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水月巷隔街相望的道路上,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顶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城东走去。
路上其余一些人流百姓纷纷让开,不敢出声惊扰曾经的太尉老爷,如今的竺昌豪绅。
马车上,头戴金冠的刘禾依旧面色温文尔雅,去暖阳春风一般,惹人怜爱。
刘瑜婆娑着下巴上的一丁点胡须,今日喜上眉梢,有事情要去做,而且是大事情。
车身平稳,并不摇摇晃晃。
刘禾嘴角微扬,突然想起什么,便道:“昨日府里来了位贵人,倒是令我极为惊讶!”
刘瑜眉头皱了皱,“什么贵人?”
刘禾朗声爽笑,道:“还能有什么贵人,这整个竺昌城里,称得上贵人的,凤毛麟角。”
刘瑜眉毛舒展开来,听见这话也大致猜到,昨夜自己唤自家孩子前去有事情,刘禾为什么没来。
“如此说来,太子殿下昨夜还光临了一下咱们家,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说着,刘瑜眉头皱了皱,道:“禾儿,你可曾伤了那太子殿下?”
刘禾抿了抿嘴,道:“手底下放松了不少,给了一刃而已,他蒙着脸。”
刘瑜面露苦色,想来自己儿子昨夜的处境也是万分危险,甚至有性命之忧。
“你小子也太胡闹了,看见了就让他来就是了,万一他心眼小报复我们,可的确有些难缠了。”
刘禾脸色瞬间尴尬了一些,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好看,道:“孩儿也不知道是他,起初还以为是什么蟊贼呢,只是后来有人扰了我的柳叶飞刃,这才后知后觉的。”
刘瑜点了点头,赞同这个说法。
“父亲猜的不错,那太子殿下身边的确有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人物,起码孩儿也决计是感不到摸不着,昨夜也只是猜测,后来应实了而已。”
想起昨夜飞向赵政脊背处的三把柳叶飞刃,刘禾笃定说道。
刘瑜微笑,淡然道:“这是一定的,一代圣君又怎么会让自家儿子过来送死呢,必须有所倚仗才行。”
刘禾点了点头,又道:“那位前辈,想来修为一丁点不弱于师父,能以气机牵引实物,当真了得。”
刘瑜也并没有多少惊讶,自家儿子的师父的确说的是南北两座江湖都赫赫有名的巨头人物,可若是赵俊为自己儿子找的保镖,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哪怕是张云陵亲自下山来,他也不觉得诧异许多。
心中思虑良久,刘瑜突然脸色正了许多,语气认真,道:“你师父的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禾儿,若是为父这次不敌那大秦皇帝被其算计,你也得赶快逃走,远远遁开,想来以你师父千丈之外穿杨的本事,能保你一世平安。”
刘禾面露不悦,平日里都会反驳自己父亲这话的他,此时却是怅然若失。半晌,他才点了点头,表示听眼前中年男子的话。
刘瑜呵呵一笑,道:“记住就好,这些个道理都是得懂得才好,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刘禾又是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伸手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刘瑜眼睛斜着瞅了瞅外头,又放下帘子,道:“安阳回来消息,说这几年我们赵地去朝廷的大小官员最近都或多或少的提拔了些许,严骖甚至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内阁学士,一跃成了堂堂的礼部侍郎,着实奇怪的很。”
想到昨日晚从安阳传来的这等惊世骇俗的消息,刘瑜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也是他昨夜唤刘禾要去说的事情。
“严骖是为父我放在安阳宫里唯一一个,赵俊都不知道他是我派去的人的棋子,如今有了这等异象,多半也已经暴露,若是那皇帝陛下痛下杀手,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浪费资源。”
刘禾心里不懂得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其中新密,只是仔细聆听就成。
刘瑜继续自言自语,“老了,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皇帝陛下做的什么,本以为是给我赵地士族下套钻空子,可如今却更像是为父刚开始的猜测所想。”
刘禾面色露出疑惑,道:“父亲是说,那皇帝陛下可能真的是来与我们讲和怀柔的?”
想到自己父亲最开始给他说的那些话,又结合昨日安阳里传来的消息,刘禾不得不又回想起来曾经那个最不着调的可能性。
刘瑜眼神凌冽,道:“你觉得这可能否?”
刘禾摇了摇头。
肯定不是!
“这就是最奇怪的了,所以为父如今心中越来越没底,越来越难做。”
看着眼前愁容满面,双鬓斑白的老父亲,刘禾语气舒缓,给老爹宽心:“父亲,不必太过操劳那大秦皇帝也不是神,总归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反正你我父子只是想活下去,他也没理由对我赶尽杀绝不是。”
听着儿子这等有些天真想当然的话语,刘瑜摇了摇头,道:“禾儿,你不懂,什么叫做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刘禾闭嘴,他也的确不知道。
………
车里刃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马车止步停下,上头坐着的二人掀开门帘,一个个出来。
看着正当前朴素无华的小客栈,刘瑜笑脸相迎,走了进去。
这里也就是今日要做事的目的地。
明日,就是刘禾迎娶于闵女儿的日子,一晃已经到了。。。
旁边的小老板吓得噤若寒蝉,却也似乎解脱一些。
这里住了另外两个皇城里的大人物。
老丞相曹淳和户部尚书贺兴。
…………
时间流逝飞快,从赵政到了竺昌城再到后头的丞相曹淳,已经过去个吧月的时间,明日就是刘禾要迎娶那刺史大人小姐的日子,竺昌城里好不热闹,处处洋溢着喜悦。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可刘瑜觉得请神容易安神难。
自打从桓州将这位老丞相是半拉好意半拉胁迫着弄来竺昌,可这老匹夫却总是不买他的账,执意不去他刘瑜府上做客。
大有说了做你儿子证婚人我就来做做你儿子证婚人的想法念头,丝毫没有逾越的想法。
没办法,有求于人自然得低声下气,或者说互相利用就得互相包容,刘瑜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让这位自己请来的神仙,就住在这简陋客栈里。
今日带着儿子刘禾来送拜贴,进了进屋。
曹淳从容下楼,看着满面荣光的刘瑜。
“老丞相,明日就是犬子的大婚之日,皆时还希望丞相能来赏光,给犬子证婚才行。”
刘瑜说的及其礼貌甚至恳求,言语中又透露出一些这是你我约定好的意味。
刘禾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道:“望丞相大人能开为小子涨彩!”
曹淳伸手接过眼前已经递过来的红布,里头似乎还是包着几方喜糖,语气平淡,道:“知道了,老朽自然会来的,请刘大人和刘公子放心。”
刘瑜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抛出了一条橄榄枝,“曹老丞相,若是这里住不惯了,随时就来在下的府上。毕竟,如今这竺昌城里,不是很太平,免得惊动了您老人家。”
听着面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嘴里那阴阳怪气的话语,曹淳突然笑了笑,道:“不了,老头子我命硬命长,不用怕。”
这话自己听了好几次,客套话也说了好几次的刘瑜呵呵一笑,便转身朝着屋外头走去。
别人似乎不太欢迎,也便没什么好意思再留下,惹人嫌弃。
小客栈的老板,每次这位大爷神仙来都会惊得一身冷汗,却每次也都送不走住在自家店里的两尊神佛。
一脚跨出门口,刘瑜眼睛斜了斜旁边战战兢兢的客栈老板,冷声道:“照顾好丞相大人,有什么需要就来刘府。”
“是是是!”
低头腿抖的小老板急忙回话。
刘瑜拂袖,引着自家刘禾上了门外马都没休息许久的车上,扬长而去。
送走两个不速之客。
曹淳自怀里又捏出一方酥糖来,找了个地方,吃的津津有味。
楼上一直不喜欢在人前抛头露面的贺兴咣当踩着楼梯下来,看了看一旁似乎还很享受的老家伙。
“你还挺会享受,都快成人家砧板上的鱼了,指不定哪天城外头的杀手就来这了。”
招呼小儿来了壶酒,曹淳微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贺兴极度无语,冷眼看了看旁边怡然自乐的老伙计。
“你是读书人,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曹淳道:“从桓州走到这里,都是从半道上捡了条命的人,没被那人世间的的刺客捅死在半道上,如今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贺兴哑口无言,许久才道:“那老头儿你还算是强的很,和阎王爷做生意都赚到现在,赚了十几天活头呢。”
曹淳呵呵一笑,道:“赚的很多了。”
贺兴怅然,瞅了瞅外头,又道:“十几天了,老家伙你住在这里,去都不去和太子殿下打个招呼。”
曹淳就这嘴里的酥糖喝了口酒,道:“见了面做什么,老头我还怕殿下一气之下让杨孝把我给宰了呢!”
“你不是不怕死么,这都赚了。”
贺兴出言讥讽,语气玩味,眼前的老东西前言不搭后语,说话说的很放屁一样。
曹淳抬头,眼神突然戏谑顽皮几分,道:“有谁会嫌弃自己赚的少呢,亏你还是掌管国库的,这次回去就把位子让出来算了,省的陛下找你要。”
贺兴面色古怪,喝酒不理会身旁牙尖嘴利的读书人。
桌上的红色布帛里,除了几方酥糖,还有个红色的请贴。
贺兴拿起糖塞进嘴里,翻来那大红请帖,戏谑道:“老东西你面子还挺大,这东西给你送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