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纷至,从外头看平平无奇的刘府大院里,那汉白玉石堆积而成的巨大院子内,宴席已经摆了不下百十桌。
内院门口,今日也是穿红戴绿的刘瑜不时朝着络绎不绝纷至沓来的人群拱手致意,满面荣光。
刘瑜瞅着门口,不时张望远眺一下。似乎在等待着某人。
背地里偷偷揉着屁股进来的赵政,第一个被刘瑜看见。
身后人纷纷避开,让赵政先行进入。
犹如猫进了耗子群的赵政长驱直入,走的极为嚣张。
刘瑜眯起眼睛,躬身作揖,朝着面前乐呵呵的太子殿下弯下身子,道:“殿下莅临寒舍,我这小小刘府,的确蓬荜生辉。”
赵政驻足,周围见势不妙的众人纷纷退避三舍,不知道这今日才来的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转头瞅了瞅前几日方才来过的刘府,赵政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刘大人的府上可不是寒舍,也不是陋室。”
说着,赵政双手负立,脑袋转了个方向,嘴里啧啧称奇,道:“刘大人这等阵仗,可比孤在龙牙山强的太多,比安阳城都好,怎么回事寒舍呢?”
说完,赵政微笑,定定看着眼前自己直起身子看着他的华衣中年男子。
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不消片刻,刘瑜抿起嘴里微笑,后退两步,将身下衣袍掀起,跪在地上。
“草民刘瑜,见过殿下!”
周围屏着呼吸的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都是呆呆看着眼前的诡异场面。
赵政爽朗一笑,上前俯身将跪伏在地的刘瑜搀扶起来,声音柔和,道:“刘大人不必多礼,想来小时候还见过刘大人呢,不料如今本王都与刘大人一般高了,真是时光荏苒。”
刘瑜抬起头,眼神清澈透亮,笑嘻嘻端详着眼前说话带刺的太子殿下赵政,却只是一笑置之。
大有你强任你强的模样。
“殿下说笑了,多谢殿下还记得,里边请,恕小人不能亲自招呼,还有别人的。”
刘瑜话说的及其谦卑,小人自称。
赵政点了点头,刚迈出去的步子又给收了回来,眉头皱了皱。
步子又迈大了,扯屁股!
赵政迈步离去,刘瑜瞅了瞅后头跟着的老丞相曹淳。这才似乎真的卖了个由内而外的笑脸,道:“曹丞相辛苦了!多有劳烦!”
曹淳点头,便和身后同样跟着的贺兴,迈步进入。
院内里头,大声念着往来人群各自送礼的司礼,进去一个都读出送来的礼品贺礼,刘禾一旁招呼,躬身道谢。
“邺城陈家,金丝鸳鸯一对,白银三千两!”
“观城叶氏,少年人参一对,白银四千两!”
“…………”
轮至赵政,刘禾面露微笑,拱手作揖。道:“见过殿下!”
赵政眯着眼睛,眼神深邃,瞅着眼前没多久中伤自己的俊俏男子,袖袍中伸手摸了摸屁股。
“刘公子不必多礼,父皇让我来为刘公子贺喜,礼数尽在这里了。”
刘禾眼睛看都不看一旁杨孝引人抬了进来的几个大箱子,只是微笑,又拱手,道:“殿下客气了,陛下能赏脸差人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岂敢再图谋其他,殿下请!”
说着,刘禾起来,送出一个身位,伸手说道。
赵政微微一笑,抬腿进去,迟疑些许,又回过头来,道:“刘公子,真是人可貌相,本王佩服!”
刘禾身子一颤,随即抬头,眼神不卑不亢,道:“殿下过奖!”
“哈哈哈!”
伴随着赵政渐行渐远的大笑,屋外报数的司礼朗声,道:“陛下赏赐,明珠百枚,丝绸千匹,黄金千两!”
门外往来的人纷纷驻足吸气,觉得刘瑜能得赵俊如此赏赐,果真是大有本事。
……
往来宾客纷纷就坐,堂上,曹淳端立在一旁,身边站着单手负立,满面笑容的赵政。
这自然不是太子殿下闲来无事不喜欢坐喜欢站着,实在是难言之隐,坐不下去。
披红挂彩,胸前挂着一捧巨大红花的刘禾站在赵政身旁,本就绝美无双的容颜此时神采奕奕,似乎更加清秀动人。
是的,是动人!
前去于府接新娘的婚轿还没有到,此时的厅堂院外,有些嘈杂纷乱。
刘禾身子靠近了些许赵政,语气平和却显得一丝俏皮玩味,道:“殿下,您可以上座的,不必站在这里受这罪,免得传出去,让旁人笑话我父亲不懂待客之道,冷落了太子殿下。”
赵政嘴角抽搐,神色尴尬。
他当真想指着眼前,明明面容俊朗形貌昳丽,却腹黑有心机的年轻公子哥的鼻子,大声骂道:“我为何不下去坐,刘公子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这话也只能心里说说,断然不能放到台面上来。
咳嗽几声,赵政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强忍着心中骂娘的冲动,淡然道:“不必了,孤和曹丞相站在一起就挺好,许久未见曹丞相,孤也是想念的很。”
身边被无形中扣了一口黑锅的老丞相曹淳,老骥伏枥一样不吭不语,任由一旁的太子殿下给自己身上挂彩。
说着,赵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语气提高几分,道:“怎么?刘公子不愿意孤和曹丞相一起做你的证婚人么?”
刘禾愕然。
被眼前泼皮无赖般的太子殿下突然倒打一耙,他有些茫然,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呵呵,不敢不敢,太子殿下能为在下证婚,乃是我刘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要殿下不嫌弃就好。”
刘禾急忙回话,语气也是弱了几分,丝毫没有了调侃和戏谑的味道。
赵政心中冷哼,继续打蛇随棍上,微笑道:“怎么会,刘兄长的这般标致俊俏,实在是好看的很,孤能看着刘兄你大婚,也是一种眼福呢,你说是不是?”
说着,赵政恶心死人不偿命一样,挑眉给一旁的刘禾抛了抛媚眼,风情万种。
这模样,是他在皇城里的花魁女子身上越来,风骚无限!
刘禾满脸黑线,犹如吃了苍蝇一样,闭口不谈。
这些年,在这赵地幽州为他吟诗作赋的佳人才子数不胜数,不乏其中有些龙阳之好的登徒浪子,堂而皇之地求爱示好。
着实令人脊背发寒,恶心的很。
如今,眼前的太子殿下,似乎也是个如此这般的货色,才是真正的人不可貌相。
赵政不达目的,穷追猛打,又道:“刘兄,你说这即将到来的新娘子,能有刘兄你长的俊俏标致否?”
“……”
似乎实在受不了眼前明明长的还算清秀,做事却如此下作无耻的太子殿下,刘禾仓皇离开,灰头土脸。
看着落败而逃的刘禾,赵政冷哼一声,似乎极为满足,头颅扬的老高。
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曹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然了解身旁这个打小古灵精怪的太子殿下。
从小,单单就打嘴仗这一方面,他还真没见过几个人,能胜过赵政。
也就太子太傅张居,能问问压过赵政一头,勉强能出其右。
…………
迎着铺了好几个街道,绫罗盖顶的大红花轿里,一位头戴凤冠,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双手并拢放在身前。
女子盖头不大,勉强看的出微微露出的朱唇下巴,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一众人敲敲打打,吹着喜庆无比的曲子,朝着不远处的刘府走去。
突然,众人停下脚步,唢呐击鼓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花轿旁边,穿红戴绿的丫鬟喜气洋洋,朝着里头娇滴滴喊了一声。
“小姐,到了!”
里头端坐着的于薇身子一颤,随即起身。
两个壮汉将花轿前倾,里头伸出一个皓腕柔荑来,白嫩的晃眼。
小丫鬟面色欣喜,笑吟吟牵着自家小姐的手臂,引着大红盖头盖着的女子,朝着里屋走去。
厅堂里传话的人吆喝一声:新娘子来喽!
内院门口也是早早等着的于闵,将丫鬟手里的女儿接过,朝着里屋走去。
胸前红花,头戴雁翎的刘禾迎了出来,面色淡然看了看眼前遮住半边脸的红装女子,也是即将和他拜堂成亲的妻子,跟着朝厅堂走去。
娶妻成亲是个极为繁琐麻烦的活儿。
赵政立在厅堂一旁,看着先是涕泗横流演的极像的刘瑜发表这那的感言,接着又是所谓曹淳出面主持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赵政没好气,朝着也同样刚刚才站在自己身旁的粉裙女子嘀咕一句:“怎么成个亲这么麻烦,我估计那两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腿都麻了。”
辛瑶目不斜视,继续瞅着熙熙攘攘看着正在结为连理的一对新人,随意道:“洞房花烛怎能儿戏,也就你这半吊太子,才说的出口这种话。”
赵政哈哈一笑,有心又逗弄逗弄面前的粉裙女子,沉声道:“瑶瑶,不如会龙牙山和我成亲吧!我就愿意在那站近半个时辰。”
辛瑶脸色淡然,抬头看了看正在嬉皮笑脸,嘴里放荡不羁的太子殿下赵政,扭头道:“亲成完了,本姑娘要去吃饭了,你自己在这先站一个时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