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已深,因为刺史大人放话说住了太子殿下的云香酒楼,这几日算成了一个景点地方。
知道消息的人都来想看看这传说中帝国太子,是不是如同理解的那样,与虎狼秦国一样,生的铁面獠牙。
只是看到这位永远面带笑意,俊俏无比的公子哥的时候,还是不少人心中诧异。
一些大姑娘小媳妇闻言纷纷来看,直称奇说这秦国的太子殿下,并非如同以讹传讹的无恶不作。
甚至每每越发觉得俊俏,红起脸来,开心的不得了。
赵政嘴角每每苦笑,古灵精怪的辛瑶丫头,也是次次嗤笑嘲讽,说你这俊郎怎的在赵地名声如此不堪。
幸亏脸皮功夫足够到家的太子殿下,这才能腆着老脸的说上一句:因为帅的人总是存在争议。
总之只要你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不,辛瑶只能尴尬。。。
…………
是夜。
等了许久的黑血遮月,云香酒楼最顶层的天字一号厢房里,身着黑色紧衣的赵政纵身一跃,跳到水月巷。
这处到处都是穷酸和贫苦味道的小片区域里,此时早已经黑漆漆的一片,而另一边的夜市,还未散去,热闹的很,隔了一行街道,就是如此差别。
摸出后背藏的黑色斗笠,赵政盖在头上,朝着远处轻手轻脚走去。
黑色人影趁着夜色消失在长长的水月巷,随着最后的月光被遮的严严实实,便于这黑夜融为一体。
云香酒楼上,躺着身子看头顶一轮圆月的佝偻老头子品了一口手里的美酒,叹气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今日开了第三脉,就要去试试水。”
“…………”
————
曾经的太尉老爷的刘府,早已经熄灯睡觉,除了大门口上挂着的两只残年风烛,说明这里也是个差不离的大户人家。
身着黑色衣服的太子殿下蹑手蹑脚,自打西边比较低的土墙,翻身进入。
外头的大门石狮子似乎都低调的很,和这个曾经住着太尉府的老爷比起来,有些不值一提。
赵政落地,脚下摆着别有洞天的刘府面貌,也是不得不大吃一惊。
再翻过一堵比较高比较厚的内院墙,赵政看着富丽堂皇的景象,也是略微瞠目结舌。
院里一棵树也没有,传闻刘瑜笃信迷信认为院中有木是为困,不吉利。
十几座最小的一人高,最大的三人高的假山园林里,有几个开过窗动过刀的石头,一个不落的泛着绿光。
是真正上好的翡翠王绿。
“好家伙,这可真个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这手笔,说这里是新的赵国皇宫我都信!”
赵政吐着舌头,咂了咂嘴,语气却是无比讥讽。
自己在皇宫大内也没见过这等阵仗,想来赵俊的若云宫里,最为珍贵的,怕就是御花园里的白玉石桌。
可与此时的刘府对比起来,这个大秦皇帝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赵政冷哼嗤笑一声,便遮脸踱步,四处搜索。
前几日不知何时,老龚庆自打城里带回来个人世间的“魅”降临竺昌的消息。
却住着这里,几天不曾有一丝一毫听闻的赵政,便立即觉得,这是刘瑜封锁了消息。
也就这个一州刺史,方才能有这等手笔。
及其怕死,又怕这赵地士族,真的要和自己来一个同生共死鱼死网破,怕这两拨人勾结一起的太子殿下辗转反侧一夜。
便拼着自己这副通透第三脉阴跷脉的身躯,先去刘府探探底细。
扮成刺客身穿夜行衣这活儿,从小向往的赵政憧憬了许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
走过帝王翡翠做成的假山群,便是一片白玉理石铺成的曲折小路,通往厢房。
赵政嘴里一口凉气吸的上头,直道自己这个太子爷过的实在是憋屈窝囊,自己家连个地板都铺不起。
着实寒酸了!
爬上墙头,赵政鬼鬼祟祟朝着里屋望去。
院里,一名身着如玉般洁白无瑕绣袍的“美丽”男子,举杯与月对饮,却喝的不是酒,是水。
男子相貌及其漂亮好看,甚至看的赵政呆呆出神。
“啧啧啧,走错了地方,寻老子来了儿子的地方。不过这模样,恐怕比辛瑶都长的好看,说他是个男人,可真是白瞎了!可惜了!”
转了转头,赵政心中平复些许,便又看了看院里喝水赏月的俊俏公子,面露嫉色撇了撇嘴。
“若是无缺那个狗崽子在这里,怕是一定觉得这位刘禾公子,一定是个干卖屁股行当的好手!”
……
赵政缩了缩身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却也不能一直看里头的公子哥。
门外,一名小厮家丁朝里喊了一声:“少爷,老爷回来了,喊你过去。”
容貌清秀脱俗胜过女子的刘禾收回正望月的目光,应了一声,便放下手中茶杯,压在桌上的一方宣纸之上。
随即,他嘴里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起身离去。
趴在角落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赵政鬼鬼祟祟翻身下来,外头的人已经走远,赵政接近方才刘禾坐的桌旁。
桌上放着一张白纸,写着清秀的几个字:对影成三人。
“还是个喜爱吟诗作画的漂亮公子,呵呵呵”
赵政伸手抽出宣纸,细细看了看,便放在桌上,进了里屋。
屋里摆设简单,赵政也只是随意打量了一下,并未有什么发现。
只是好奇,进来这里看看的赵政回头,便朝着院外走去。
单腿刚刚迈出房间,赵政瞳孔骤然急缩,目瞪口呆。
门外,方才已经空无一物的石桌旁,赫然又坐着一个抿嘴饮茶的清秀男子,明眸皓齿,嘴角露笑。
“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刘禾声音悠长空灵,极为好听,不过此时的太子殿下,哪里有心思去欣赏聆听一个男人声音。
幸得带着斗笠,旁人看不出脸。
先下手为强,不敢再做停留的赵政手指做勾状,脚下生风一蹬,便朝着面前微笑漂亮的刘禾抓去。
行踪暴露,自然不能再待下去,赵政心中所想,擒贼先擒王,不能让这公子哥大喊大叫走路风声。
反正一个瘦弱的富家公子,一掌刀就昏睡过去的功夫而已。
方才还面露微笑的刘禾也是正色起来,脸色一如既往认真好看。
身形后退,刘禾手中两道银光乍现掠过,两柄飞刀直射向赵政面门
赵政心中骇然,身子空中翻越,掌化为刀,立刻一道磅礴气劲直冲后方刘禾心口。
刘禾袖袍转圈,将这掌完全化解,翻身又是一刀。
赵政闭嘴不出一丁点言语,侧身躲过,顺势滑向院中。
心中大惊,不知道这看似文弱求生模样的俊美公子,竟有如此一身功夫,看模样,已然到了通透六脉的境界。
如此本事,不说能纵横睥睨,但是行走天下总归是不虚任何,足以自保。
赵政自知不是对手,便冷冷看着前方容貌俊美的公子,大气都不敢出。
刘禾伸手,又从腰间摸出三柄飞刃,四指夹着。
“在下不才,虽天资愚钝,倒也学过几成飞剑功夫,请阁下尽显尊荣一看!”
刘禾正欲将手中飞剑掷出,前方身穿黑色斗笠的赵政突然眼神大惊,脸色迷茫看向他身后。
刘禾心神分出一缕,朝着身后看去。
同样一柄疾驰而来的雪白刀锋,直取他的咽喉。
知道被人玩弄上当的刘禾空中翻身躲过,却是手中不曾停歇,三柄飞刃朝着一处方向投掷而去。
那里,正是赵政逃离翻墙上去的地方。
只是三柄吹毛断发的飞刃没了准头,但是绝对能中而已。
赵政没有发觉身后疾驰而来的飞刃,只想翻墙逃跑。
瞬间,三柄飞刃中两把突然换了个方向,不偏不倚擦着赵政身子,扎进墙头,只有一把,入体三分戳在赵政脊背上。
虽然吃痛也不敢发出声音,赵政翻墙离去,仓皇逃离。
身后看都不看,全凭运气,也只能如此。
亲眼看着自己两把扎向要命地方的飞刀偏离方向,刘禾也便不急着去追虽然隔着斗笠但其实差不多知道身份的黑衣人。
手指作爪,将墙上两枚飞刃收回,揣进怀里。
刘禾淡然回到桌旁,坐下,闲情逸致地喝了杯水,便看向桌上那张白色纸张。
纸上写着:对影成三人!
“前辈,可否能出来相见否?”
刘禾声音空灵,回荡在整个院子里,飘飘洒洒。
半晌见没人回答,刘禾将手中一直静静捏着茶杯放下,起身双手负立,看了看院外,便自顾自进了自己房间。
“多谢不杀之恩。”
关上门的最后一瞬,刘禾松了口气,朝着院里悠悠开口,随即房门紧闭。
…………
水月巷里,不比另一边这才安静下来的夜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穿黑袍黑衣的赵政呲牙咧嘴,终于能哼哼唧唧几声。
那片薄如蝉翼的银色飞刃,不偏不倚的扎在他的屁股上,走路一颤一颤,滑稽无比。
一瘸一回的行至云香酒楼,赵政咬了咬牙,终于纵身一跃,伴随着一声明明撕心裂肺却还要强忍着不能发出声音来的闷声,太子殿下扶着腰进了房间。
楼上,继续平躺着喝酒的老头儿龚庆咧着嘴笑,似乎无比开心。
“这死小子,有了一丁点三脚猫本事,就要去充什么大尾巴狼,让你吃点苦头也不错。”
说着,老头眯起眼睛,有些疑惑地嘀咕道:“怎么那小娃儿的飞刀,如此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