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命白首身亡的消息在竹陌与吴蔑回到谯罗国的同时传回猫眼峡,猫眼峡震动。
自从安排碌茶和飞黧找寻鲤姬未果,两人无功而返,之后又有了饲命白首、吕蔽身亡,另一边丹苏也久未传来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甬道深处有扇兽骨门,寻常饲师出现在甬道外围便因体内恶姿虫作祟不得不退回,但蒲太婆是寄生木族,体内并无恶姿虫,之所以留在笼兽堂,全是为了那个人,然那个人已死,这里确是她最后放心不下的地方。
蒲太婆像平常一样走到兽骨门前,正要推门,门内忽然传出一个清亮嗓音。
“你还是不要进来了。”
蒲太婆手一僵,嘴角动了动,“你回来了?”
“嗯。”里面沉沉应了声,听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蒲太婆手放在门上,犹豫了一下,“很痛苦吗?需要我做什么?”
“我习惯了。”门内淡淡回道:“只是每回都要经历一次痛苦的回忆,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我绝望。”
蒲太婆沉默,良久道:“没有其他办法?”
寂静无声,这句话她已经问过很多次,如果有,凭笼兽堂的本事,又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得不到的?
“谯罗九蚩死了。”蒲太婆指尖拂过兽骨门,“对方能杀了他,掌叶恐怕也……需要我出手吗?”
“掌叶与谯罗九蚩不同。”门内之人喘了口气,略带疲惫的笑,安慰蒲太婆,“就算他们都死了也不要紧,还有我。”
“凶神……”蒲太婆喃喃。
门内之人忽然笑了,“猫眼峡毁了不要紧,饲师饲命都死光了也不要紧,只要还有我,笼兽堂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那是姐姐的愿望。”
一句低喃,蒲太婆瞳孔骤然一缩,脱口喊道:“石生。”
凶神来无影去无踪,笼兽堂内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但所有人都知道凶神的妖力凌驾于两个饲命之上,当年石生骗过了所有人隐退幕后成为凶神,知道真相的唯有蒲英。
其实凶神一直以来都是两人,朱熠与他。
那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因为孤儿堂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所以她们创造了凶神,只是在朱熠决心离开孤儿堂后,凶神才开始真正存在。
他清晰的记得两人离开寄生木族时,朱熠拍了拍身上的灰,眺望远方,满怀期待的对他说,离开这里,要做西五之盟的恶霸,搅的他们天翻地覆。
“姐姐……我做到了……你开心吗?”
长发如瀑散落在他的身后,他看着铜镜中貌可倾城的女子,痴痴的笑了。
“你笑了,姐姐,你也为我开心对不对?”
门外的蒲太婆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犬戎女子虽然已经抓到,但他们根本没办法从她体内拿出那半颗沉海珠,强行取出人死珠碎,这也是为什么凶神迟迟不肯动手。
离开甬道的蒲太婆最后一次看了眼兽骨门,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所做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太婆……”飞黧神色紧张的找到她。
蒲太婆收敛愁容,眉头微微舒展,问:“怎么回事?”
“幽涧宁宁偷偷带碌茶去见犬戎女子。”飞黧不安道:“幽涧宁宁先不提,她这次出现在猫眼峡本身就很可疑,而碌茶也是,我们去追捕鲤姬时他根本没有尽力。”
“你盯着她们,只要不是放犬戎女子走,便不必理会。”蒲太婆随口吩咐道。
飞黧领命。
幽涧宁宁照顾长命已有一段时间,她虽然怨恨长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凶神身份,雪兆年见到了凶神,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要知道他说的是谁,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再回寄生木族一探究竟。
宁宁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忙打开牢门让碌茶进入,自己则随后钻进牢内。
寄生木族时,长命只听闻过碌茶之名,没有见过他,如今看到面若少女的碌茶不由一愣。
“我见过你,你是与百非忌巫同行的犬戎女子,那时你被肃幸趁乱抓住,又与雪兆年同路,而我在与晏猴纠缠,一时顾不上你们。”碌茶开门见山。
长命看向冲她点头的宁宁,问:“我们与雪兆年可能都见过凶神,我想凶神一定在我们走后也离开了寄生木族。”
“凶神在不在寄生木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时掌叶也在寄生木族,却没有对你们出手。”碌茶回道。
“但杀死雪兆年的人是凶神,只有凶神能控制所有人的恶姿虫啊!”宁宁急道。
碌茶沉吟片刻,道:“每日从浮林丘出发前往何从山和度朔山的货商数不胜数,你们离开与他们离开又有什么区别,我也不知你指的到底是谁?”
长命苦思冥想,随口说道:“我们途中遇见的人不多,例如晏猴、白姑娘、还有君大爷他们……我们走后他们……”
“那只兔子?”碌茶打断了长命的话,“那只兔子的话我记得,因为她旁边的帮手生的太扎眼,惹得浮林丘女子争先为他砸钱,其中还有我的人,唉……”
说到此处,碌茶重重叹了口气,只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到现在碌茶都能回想起一群女子围着那人疯狂尖叫的场面。
不过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是在百非忌巫走后,那个人也消失了。
“想到什么了吗?”长命见碌茶神色有异。
碌茶沉默片刻,问:“兔子的帮手是谁?你认识吗?”
“我……我好像记得叫什么小青,不太爱说话。”长命回忆道。
碌茶点头,道:“他不见了,你们离开后,他便消失了。”
……
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公山境内,二皇子的府邸,发疯的二皇子又哭又笑,他全都想起来了,自己被阎公下毒发疯,像畜生一样锁在自己的府邸。
阿嚏——
掌叶忙按住面具,嘴里嘀咕,“又有谁在说我的坏话。”
也许是面具戴的太久,掌叶望着鹅毛大雪,慢慢揭开面具,面具下的容颜俊美无斯,薄唇轻启,长眉似剑,目若辰星,眼尾微向上挑,三分薄情七分戏谑,与在寄生木族时的小青单纯耿直气息截然不同,明明是同一个人,此时的掌叶,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
“喂,我说那边的二皇子,我好不容易让你清醒,你可别疯了,你当我是大夫吗?”掌叶转着手里的面具吆喝道。
笑够了的二皇子无力躺在地上,大雪飞扬,他哑着喉咙问:“你想怎么样?”
“我是个好人,借你的地方替你报仇怎么样?”掌叶笑眯眯回道,二皇子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掌叶接着道:“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准备准备,我好你也好,当然,我也没必要问你,你都是我的人了。”
二皇子摸了摸颈侧的笼兽印记,根本没想过反抗,“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