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外头,密密麻麻的黑衣军队,已然将那富丽堂皇的庄园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随时准备鱼跃而入。
夜色已经浓都不成样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身着铁甲的士兵身上,让这本就肃杀的气氛,更加凝重又令人胆寒。
正门之外,骑马披着蓑衣的刺史于闵和刘瑜,正一同望向那大门。
手中早已经捏着柳叶飞刃的刘禾,也已经严阵以待,等着身旁的人一声令下,便带人将这夜色中富丽堂皇的金府,变成人间地狱。
一瞬间!
随着于闵举起的右手猛地甩下,近五百军队突然呐喊着鱼贯而入,金府中瞬间响起丫鬟受到惊吓的尖叫声。
里头深夜或者正在巡逻,或者正在收拾一整天后的金府,甚至有些人还在睡梦之中,此时却都是只是一个命运和结果。
身着黑色铁甲的军队,和那手中握着的明晃晃的秦剑,犹如催命阎王一般,一个个收割着生命。
刺史大人的话: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
金府中的喊杀之声震天响,外头骑马观望的于闵二人想都不用想。
现如今的金府大院里,定是一片哀鸿遍野的人间炼狱的模样。
而这等情况,他们曾经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等事情也不是没有干过。
…………
金府中,正心情放松了些许,淡然喝粥的金赉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屋里烛火摇曳,似乎随时都要飘摇的灭掉。
金赉正准备起身前去看看情况,不想刚刚拿起床榻一旁放着的蛇形拐杖,便觉得头晕眼花,站立不住的倒了下去。
“纵……纵儿,外面为何如此嘈杂,快……快去看看!”
手中热粥已经逐渐变得微凉,金纵依旧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道:“不必看了,想来来的是刺史大人,带着人来灭我满门的。”
金纵语气极为平淡,将玉碗缓缓放到桌上,看着自己已经站立不住的父亲,道:“似乎孩儿让他们来的,父亲你也不必诧异。”
金赉眼睛瞪的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向来乖巧的儿子,似乎一丁点也不知道,从小对他言听计从,自己也是将他当做未来金家的继承者培养的大儿子金纵,为何今日胆敢做出这等事情!
他不敢相信,现在也不相信!
可外头那漫天的哀嚎声音,甚至兵刃划过皮肉都伴随着雨声清晰可闻,由不得他不相信。
金赉握住心口,极其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来:“为!什!么!”
“为什么?”
金纵将手中的瓷碗放下,道:“父亲是在问哪个为什么呢?为什么您这时候突然使不上劲么?因为我在粥里下了药。为什么于闵会突然带人来抄我满门么?因为我放出消息您要去给那太子殿下交出他曾经勾结“人世间”的证据。”
金赉一对眼珠子此时更是骇然,不敢相信自己儿子会做出如此欺师灭祖的事情来。
他瘫坐在床头,眼睛里看着面前笑的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亲生儿子。
良久,终于接受这个现实的金赉,又艰难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金纵缓缓道:“这次孩儿听明白了,您为的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您老糊涂了,您觉得仅仅凭几张白纸,就能让那大秦太子,绊倒在幽州作威作福近十年的刘于两家么?怎么会。”
金纵突然笑了笑,道:“自然,还有个原因就是,您都老成这个样子了,为何还吃吃不肯将这诺大的家业给我,难道我和二弟那个废物,还有可比之处么?您犹豫什么呢?”
金赉听着从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话,突然凄然一笑,道:“纵儿,为父方才都说了,这次之后就将这金家交给你打理,你为何如此心急呢?”
金纵摸了摸下巴,也是怅然,道:“唉,父亲你迟说了一天,还有就是,我更喜欢自己动手拿到的东西。”
金赉越发觉得自己身上已经使不上力气,如同皮球泄气了一般。
自己的儿子精通药理,这药指定下的精确无比,刚好能让他四肢无力,却也不伤及性命。
他重重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金纵又道:“父亲放心,这药不是什么穿肠毒药,一点点软筋散而已,你我父子一场,日后您就好好待在这府中莫要出去就行。”
金赉闭眼闭嘴,眉头紧锁。
“纵儿,做完这些,你从此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必要呢?你难道愿意做刘于二者其一的走狗么?”
金纵微笑,道:“父亲,孩儿怎愿意寄人篱下,若是如此,我为何不去做那太子殿下的走狗呢?”
金赉似乎想明白什么,便道:“如此,想来你是要么拿为父的人头,去那太子殿下面前请罪,堵住他的嘴,而刘于两家也免除杀身之祸。”
恍然大悟的金赉凄然一笑,道:“怪不得!怪不得那于闵会和你做这笔生意,原来也算是个双赢的结果。”
金纵没有否认,而是靠近了自己父亲一些,咧嘴一笑。
金赉叹息一声,重新闭起眼睛。
许久,瘫软在床上的他突然猛地起身,一头撞在床榻旁的木头尖棱上。
这等举动,也已经用光了他的所有力气,此时金赉身子歪斜,倚在床边,满脸的鲜血。
他嘴角也开始溢出汩汩鲜血,断断续续道:“唉!……纵……纵儿,为父走了,想来……你也不会放过……放过你弟弟,将我俩……葬……葬在一起……就好,纵儿……你要……要保重。”
太阳穴撞的凹陷进去,七窍开始渐渐流血的金赉艰难道,最终油尽灯枯,随即一命呜呼。
金纵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眼神阴冷,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哪怕现在金赉已经死透,他的脸色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哀乐。
等到金赉实在死透没了气息,金纵这才迈步上前,蹲下身子,从袖口摸出下次寒光泠泠的匕首,道:“父亲,你这等举动,倒是省了儿子的力气!”
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放过自己的父亲,对于他来说。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没有之一!
说着,他将手中匕首插在木板上,缓缓伸出右手,将金赉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随即起身,继续看着地上自己亲生父亲的尸首。
眼中不见一丝一毫的悲悯之色。
房间门突然被撞开,外头的震天喊杀声更加听得清晰,瓢泼大雨夹杂着血沫,飘飘洒洒地进了屋子。
屋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来,浑身浴血,手里还捏着形似柳叶的飞刃。
长相俊朗美丽的刘禾,此时身上被这污浊的血气沾染,显得别走风味。
“金大公子,这里头的事情,可曾处理好了?”
刘禾手里捏着飞刃,冷冷问道。
金纵依旧闭眼,只是出走几步,便朝着屋外头走去。
入秋又下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能闻出一丁点腥气的雨水,直朝着他的鼻孔和领口里钻。
金纵睁眼,屋外头早已经停止了方才哀鸿遍野,惨叫连连的声音,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血水顺着雨水,汩汩朝着金府外头流出,场面慎人。
“如此,便一切妥当,劳烦刘兄回去告知一声,说我金纵在济世堂等刺史大人,到时候去向那太子殿下请罪,离得近。”
刘禾看了看地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金赉,眼神厌恶地看向没事人一样的金纵,道:“如此就不打扰,尸体他们收拾了就走,告辞!”
金纵冷冷看着底下正收拾自家人尸体的军队甲士,随即招呼了几个自己的心腹,便朝着那金家最大的药材铺——济世堂走去。
…………
主家二公子在济世堂出了事,可是似乎也并不影响这里如日中天的生意。
姓周的掌柜的依旧在勤勤恳恳的打理生意,忙的不亦乐乎。
终于能歇息一会儿,周掌柜的又开始算着账本,聚精会神。
“周叔,算账呢!”
一道声音传来,姓周的掌柜的抬头,便看到正看着自己笑眯眯的大公子金纵。
“少爷,您怎么来了!您等着,我去给您看茶!”
掌柜的有些惊讶,随即准备又忙起来。
金纵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粥叔,父亲让我找二弟有点事情,先关门片刻吧!”
说完,也不等对面的人有什么反应,便转身上了楼,一言不发。
姓周的掌柜心中狐疑,却看着门口几个面目狰狞的跋扈护卫,只得下令先关上了门。
…………
金纵上楼,敲都不敲便径直推开金枞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中的男子正满面愁容的坐在床榻上,赤身裸体,而一名身形姣好的女子正跪在他的身前,埋头在他的身下,一前一后。
从今早上父亲金赉出去之后,属实不太甘心的金枞就一直不曾死心,一直试着,却终究是回天乏术,无能为力。
说不上享受还是难受,心情本就郁闷的金枞,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给搞得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那埋头胯下的女子则是惊叫一声,连忙跑上床榻,遮蔽玉体。
“哪个不开眼的!给我……哥,你……你怎么来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的金枞看到自己哥哥,急忙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语气也是蔫了一些。
从小对这个比他什么都强的哥哥,金枞很怵。
金纵一直眯眼微笑,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弟弟穿上衣服,许久才道:“小枞,今夜我来有两个消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金枞身形有些拘谨,道:“哥,是哪两个消息?”
金纵缓步朝着自己弟弟走去,道:“好消息就是,你的难言之隐,为兄已经有法子治了。”
闻言的金枞眼神中不可思议,脸色逐渐露出狂喜的神色。
也顾不得自己怕不怕这个看不透的兄长,金枞两只手立即抓住自己哥哥的两只手臂,道:“真的吗!哥哥!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治好吗!”
金纵微笑,将自己弟弟的双手推开,道:“只是,时间得很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