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街道破败不堪，马车经过的时候，绯娘听见有人哭泣，她撩开帘子向外看了眼，随即收回视线。
出了王城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处驿站，一行人正往里面搬行李，绯娘却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人，面色苍白坐着轮椅，四目相对，绯娘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绯娘在离厌凉五步处，殛电锵的插在她的面前，厌凉看起来伤势不轻，此刻眼神真和姐姐有七八分相像，绯娘下意识笑了一下，不等厌凉开口，冗自提起剑，问：“你想知道这把剑的来历？还是想知道络娘为什么把它给你？”
“这两个问题有区别吗？”厌凉反问。
即将接近答案，心中却惶惶不安。
绯娘提着剑仔细打量，“姐姐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把剑是她爱慕的那名公山族人所铸，螓眉体质烈阳，公山诡贪一脉体质沉阴，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即便勉强在一起，孩子也因体质相克活不到成年……”
看到一脸惊讶的厌凉，绯娘突然说不出的畅快，她早在等这一刻，毫无顾忌的将所有事告诉对方，“当年姐姐为了生下孩子，差点送命，就算如此，她也想抚养他们的孩子直至成年，但我不想她被这段不可能的感情拖累，这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能留……”
“那个孩子出生时哭声微弱，我想是活不成了，第二天带走了他，本想送他一程，可到底下不了手，他才那么小一点。”绯娘说着，眼圈微红，伸手比划着当时那个襁褓中幼小的孩子，碧绿色的眸子干净的一尘不染，如果他能和正常孩子一样活下来该多好。
厌凉脸色煞白，嘴角轻颤，绯娘没有看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将孩子交给了一个路过的老夫妇，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后来我也偷偷打听过，老夫妇说孩子病了，他们看活不成了，就将他丢在路边……”
“听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那么小的孩子，肯定会冻死在雪地里……我这样想着，所以至始至终对姐姐只有一句话，那个孩子被我亲手掩埋。”
“还想继续听吗？”绯娘红着眼睛望着厌凉，“你后腰上有一个眼睛状的胎记，因为体质相冲，幼年身体羸弱，无法修习妖术，当年她也见过你，一身妖力明显是重明鸟，而今却阴邪无比，姐姐没想抛弃你，是我抛弃了你，她很后悔，所以拼尽全力救你，这就是她救你并且给你剑的理由。”
“络娘……”厌凉声音哽咽，络娘的音容笑貌铺天盖地的占据他的脑海，“络娘……她是……她真的是……”
心中虽然隐隐有所察觉，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络娘是他的亲娘，是他的……
“你恨她吗？”绯娘声音沙哑，泪流满面，“你不该恨她，当年她拼命的保全你，为此甘愿被驱逐出族，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她是我姐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不想要你，是我想杀了你，可是我没有做到，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她……她已经尽力了……她……”
死了，为了救你死了……
绯娘望着天空，喉咙哽咽，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我想回十字集。”厌凉慌乱无措，他想见络娘，这个想法在此刻强烈到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千言万语无从诉说，只想再看看她，哪怕一眼。
“你不能回去。”绯娘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只问你一句，回去后，你还会离开吗？如果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你回去只能看她一眼，然后再转身离开，她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你还要她再经历一次吗？”
厌凉一怔，绯娘问的他哑口无言。
“她把能给的都给你了，如果你不能留下，就不要再给她一个无望的希望。”绯娘缓缓道：“她没有认你，就是怕自己会忍不住阻拦你的路，她已经一无所有，放手让你走，你还要回来再伤一次她的心吗？”
心狠狠揪了一下，疼的猝不及防。
“我……”
“你走吧，不要回去了。”
原来这才是她眼底藏着的悲伤，绝望又无助，为他修复妖丹时，他明明已经非常接近答案，为什么还是被她骗了？那时他说的那番话，她该有多伤心。
“她……她还好吗？”
“……救你那次伤得很重，但会好起来。”绯娘还是没忍心说出实情。
“我……”厌凉张了张口，终于点头，“我不回去。”
绯娘像是松了口气，见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团寿，悄悄试掉眼角的泪，勉强一笑，“我走了，你……你要好好的……这也是姐姐的心愿……”
绯娘说完，不等厌凉开口，转身决绝而去。
泪如雨下，悄无声息。
——姐姐，你也希望我这么告诉他吧！至少让他永远记得你。
有泪悄然滑落眼眶，厌凉望着绯娘逐渐远去的背影，抚摸着手中冰凉的殛电，阳光下，络娘轻轻抱着他，耳际传来呢喃。
——好暖啊。
“鸑鷟可以找到十字集。”女露提醒厌凉。
“不必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厌凉低头看着膝上的殛电，悲从心来无处发泄，他用力攥紧殛电，强行压住心底悲恸，良久，低声道：“我们走吧！”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你看什么？”团寿看着绯娘眺望远处，忍不住开口问，见她红着眼睛，脸上还挂着泪水，顿时慌张，“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绯娘擦掉脸上的泪，破涕一笑，“我们走吧，回十字集。”
……
翻过度朔山一路向北很快便能到谯罗国地界，谯罗国面积广阔，多是平原，只有国都建在近海周围，团寿离开前，把一个悬赏令交给百岁。
“你们不是要去找谯罗国帮忙吗，谯罗九蚩的悬赏令到现在都有效，你拿着悬赏令直接去领赏，可省去不少麻烦，据我所知，谯罗九蚩在谯罗国人人喊杀，臭名昭著。”团寿说道，又命人准备了盘缠和马车。
在团寿他们走后的第二天，百岁与长命也离开王城，前往谯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