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这次没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脸色冷冽便将手中的长剑拿起,横在眼前,看了看。
“你想给曹丞相报仇么?”
赵政看着眼前的曹阳,嘴里平淡道。
曹阳手指轻轻在剑身上划了划,却是被割破了一丁点伤口。
他笑了笑,道:“还提什么报仇呢,一条老狗而已。哪里值得报仇!”
赵政嗤笑一声,看着眼前似乎颓废异常的男子,道:“曹公子说也对,一条老狗而已,不值得报仇来着。”
手中婆娑着长剑的曹阳,动作便是戛然而止,他眼神突然红了起来,抬头死死盯着眼前依旧面色闪着笑意的赵政,道:“你说什么!”
赵政摊了摊手,道:“这是您曹公子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阳突然手中长剑举起,便是距离赵政的喉咙,不到一指的距离,他吼道:“赵政!你莫以为你是这天下未来储君,我曹阳就不敢动你!我今日孤家寡人一个,皇帝也杀得!”
赵政看也不看那已经抵在自己喉咙口的长剑,甚至微笑些许,道:“再问你一次,想报仇么?”
“想!”
曹阳长剑又往前送了一分,已然渐渐埃上赵政的喉咙,一旁的贺甲脸色大惊,急忙上前一步抓住曹阳的手臂,朝着赵政道:“政哥儿,阳子他今日激动的很,别激他了。!”
赵政微笑,道:“小甲子,你别管了,你我如今都不是曾经了,有些事情,也总得有个结果,有个说法不是。”
曹阳呵呵一笑,道:“殿下说得对,是得有个结果,也得有个说法。”
说着,又将长剑往前送了送,赵政的脖子已经渗出鲜血,顺着脖子溜了下去。
赵政皱了皱眉,微微后退了几步。
曹阳嗤笑一声,将长剑收回,看着那一滴顺着剑尖缓缓流下的鲜血,道:“怎么,太子殿下就这么怕死,还敢说出这等大言不惭的话来?”
赵政摇了摇头,道:“我从小怕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曹阳呵呵一笑,道:“还是如此的没出息!”
赵政摸了摸脖子,便朝着一边走去。
旁边的水流不算平稳,赵政弯下身子,便撑着坐了下去,两腿搭在河边,摇摇晃晃着。
“阳子,说实话,这次没能将你父亲带回来,我很抱歉,虽然如今说这话有些矫情,也有些不要脸的意思。”
赵政看着眼前的河水,缓缓道。
曹阳眼神也渐渐望向远处,道:“没事,殿下不要脸惯了,也不差这一次!”
赵政苦笑几分,便继续道:“那是丞相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已经能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我也可以阻止他来着。”
曹阳“哦”了一声,似乎非常淡然,又道:“那你为何不阻止他来着。”
这句话,他说的其中有了些许怒意和不满。
“我不能阻止他,尽管心中我是想,也是极愿意阻止他来着!”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手中依然那些剑的曹阳,道:“因为那是他的归属,是他当然所求的宏愿,尽管那需要他以死明志!”
曹阳呵呵一笑,道:“我不想。”
“我也不想!”
赵政看着前方,道:“可是丞相他想,他和我爹都想!”
“…………”
二人沉默许久。
赵政道:“阳子,你若是想报仇,找我这个不作为的太子殿下,也是没错的。”
他说着,便又摸了摸喉咙,道:“我赵政今日说了,你若是消气不下去,便提剑杀了我,我给你写封书信,告知天下就是是我愿意的,保证那老东西也不敢有半分的不乐意。”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只是下手快一些,老子怕疼。”
说完这些,赵政便闭嘴下去,看着那江中的涛涛江水,合上眼睛。
曹阳看着手中明晃晃甚至映出他面容的长剑,久久不动。
他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已经胡子拉碴,邋遢了许多。
曹阳咧嘴笑了起来,便是将剑横在赵政的脖子上,道:“太子殿下。这是你说的。可曾后悔否?”
赵政摇了摇头,没说话。
贺甲皱眉,朝着持剑搭在赵政肩上的曹阳喝道:“阳子!你冷静一些,杀了他你曹叔也回不来的!”
赵政开口,道:“小甲子,你别管!”
曹阳逐渐开始双手持剑,笑道:“放心!不疼的!我使剑很快!”
语毕,长剑划过!
不过随之而来的,并不是什么鲜血彪出,也不是什么人头落地,而只是一缕轻飘飘发丝,顺着那剑尖,缓缓飘向底下的河流之中,消失不见。
赵政缓缓睁开眼,却只是发现自己鬓角的一缕头发,被齐根斩断,再也没有丝毫伤病,完好无损。
他转头,却也只是看到手中拿着长剑,已经背过身去的曹阳。
后者长剑背后贴身,语气平淡,道:“书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的,老子今日便削发代首,也算杀了你赵政一回,是也不是。”
赵政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曹阳甩了甩手中的长剑,似乎觉得有趣,更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脑袋略微朝着一边谝了谝,道:“从安阳来瀚城找老头子的时候,路上遇见过一个老头子,老头子这次去赵地,能有一劫可能,那时我还准备揍他一顿,不想那老道士说的对还!”
赵政微微错愕几分,便好奇道:“那老道士还说了什么?”
曹阳回忆片刻,看了看手中的长剑,猛地想起什么东西来,便道:“呵呵!那老道士还说,说我曹阳这辈子,是个应该决胜疆场的人,说我日后能做个将军起码呢。”
说着,曹阳看了看手中长剑,便道:“我在这等着太子殿下吧!会京后,让我去北上找郭将军吧!我看看能不能也真的做个将军来,若是做得,便说明那老道士算得准,回来给他付酬金,若是算得不准,便做鬼也要和他不得灵干!”
赵政愕然,看着那道坚毅非常的背影,似乎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一个躺在血泊中的瘦小身影来,心中酸涩非常。
“好!我答应你。”
曹阳语气淡然,似乎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便道:“如此,谢过殿下!殿下的这把剑,就当我参军的送礼吧!”
“可”
曹阳大步迈出,便扬长而去。眼中早已泪眼婆娑,不知所云而已。
赵政手中摸着自己缺了一角的鬓发,便摇了摇头,笑了笑。
一旁自始至终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这才偃旗息鼓,贺甲终于松了口气,便也和赵政一起,坐在河道一旁,看着水中湍流的河水,不说一句话来。
“方才还真的以为,阳子要剁了你来着。”
贺甲语气轻松,笑着说道。
赵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剁了就剁了吧!也算我欠他的。”
“不不不!”
贺甲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欠他的,是这整个浩然天下,欠他一个父亲!”
赵政闻言,似乎若有所思,他想着拿日曹淳来找他时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父亲,我是愿意为了这整个赵地百姓,和整个天下!”
赵政若有所思,愣神地点了点头,突然噗嗤一笑,道:“小甲子,你怎么还有这等觉悟呢,怎么这就悟了?窥破红尘了。”
贺甲呵呵一笑,不在回他,只是挪了挪屁股,便道:“悟了。”
赵政怅然若失,道:“不知不觉,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当日我给你们吹的要走遍天下,才不要去娶什么小郡主来着,不想今日也是马失前蹄认了命,而阳子甚至要去北上,你我就这等分开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相见呢!”
说着,他身子靠了靠,怼了怼贺甲,道:“小甲子,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贺甲的回答倒是颇为认真,道:“我还是继续回家,做我的四害之一吧!我们哥几个不能只剩下一个鼠郎君撑着么,太过掉价了不是?”
赵政呵呵一笑,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便抬腿起身,朝着远处走去。
“走了!”
“保重!”
…………
外头等着的唐沉生,已然又开始火急火燎起来,手中握着长枪,又是要准备冲进去的模样。
赵政缓缓走近,这才放心下来的他,抱拳拱手,喊了声殿下。
赵政没理这位御林军的千户长,而且翻身上马,说了句“走”,众人便是扬长而去。
手中持剑的邋遢少年看着渐行渐远的军队,茫然的眼色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的憧憬。
他看了看剑,又看了看人,也是转身离去。
…………
“怎么了,脖子给人砍了,还少了一撮头发。”
骑马和赵政并排的辛瑶,今日这是她对赵政说的第一句话。
赵政叹息一声,道:“暂且不论这个,想不到瑶瑶你对我如此关心,竟然连脖子里这点蚊子叮的伤口,和本太子方才耍剑削去的头发都观察的出来,是真爱了!”
女子双腿夹了一下马,便离开赵政扬长而去。
赵政看着马上扭来扭去的小翘臀,咂了咂嘴,道:“真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