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瑜说着,脸上突然露出慈祥和蔼的神色,就连平日里的目光,此时都显得柔和不少。
这个曾经自己的确只是为了能和于闵继续走下去,而实行的仓促联姻而来的儿媳妇,此时也终于入的了他的眼睛,渐渐喜爱起来。
于薇的确是个能让人人见人爱的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脾气秉性,都可以说是个百年一遇的好媳妇,绝不例外。
算是这次撞了个大运吧!
刘瑜心中想着,又道:“禾儿,为父曾经为你的仓促决定,给你订了这门亲事,你怪为父也好,不怪为父也罢,事已至此。”
说着,他伸手前去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颊,道:“这个于家小姐,你若是喜欢就便带上,若是不喜欢,便留下你走。这等主意,你父亲还是拿得起。”
闻言,刘禾呆住,许久没有说话。
终于,眼神从悲戚到挣扎再到清澈坚定的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禾不是个死板没有脑筋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也明白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自己为之崇拜的父亲都已然没了头绪和法子,而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听眼前这位老人的话,乖乖离去。
现如今,不是他一时热血,让这位老人心寒如死灰的时候。
刘禾道:“父亲,于姑娘是个好女子,孩儿也愿带着她,也一定保全她的性命。”
他说着,低头下去,身体颓废。
只是刘瑜未曾发现,自己儿子低头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的复杂与仇恨,绵绵不绝。
刘禾的确可以算得上喜欢于薇,只是如今的他早已经失去了向这位完美女子走去的勇气。
如今的他,只剩下了恨!只剩下那羞辱自己的恨!和这即将到来,甚至的杀父之仇的恨!
因此他会带上这位过门没几天的媳妇,至于去什么地方,刘禾的心中,也已经有了差不多的答案。
…………
刘瑜放下抚摸自己儿子的右手,道:“如今便去收拾收拾,连夜便去找你的师父去,若是此次为父能侥幸得了性命,便与你二人一起,去“种豆那连云山下”。。。若是没这般运气,你二人便从此也不要踏回这竺昌城一步。”
刘禾此次没有丝毫反驳,只是简简单单地点了点头,只是眼睛猩红。
刘瑜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道:“走吧走吧!为父想一个人待一待。”
刘禾起身,朝着眼前闭眼的男人深深行了一礼。
他躬身许久,终于离开。
等到刘禾继续,刘瑜睁开眼睛,望向已经快要薄西山的日头,他突然笑了起来。
夕阳西下,那金碧辉煌的府中大院里,一个躺在椅子上不住地笑着的男人,显得沧桑诡异,莫名其妙。
刘瑜笑了许久,便闭上双眼,自眼角滑下一滴泪水,随即沉沉睡去。
甚至犹有鼾声。
睡梦中,这个为能在这大秦天下活下去的曾经赵国太尉,轻轻说了句:“十年了!终于能睡个好觉。。。”
————
刘禾回到自己院内,却也是和那前来可能是看望自己女儿的于闵,撞了个满怀。
他正欲行礼,却被于闵拦了下来。
后者只是伸手拍了拍刘禾肩膀,道:“女婿,且先容我叫你一声女婿吧!也论不论你可曾真的喜爱我的女儿与否,毕竟有名,哪怕无实!”
说着,他看了看那不远处的院门,叹息一声道:“想必你父亲也已经告知于你,若是女婿你觉得小女累赘,那便将她夜里送来我于府就是,我绝不怪你;若是你也对她有意,那便托女婿你好生照料,算我这便宜岳父求你!”
说着,于闵朝着眼前的男子沉沉弯腰,随即急匆匆离去,连给刘禾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回到自己方才出去的小院,时辰也已经不早。
方才自己父亲已经来探望过一次的于薇,依旧端正地坐在院里,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梧桐树,发呆。
她如今时不时会数一个数,但是不全数。
刘禾曾经问过她,为何不一个个数了?于薇罕见地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梧桐树叶落的多,她脑子笨,便挑一些好看的数数,就不全数了。
刘禾缓缓来到院里的红衣女子身旁,轻轻坐下,淡淡道:“岳父是来问你愿不愿意离开我,今夜走的是不是?”
于薇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她从来不会说谎。
刘禾轻声笑了笑,道:“那你为何不跟着他走呢?”
于薇这才开口,声音悦耳,认认真真道:“女子嫁夫随夫纲,所以我得一直跟着你走才可以的。”
刘禾笑了笑,他知道眼前人嘴里这些话和这样的看法认知,也都是从书里看来的,错不了。
刘禾两只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问道:“那若是我要走,不带你走的话!你会如何呢?”
于薇想了想,又一本正经,道:“那就是夫君你觉得妾身不好,皆时需得休书一份,交给妾色,妾身也才好回家的!”
说完,她甚至甜甜一笑,没有丝毫恼怒,丝毫不喜欢。
刘禾微笑,道:“又是书上看到的?”
于薇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光彩,随即笑了笑。
“此次我们得走的好久好久,你也愿意跟我走么?”
于薇依旧认真点头,道:“愿意。”
“可能半路上我们都会被追来的官兵给追上杀死,你也愿意?”
“愿意!”
刘禾眼神盯着眼前一直说愿意,不曾后悔和回头的女子,道:“不后悔?”
“不后悔!”
…………
午夜,经历了白天里似乎比什么刘禾娶亲,太子莅临还要爆炸的消息的竺昌城,此时已然安静了许多。
已经入秋来的冷风,甚至吹的人身上微微凉,都快要刺骨。
城门口被特意安排能放两人过去的守门将领,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目,不爽地咂了咂嘴,随即看着那已经出了城门的二人,冷不丁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晦气!大半夜的还有这富家子弟的走后门出去,还带着女人,打野战去么?”
说着,他便脱衣回到楼门子里,关上房门。
城门外,刘禾执疆牵马,后头跟着坐在马上的于薇。
二人没有准备马车,只是草草了事,赶紧出了这竺昌城而已。
刘禾从于薇口中知道,来看望他的父亲于闵,并没有将自己大祸临头的消息给说了出去。
只是说刘禾要出门远行,问了问他是否要跟着去。
刘禾自然没有不识兴趣地说出实情。
此时马蹄声在地上咯咯哒哒,与这安静的夜空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
刘禾牵着马,没走多久便回头看了看那竺昌城门上的三个大字,久久驻足。
不曾说话。
骑在马上的于薇也是回头看了看,随即也是甜甜一笑,道:“夫君,是得看看,你我此次许是都回不来了呢。”
刘禾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马上说出这话,依旧淡定的红衣女子。
于薇继续道:“你不说我也明白,父亲今日来的时候,似乎心情很是不好,又匆匆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也大概猜的到,应该是他遇到什么连自己也处理解决不了的事情,这才让你带着我走的。”
刘禾沉默许久,抚摸着马背,让之安静下来。
于薇俏皮抿嘴,又道:“夫君你也不必如此自责的,其实我也清楚,哪怕我不愿跟你走,父亲也一定会将我送出去,怎么都是走的。”
刘禾终于抬头,看了看马上的于薇,乐呵呵道:“没事,过几日我就带你回来的!”
于薇欲言又止,却最终点了点头。
空中已然有了一些鱼肚白颜色的苍穹下,男子牵马女子上坐,在蒙蒙亮的羊肠小道上,渐行渐远。
咯嗒咯嗒的马蹄声,也逐渐消失不见。
…………
二人前脚刚走,不多时那城外的官道上,整整两千黑压压,旌旗猎猎的秦军甲士,便浩浩荡荡朝着那城外走来。
领头的二人全身覆甲,胯下黝黑的青鬃马匹,口鼻处两道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不断喷出,马蹄刨着地面。
军队浩浩荡荡来到那竺昌城外,直吓得那城头的兵痞守将脚底哆嗦,止不住身体颤抖。
“来……来者何人!”
城中百姓已经被全部收纳进去,紧闭的城门将那两千御林军全部隔绝在外,城头上的镇抚司将军战战兢兢,朝着下方喊道。
“安阳皇城御林军千户长,奉陛下圣旨,前来听从天衣指挥使杨大人差遣,请杨大人出来一趟!”
说着,下方那名只露出口鼻眼睛的千户长,自怀中拿出腰牌,直接丢到城墙上的小将手中。
那小将忙稳了稳头盔,朝着下头喊道:“请大人等等,这就去唤杨大人前来!”
说着,差着名腿脚快的小厮,便朝着城里跑去。
城门依旧没有打开。
门外的黑压压一片军队,看的城上的人头皮发麻。
尽管这里只有两千秦军而已,可那令人心悸的队列行阵,却似乎比两万人,都来的震慑力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