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出来的杨孝,并没有引着这两千铁甲寒芒的锐士进城,而是分成了整整八路,令人看不懂意图。
八路队伍,将竺昌城的四个城门,围的水泄不通。
这两千奉赵俊所谓的命令,前来助杨孝一臂之力的御林军,自然只是奉命行事。
他们就犹如一把利剑,谁执就是谁的利剑!
这些训练有素的大秦御林军,在得到那盖着煌煌大印的圣旨之后,除了造反之外,什么都干的出来。
…………
两千人便如此浩浩荡荡分成八个队伍,朝着四个城门,各自行去。
杨孝手里拿着那带头的千户长给自己的密函,那是赵俊写的指令。
无论是给赵政还是眼前的天衣指挥使,也都是只有几个大字——为我大秦,皆自作主!
而杨孝自然心中知道,手中密函上面写的东西,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四处的城门已然大开,四队浩浩荡荡开进竺昌城内,唬的两边的百姓噤若寒蝉,不知道这在丞相暴毙,暗潮涌动,还没有风平浪静下去的竺昌城里,又要掀起怎样的风风雨雨。
剩下的一千人,则一直守在四方的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百姓,一言不发。
进城里的四队人马,已然在人群中众星捧月下,将于府刘府,团团围住。
而于府的大门,也是紧闭。
杨孝冷冷看着眼前看似平平无奇,却里头暗藏玄机的于府大门,那抬起的手臂,刷的一下放下。
“动手!”
一声令下,外头金戈铁马的御林军,则却鱼贯而入。
杨孝大喊:“我大秦丞相暴毙竺昌城,疑似从刺史府中出来中毒而死,现天衣指挥使杨孝奉旨办案,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这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说给府中人听,还是外头围着的人听。
只是外头人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清明,逐渐变得畏惧,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和想要阻止的意思。
而那尽数进了于府的黑家御林军,已经是无人能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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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昌城中已然暗潮涌动,无论是百姓还是那其他看见御林军进了于府的士族,都是心中恐慌。
而此时的大秦皇城在,则依旧是一幕祥和恬静模样。
城北门外,出去容易进去难,进京人员一律都得排查自身,这是成文的规矩。
因此,出城的人比进城的,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排的几十丈长的队伍,向前缓缓移动。
人群中,一身素衣的贺兴,也是跟着这众多百姓,一起入城。
去的时候两人去,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一个,贺兴深情恍惚,貌合神离的样子跃然脸上。
并非他没有本事即刻进城,只是不愿而已。
也快到了检查他的时候,前头一个似乎眼睛盲瞎,手中却拿着一柄琵琶的老人,正在被那城门楼子里的士兵,仔仔细细的检查着。
或是抖抖背上背的包,甚至敲了敲那人手中那的琵琶。
领头的人看了看这个盲瞎老人,问了一句:“来城中做什么?”
盲瞎的老头急忙躬了躬身子,朝着一处地方弯了弯腰,道:“回军爷的话,小人是个弹琵琶的二流乐匠,家中无人无牵无挂,因此四处游荡,靠着这门不三不四的手艺讨口饭吃,这不是一辈子没来过我大秦的皇都,这才才看看,我皇城的光景。”
那守门的偏将笑了一声,道:“第一次见到弹琵琶的老头,倒是稀奇的很呢!”
老者继续弯了弯腰,笑着道:“军爷说的是!”
“得了得了,我看你费劲的很,瞎子一个,连我在哪里都分不清楚,还弹琵琶呢!”
话说完,一名士兵急忙将老者领着转了一些,道:“老人家,将军在这方问你话呢!”
老者急忙赔笑,道:“是的是的,将军说的是,人老了这耳朵也不行喽!这不生意也越来越少,这才来这安阳城里看看能否谋个生路么!”
那将军闻言,本还想在说些什么,只是冷不丁突然看见那被自己盘问检查的看着后头,似乎那身形自己见过。
定睛许久,守城的将军终于惊呼出声,道:“贺大人!您为何躲在这里!难不成那运河已经修好了么?”
将军急忙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破旧琵琶塞给还在等待的老头,便去询问。
老者回头,自己却也是看不到,只是侧着耳朵停滞了些许,便拿着琵琶,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
被询问的贺兴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要先去见陛下,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你们就不弄管了。”
说着,他也是一人迈步,朝着城内走去。
身后的人拱手,道:“恭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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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面圣,自然是一件马虎不得的事情。
贺兴回了府中急匆匆换了朝服,也未来得及吃饭。便急急忙忙地离开,朝着皇宫大内走去。
此时已然快要入夜,等到他在那若云宫中的御花园里见到赵俊的时候,自然明月当空。
只是宫里彻夜都是灯火通明,无伤大雅而已。
贺兴此时已经跪在地上,对着上坐着的赵俊,说了句曹丞相回不来了,便一直跪在此时,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赵俊似乎也没有要去让这位尚书大人起身的意思,仍旧一个人独自处理着手中的文书奏折。
许久,放下笔杆的赵俊眼神终于看向底下,那依旧跪着的贺兴,看了许久,没有言语。
最终,他叹息了一声,起身道:“出来吧!这里头本来就闷的很,你让更闷了。”
随着赵俊前脚迈出御书房,身后跟着的贺兴,这才起身跟上。
门外的御花园里头,的确如同赵俊说的那般样子,清净一些,也畅快一些。
赵俊依旧坐在那白玉桌旁,桌上空荡荡一片,贺兴只是在后面跟着。
赵俊目光深邃,朝着贺兴道:“坐吧,今个懒,没让人送酒过来,想来你我也没什么心情喝罢了。”
贺兴看着眼前语气平淡的赵俊,直道:“万万不可!”
他自然是知道,眼前这方白玉桌子,除了赵俊和太子殿下以外,从来没让任何一个人沾过,从来没有。
赵俊看了看桌子,随即拍了拍额头,似乎这才想起来一样,道:“那你就坐在地上吧,站着也行!”
贺兴没来由笑了一下,随即便大开大合的盘腿,就坐在这御花园里头。
赵俊道:“丞相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朕其实后悔没拦住将他绑回来这安阳城,治他的罪来着。”
贺兴望着夜空,道:“臣信陛下!曹淳也肯定信的。”
赵俊苦笑了几声,又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了,这世上也没有卖后悔药吃的地方。”
贺兴正色了一些,道:“臣今日来也不敢是来逼宫的。”
赵俊眼神玩味,道:“哦!那朕是真的谢谢贺爱卿了,最近事多的很,可没时间安抚你这个老东西喽!”
贺兴笑了笑,道:“活到这些岁数,有些道理是该懂也得懂,不该懂也得懂的。”
赵俊道:“也就你们这群跟着我几十年的老痞子,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俊的自称从“朕”,已然变成了现在的“我”,贺兴侧目了一些,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来。
“臣今日来,只是想讨个差事,权当大逆不道一回。”
赵俊点了点头,示意底下坐着的人说话就好。
贺兴点了点头,怅然道:“老曹这就已经没了,想必陛下这般精明,肯定也就知道,他是如何如何没的。”
说着,他抬头朝上看了看,却发现赵俊正眼神怅然,似乎看着夜空发呆。
“你说吧!朕听着呢!”
赵俊道。
贺兴继续,道:“老臣怎么说也和他同朝为官几十年了,也知道于国于家,应当如何如何这个道理,老曹他死的值!”
赵俊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值。”
贺兴呵呵一笑,道:“陛下能说出这话来,想必老曹泉下有知,也欣慰的很,他死的值!至少他觉得值!”
赵俊闻言,再也没有说话。
盘腿坐在地上的贺兴突然起身,板板正正做了个礼,跪拜下去,道:“臣请陛下让臣再去一趟幽州,臣要亲自去告诉老曹,他当真死的值!”
赵俊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道:“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杨孝也在幽州。”
说着,他拍了拍贺兴的肩膀,二人两顾相望,赵俊道:“朕相信你!”
贺兴沉沉跪下,额头着地。
“臣!领旨!”
他跪在那御花园中,久久没有离去。
…………
赵俊现在书房中,看着窗外那若隐若现的月亮,良久。
曹淳的死,的确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是他的意料之外。
他也的确觉得,不值得。
许久,赵俊回身,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然出现了一杯酒。
他望着夜空,嘴唇动了动,道:“丞相!朕不谢你,朕可惜你,但是大秦谢你!天下!谢你!”
杯中的酒水顺着窗沿缓缓流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