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总归多愁善感,不喜欢这世间大多的伤心离别。
郭芷兰这时候也是一样,一丁点也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曾经在自己身旁喊着:漂亮姐姐的姑娘,如今已经离开了人世。
她眼睛眨了眨,却最终没有从旁边那男子的口中,得到一些好转了消息,就闭上了嘴巴。
赵政顿了顿,这才道:“小丫头是为了我死的!就是被于薇的丈夫,也就是那个长的比女子都要好看的刘禾杀的,当然他就死在我的怀里。我亲眼看着她心脏处的血液不断地流出来,却无能为力,一点也没有办法。”
赵政说着,就激动了几分,好似这件已经过去许久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
他目光痛苦,自嘲道:“兰兰,你没见过那等场景,一个那么小的姑娘,在你的眼前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说自己疼,然后摸着她的手,逐渐变得冰冷。”
郭芷兰也察觉到身旁赵政情绪的巨大波动,便伸出自己的手来紧紧握住赵政的手,轻声道:“政哥哥!我知道你其实不愿意这样的!你也别太自责了。”
听着郭芷兰的安慰,赵政也平静了几分。
他怅然叹息一声,道:“没事的,兰兰!我其实并非放不下,只是心中觉得害怕而已。”
听了这话,郭芷兰不由得偏了偏头,皱眉道:“政哥哥怕什么?”
赵政目光挣扎,道:“那日,小姑娘吴侗临死前对我说,她希望在这幽州和巴蜀之地的商旅道路上,能永远太平安定。也希望幽州这个混乱不堪的地方,能从此变得繁荣昌盛。”
郭芷兰闻言,嘻嘻一笑,道:“可是政哥哥!这些东西不是都已经快要实现了么?在陛下铲除幽州赵地士族之后,一定会让赵地四洲十六郡的百姓过得越来越好的!”
赵政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道:“是啊!算是实现了!可这终究不是我替她实现的!”
郭芷兰没有听出赵政话里的其余意思。
赵政便回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道:“兰兰!你说若是有一天再有一个人我明明知道他是临死之前,却完不成他托付给我的东西,该怎么办呢?”
郭芷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整的心中有些无所适从。
她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好似的确非常令人窒息。
赵政笑了笑,他不准备继续为难眼前这个女子下去。
“好了好了!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就当是个脑筋急转弯听听就好,我又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要临终都托付给我事情呢!”
他笑着拍了拍郭芷兰的脑袋,便朗声朝着后头跟着的众人,道:“快些!进了城我请你们吃好的!”
郭芷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依旧深深看了看自己的政哥哥。
他总觉得,今日的赵政,好似深沉无比,心中埋藏着无穷无尽的事情一样,令人不敢接近。
………………
众人之中,也就只有无缺听到有吃的东西,才能如此激动。
也长了几分眼色,远远看着自己赵兄和那位小郡主不再交头接耳,无缺这才壮着胆子,大大方方地走了上来。
到了赵政身旁,无缺觍着脸嬉笑,道:“赵兄!待会儿进了常安城,你可真是请客?”
赵政呵呵一笑,道:“这话能作假?本太子这点客还能请不起不成。说吧!你想去哪一家的馆子。”
无缺听到赵政给自己说的宽心话,不由得局促紧张了几分,一时间竟然扭扭捏捏起来。
赵政有几分诧异地看着突然变得不怎么正常起来的无缺,突然好似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大声道:“无缺!你小子不会是想去喝什么花酒,来找老子给你出票子呢吧!”
这话一出,顿时间方圆十几个人,都眼神死死地盯住那正骑着马吊儿郎当的邋遢青年。
郭芷兰有些鄙夷,朝着自己家政哥哥靠了靠,道:“无缺!想不到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那你快去吧!我们和政哥哥还有事做呢!”
平日里都做透明人一样的春菜丫头也微微捂住了小嘴,脸色红红地看着无缺。
另一些纯属路过不怕死的,也纷纷回头看着热闹。
许是有几个人甚至开始羡慕起无缺来,去喝个花酒,也都有人请客出票子。
无缺纵然脸皮比快要到了的常安城的城墙拐角都要厚,这时候也逐渐扭捏挂不住脸。
他咳嗽几声,便道:“赵兄说的哪里话!在下一表人才,哪里是干那等事情的人。”
赵政也开够了玩笑,便呵呵一笑,道:“那你是想带着我们去哪里下馆子,好似还蓄谋已久一样。”
无缺讪讪一笑,道:“我是想问你借几两银子,好去看看一个人。”
赵政和郭芷兰对视一眼,也具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惊讶和难以理解。
赵政心直口快,便直截了当,道:“你可拉倒吧!你在这常安城哪里来的认识的人,老实交代!要去做什么!”
郭芷兰虽然也没说话,但是从她满是认真的小脸上也都看得出来,她也是这个意思。
无缺似乎早就知道会被旁人质疑,便摊了摊手,道:“事实就是这样!赵兄,虽然你我是在巴蜀之地龙牙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认识的,可是我也没告诉过你,我从小就住在巴蜀么。”
说着,他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赵政逐渐好奇起来的目光,道:“我是个孤儿这话不假,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长大了便想出去闯闯。”
无缺说着,回忆起来,笑了笑,道:“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捡垃圾吃,就在这常安城中。”
赵政从没有过问过无缺的曾经,只知道这个小乞丐命苦是个孤儿,如今听起来,便也懂了一些。
赵政脸色不再嬉皮笑脸,而且认真地道:“你是说,你小子从小就在这巴蜀和大秦边界的几个州来回转悠了?”
无缺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道:“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赵政嘴里啧啧称奇,道:“你小子也算从小旅游,长了世面了!”
无缺打趣哈哈一笑,便开始娓娓道来自己曾经的一些事情来。
赵政这时候也才知道,自然无缺这小子虽然落魄且穷,却依旧是个闲不住的主儿。
自打生出来父母不久于人世,吃了几年百家饭后被人嫌弃。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年轻少年,便不再准备一直忍受下去他人的白眼,便离了家四处转悠。
而谋个出路和活路,自然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去往越北边靠近安阳城的地方,就越是容易。
许是形单影只的无缺便开始了几年的流浪之路。
而呆的时间最长的,便莫过于在这都快要到了安阳城的常安城了。
而之所以能在这个地方待的久一些,却也是因为这地方的一个人,让无缺从小一直记挂着。
据他说,自己刚来常安城的时候,正值冬天,大雪下的极深,也没什么厚重的衣服能遮蔽。
都快冻死的时候,才有个小姑娘递给他一件破败的棉袄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棉袄是姑娘捡来本来要给自家狗穿的,不过后来便宜无缺了。
…………
“呵呵!当时都不知道,自己这条命还是向一条狗借来的,不然早都冻死了。”
无缺唏嘘感叹着,好似也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滑稽,不由得也笑出声来。
赵政却是这次没笑,反而淡定看着无缺,道:“后来呢!那个小姑娘也经常帮你吧!不然也不会如今路过,还要去看看人家。”
无缺听到这里,不由得老脸一红,笑了笑,道:“差不多!那个丫头家的条件还算好一些,因此经常照顾我。许是觉得没了捡来的棉袄给狗,便将我当狗养起来了吧!”
无缺笑着说出自己曾经的事情,言语中满是自嘲。
赵政尴尬笑了笑,随即拍了拍无缺肩膀,道:“无缺,话也不能这么说。今天我就陪你走一趟,做你的小弟,给你把面子撑起来!怎么样!也算衣锦还乡了。”
无缺哈哈一笑,算是就此答应了下来。
赵政笑了笑,将手中的缰绳勒了勒,装模作样,道:“无公子,请吧!”
………………
安阳城那逐渐森严的排查任务。如今也已经蔓延波及到这百里之外的常安城。尽管领头的雷电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大秦御林军的令牌,却还是被拦住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了进去。
进了城门,众人便草草找了个客栈歇息下来。几个女子自然是像郭芷兰那样,早就希望能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因此就不再出来。
只剩下赵政和无缺二人,外带着一个一直双手合十念佛的小和尚八戒,要去报无公子多年以前的那一个破棉袄的恩情去。
无缺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便带着几个人七拐八拐起来,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