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积了厚厚一层,驿站内,一群人围着炉火七嘴八舌的议论一个月前的王城,火炉一脚,一个裹着黑色破长袍的人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个老板施舍的烤红薯,正一边吹一边听他们说闲话。
“我听说王城里遍地是笼兽的尸体……啧啧……有的还有人的样子,太惨了……都变成了怪物……”
“笼兽堂丧心病狂,这次终于将它们彻底铲除,真是大快人心。”
“哪有那么容易,秋河镇附近的林子里还有笼兽,藏在深山老林,要收拾起来不容易啊!”
“唉……你过来,在那里烤不到火……”
几个人说着,其中一个看到缩在墙角的破旧长袍男子,男子胡子拉碴,呆呆傻傻,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又闷闷的低头继续吹红薯。
“傻子……”一人笑骂一句,递给他一碗酒,破旧长袍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破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哟,还挺能喝。”正当那几人对破旧长袍产生兴趣,破旧长袍突然站了起来,扔下红薯向外走。
“外面那么大的雪,你去哪里?”有人在他身后喊道。
破旧长袍没有理会,钻出驿站,身后有人追出,掀开帘子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人呢?”
屋顶冷风如刀,破旧长袍轻飘飘的站在屋顶,长发凌乱,呆滞的目光变得清澈锐利,他看到屋顶一角站着的黑袍人,屏息凝视。
“别紧张侍耽,我不是来杀你。”掌叶语调轻快,似乎心情不错,但对侍耽而言,眼前这位饲命大人的脾气出名的喜怒无常,心情好坏与他会不会杀人并不冲突。
侍耽不敢放松警惕,始终与掌叶保持距离,掌叶略显苦恼的叹了声,“最近饲师损伤太大,你暂时回猫眼峡,这是蒲太婆的命令。”
他才不信饲命会替蒲太婆传话给他,目光接触瞬间,想法暴露无遗。
掌叶也不隐瞒,道:“我当然不是专程给你传话,而是找一个人。”
说话间,侍耽只觉眼前一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白首,手持长刀砍向掌叶,他出手极快,却在掌叶意料之中,掌叶扭身就跑,脚尖轻点从雪松上掠过,忽觉后背一凉,他身子一倾,刀锋从他鼻尖划过,再转身,手按在面具上,似乎是倒吸一口凉气,拔出锥心迎上祸鳍刀。
漫天飞雪,强悍劲力激的两人各退数步,掌叶深吸一口气,手腕微麻,语调却依旧轻快,在白首第二次提刀之前叫停,“凶神有令,你有脾气去找凶神啊!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欺负你?我倒是想杀了你。”白首冷笑,摘下面具,“你到底是谁?”
“共事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问过这么愚蠢的问题。”掌叶按着面具哼哼唧唧回道,“谯罗九蚩。”
“我会暴露难道不是你散播出去的吗?”谯罗九蚩咬牙切齿。
掌叶故作惊讶,“我是那种会坑害同伴的人吗?笼兽堂只有你我两名饲命,怎么会是我?”
“我的身份只有凶神知晓。”谯罗九蚩提醒道。
掌叶哈哈大笑,“难道你觉得我是凶神?”
谯罗九蚩并不确定,他见凶神的次数不多,但掌叶与凶神应当不是同一人,他一时无语,掌叶见状,又道:“凶神吩咐,你来解决重荣厌凉,我去收拾百非忌巫和犬戎女子,如果遇到鲤姬干涉,直接杀了。”
“不回猫眼峡?”谯罗九蚩反问。
掌叶又道:“度朔山也并非全无收获,魂触鳗章已经收回,也除掉了背叛者,暂时让他们高兴一段时间。”
“从何从山到度朔山,已经损失了四名饲师。”谯罗九蚩提醒道。
掌叶不以为然,“那又如何?这种东西对于笼兽堂而言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重荣厌凉……”谯罗九蚩喃喃。
度朔山,北界碑。
雪花飞舞,山脚下的一条小路上,女露推着玓瓅,身后是崇山峻岭,山顶云雾缭绕,冷风呼啸,吹得女露鬓发凌乱,她随手将碎发别在耳后,至始至终,玓瓅一语不发,只在山顶处看了眼曾经生活的故土。
他们终究都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我们现在去哪里?”女露轻声问。
玓瓅没有说话,女露抬头,忽然停住脚步,半丈外,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向孤?”女露疑惑,眼前之人模样与向孤极为相似,却是个目光凌厉的女子。
“蒲太婆召集所有饲师回猫眼峡,可能商议要事,但我不能回去。”向孤摇头,对玓瓅道:“雪兆年死了,死于凶神,谯罗九蚩未必知道凶神真面目,但另一个饲命一定知道,他叫掌叶。”
“你的目的。”玓瓅开口。
“当初帮你,是雪兆年的意思,你是犬戎女子的恩人,而犬戎女子是他的恩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当年犬戎女子与他在同一处笼兽堂,他很早就知道你,在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后,便让我暗中帮你。”
“凶神是谁我没有兴趣,但现在我只想要他死,无论他死于谁的手中,我要他死。”向孤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会全力助你,哪怕赔上我这条命。”
“凶神……好!”玓瓅眼底闪过一道杀意。
与此同时,离开度朔山的百岁与长命,两人虽然休息了一月有余,伤势还未痊愈,百岁身上的鳍毒影响不大,但顽固难缠,当年是夜巽山帮他解毒,如今最好是去谯罗国找解药,而长命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百岁赶着马车走在空旷的大道上,不禁回想起刚复活长命时的场景,什么都不记得,妖力全无,还是要强的想保护他,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长命裹着厚厚的衣袍缩在马车内,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还有多久到谯罗国?”长命打着哈欠问。
百岁不确定,看着眼前荒山野岭,只能确定方向正确的前提下,大约四五天,毕竟谯罗国土面积远大于度朔山。
他还没有开口,车内长命突然警惕喊道:“百岁,前面有血的味道。”说话间,长命从车内探出头来,鼻尖动了动,指着一个方向,“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