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昊笑的极为开怀,似乎这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加令人开心快乐的消息传来了一般。
独孤仇话音落下,便微笑看着前方,等着自己身边朗声大笑的孙昊停下来。
整个北齐的通天殿里,那开怀不羁的笑声,整整持续些许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停下。
孙昊转头,双目中四个瞳孔缩了缩,便立即放大些许,道:“如此说来,我北齐三年之后便可解这大患了。”
独孤仇眉头皱了皱,便有些不以为意,道:“陛下,臣觉得陛下这般想法,仍然大错特错了。”
孙昊闻言,并未显得恼怒,反而笑吟吟看了看身旁的白衣将军,道:“哦?那依将军看,我们又该当如何呢?”
独孤仇笑了笑,道:“陛下当是知道的,大秦能收我北齐穆河以南八百里沃野,不单单靠的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大秦皇帝,还有个此时正在河南虎视眈眈的平等王爷呢。”
孙昊抬眼望向南边,缓缓道:“自是如此,不过他们秦国有句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两个之中死一个,我们自然有本事杀了另一个。”
独孤仇没有回复孙昊这看似大言不惭的话。
孙昊讨了个没趣,便又道:“朕不是犯浑,也不是被猪油给能蒙了心,朕只是想让将军知道,朕不是个守着北齐这一块常年天寒地冻的地界儿就满足的人,他赵俊有囊括四海之意,朕岂能没有口吐八荒之心。”
独孤仇深吸口气,朝着旁边的伟岸帝王深深弓腰,道:“臣愿助陛下!”
“哈哈哈,好!朕要的就是这句话。”
孙昊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语气变得缓和起来,道:“朕听闻近几月以来,河南我军与秦军交手的几次之中,有个名叫李信的小将屡屡建功,将我北齐许多将士斩首,将军怕是肯定知道的。”
独孤仇点头,道:“臣自然知道。”
孙昊转身,眼神闪烁几分不明的意味,道:“怎么?莫不是这个小将,比那大秦军神的郭起还厉害不成?”
独孤仇笑了笑,道:“当年家兄独孤白被称为兵圣,且都让那郭起无打下手,更别提他一个被人戏称小兵圣的李信了。”
孙昊笑了笑,道:“如此,便是将军的意思了?”
“正是!”
独孤仇嘴角微微扬起,道:“臣在下一盘棋,一盘足以囊括天下的大棋!”
孙昊眼神深邃,四只瞳孔都是死死盯着远处。
现站在临兹城中最高处的北齐皇宫,又现在这皇宫中最高处的通天殿,孙昊眯眼微笑,道:“这!都是朕予你的棋子,爱卿尽可大胆落子,无后顾之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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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驻穆河以南的三十万秦卒,共有五字营,没营人数却并不是平等分开的六万人之众。
而是分为各类兵种,各自操练。
“雪”字营是这五营中的轻甲操刀锐士,也是每每到了寒冬腊月,驻扎在距离穆河以南最为靠近北齐地界的地方,防着对面的人有何动作。
每年冬日大雪封河,整整都是重骑兵的“悍”字营被撤到了最后头,来年开春的第一仗,才是这些没人从头到脚从人到马须得武装整整不下百斤铁甲的勇士天下。
而这冬天雪地里头,自然是这白盔白甲白衣袍的大秦雪字营的天下。
而仅仅也一条天河沟堑,挡住双方不下五十万之众的带甲铁士。
和那穆河河岸不过几百步的雪字营营帐之中,今日是每隔三日都郭起都来巡查的日子,要在这里住上日才离去。
郭起是昨日来的。
此时出了帐中,身后跟着雪字营执营将军许墉,还有郭起走到哪都会带着的义子李信。
“许将军,本王四处转转就回去,你且回应营中吧!不用送了。”
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从左眼劈至右边脸颊的恐怖刀疤,满脸的硬胡茬子,坚毅似铁。
许墉知道这是郭起每三天过后的例行公事,便也不多言语,行了个军礼,便回了帐中。
郭起回身,引着身后永远一袭亮红色铠甲不离身的义子李信。
郭起今日似乎心情大好,半开玩笑道:“信儿,你说你这跟我出来一趟身披铠甲,且永远都是这幅红铠,为父都想将中字营的儿郎交于你了。”
秦军五营中,中字营乃都是一群身着暗红色软甲的弩兵,或人手轻驽,或四人一组的重驽,攻城远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李信闻言,微笑几分,道:“义父你说笑了,薛将军治军有方,中字营非他莫属,孩儿还是跟在您身边学几年本事吧!”
郭起呵呵一笑,知道这是自己这义子嘴里的客套话,便也闭了嘴,四周观看着防线,甚至沿途上正锻炼的雪字营兵甲。
这些兵勇横武,今日见得大将军到来,具都是卖力无比,好似将这辈子自打娘胎里出来再没用过的吃奶力气,都给使了上来。
沿途还未轮到换班的士兵,都是纷纷褪去身上的白色盔甲,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头,或是卖力锻炼,或是双手抓着大雪往身上盖去。
一时间震天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听不出来是冻的还是因为壮胆子的。
郭起眼里看着这些个顶个都是好汉的大秦锐士,不由得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来,更显得满面红光。
二人脚下不紧不慢,缓缓出了军营,朝着后头来时的方向走去。
就如同两个乡野山村的父子一般,并不见得什么天大的架子,步行而已。
郭起走着,突然道:“信儿,昨日陛下给我来信了!”
侧耳倾听的李信“嗯”了一声,便等着下文。
郭起面色欣喜,道:“陛下告知我,南下的运河已经快要修完,我三十万儿郎的粮食问题已经快要解决了。”
李信继续“嗯”了一声,非是自己不对这消息感觉欣喜开心,而是按着郭起的性子,仅仅这一个消息,还远远不能让他开心的这种溢于言表的地步。
郭起继续侃侃而谈,道:“陛下说曹丞相在赵地幽州征集了整整十万人,此时运河开春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好,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殿下也快回去了!”
李信听到赵政要回去皇城,不由得眉头皱了皱,脚下雪中的脚印都踩的更深了一些。
这点动静,自然逃不开一旁郭起的眼珠子。他微微叹息一声。道:“信儿,为父知道你大小喜欢兰兰,也非是为父贪恋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非得将兰兰许配给太子殿下,只是你也知道,那丫头对殿下一往情深,为父又怎么能左右她呢。”
郭起说着,脸色上露出几分落寞来,回身拍了拍李信那暗红色的护肩铠甲,有些于心不忍。
眼前的红甲小将一表人才,用兵比之年轻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对自己那顽劣姑娘又是用情至深。
若是自己那小女儿从小就黏赵政黏的不行,郭起自然乐得亲上加亲,将之许配给眼前自己的义子。
李信也仅仅只是眉头皱了皱,随即马上舒展开来,朝着眼前郭起笑了笑,道:“义父说的哪里话,我纵使再喜欢兰兰,也总得看着她开心不是,她喜欢太子殿下,我自然是要笑着祝福她成为我大秦帝国的太子妃,甚至日后的皇后的!”
郭起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这是他今日开心一整天里头,唯一觉得有些许膈应的事情。
“信儿,为父本来不愿意回京,兰兰的出阁,一切都交给你娘和管家孙伯去的,可是陛下在信里却是异常认真。非要让我回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他回头,眼神盯着身后的义子李信,道:“所以为父怕是真的得回安阳宫个把月,这白帝城可就交托与你了!为父要回来的时候,不见我大秦国土让之一寸一毫!儿啊!你可能做到!”
李信退后一步,双手将身后红色铠甲的披风猛地甩开,单膝跪下,厉声道:“末将李信!谨遵大将军帅旨!我大秦国土,寸地不让!此言若虚,军法处置!”
郭起冷眼看着雪地上跪着的红甲将军,这才露出一分些许欣慰的笑容来。道:“起来吧!信儿,我相信你。”
郭起将李信扶起,脸上露出来今日看到的第二分忧愁与不快,道:“只是从皇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曹丞相去赵地监督修运河结果被幽州的士族给杀害了,这自然是放屁的话,怕又是陛下和这老东西最后唱的一出戏而已。”
提起这等朝中前辈,李信便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插上一嘴话,便做个倾听者。
郭起叹息一声,道:“只是这老倌儿这次玩的这么大,我是没想到的!城中的消息还说陛下遇刺了,想也不用想不是人世间就是那独孤仇的手笔,这群人如今是越来越不老实。”
李信微微张口,这才插上一嘴,道:“父亲担心您走了这北边出事?”
郭起尴尬笑了笑,道:“非是义父放心不下你,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毛病,都是自己过不去自己的这个坎儿。”
李信呵呵一笑,道:“义父放宽心。这趟回去就替我好好喝喝兰兰的喜酒,再回来你我父子二人一齐杀出去!将这整个北齐送做陛下,当做兰妹的嫁妆,后来的嫁妆!”
郭起自己似乎都没有感觉到,已经一把年纪的他,竟然被这小辈三言两语给勾起了一阵热血,心中都不由得澎湃了几分。
“哈哈哈!好!好!好!”
郭起连说三个“好”字,便拍了拍李信的肩膀,道:“就依你!等你我父子聚首,便将这整个北齐打下来,送做陛下为兰兰的嫁妆!”
李信笑了笑。
一父一子二人,便一说一笑。朝着来时的那两长串脚印上,再给踏出来一条新的出来,弯弯曲曲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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