩挲着,又慢慢摸上他的脸,侍令神色窘迫,显得浑身都不自在。
庐老哽咽,又像在笑,松开手后,又摸了摸他的手,点点头,“好、真好……”
“你去找向孤吧!”雪兆年对侍令道:“正好可以把我的事向他汇报。”
侍令意外的“啊”了声,在对上雪兆年的视线后,终于知道瞒不住,低低“哦”了声,最后看了眼恋恋不舍的老者,推门出去。
等到侍令走后,庐老还久久望向门口,继而慢慢坐下。
“曲鹤庐……不对,隐秋鹤,你就是隐秋鹤。”雪兆年道,“你的眼睛是在拔出恶姿虫时被毁,从此改头换面藏身曲鹤族中,还做了三宗老,藏得这么深,你又为何要告诉我?还暴露了自己。”
庐老垂头,撕下脸上的假面具,露出年老的妇人面容,又清了清嗓子,恢复原貌,叹了口气道:“我快死了,有些事也需要一个交代……”
“曾经有人告诉我,我可以活到笼兽堂毁灭的那一天,可是我等不到了。”
逃了一辈子,还是没能逃出笼兽堂的手中。
“我知道你是为凶神而来,告诉你,你也活不到那一天。”
隐秋鹤缓缓道:“你知道笼兽堂的前身是什么吗?”
雪兆年不语。
“孤儿堂。”隐秋鹤像是回想起往事,怀念的笑了一下,“那是我们的理想,与红姑娘,收留西五之盟所有无依无靠的人聚集在一起,名叫孤儿堂,可是有一天都变了,孤儿堂在凶神的手中变成笼兽堂,红姑娘也无力阻拦因此丧命,我们都无能为力……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无论是我还是红姑娘都是凶神手中的棋子。”
孤儿堂……红姑娘……
这件事确实超乎雪兆年的预料,雪兆年急着问:“凶神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隐秋鹤摇了摇头,“红姑娘曾说她也没有见过凶神,只知道对方实力在她之上,当时孤儿堂内除了我们还有蒲英和石生,红姑娘死后石生自尽,如今恐怕只有蒲英最有可能知道凶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