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八戒懵懵懂懂,点点头道:“想来是位于我佛有缘的施主。”
赵政轻轻呸了一口,有些鄙夷地看着一旁马车上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大话的小和尚,道:“你可拉倒吧!整天但凡有点金子就想给你佛的脸上贴,啥都跟你佛有缘。”
小和尚被打断,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佛祖,却这时候也并不恼怒,而且淡然双手合十,嘴里只念叨:阿弥陀佛!
赵政见今日给小和尚八戒的火好似有点不着,便也不再逗他。
的确,方才风雨从安阳传过来的消息,着实令他吃了一惊,甚至后来自己也捕捉到一些好似赵俊再处理身后事一样的感觉。这让赵政心中非常郁闷。
自己和这个皇帝老子是不怎么对付,也不怎么亲切,却也没哪家孩子能对自己老爹怨恨,哪怕赵俊当年提着玉如意将他在东宫撵的到处乱窜。
赵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旁边的小和尚便是立马从这位太子殿下的身上,嗅到一丝不太正常的气息。
赵政一言不发,这次小和尚长了眼色,想给这位师父钦点让自己跟着的帝星,排忧解难。
“殿下今日怎么了!好似也有什么心事一般。”
赵政想了想,便看着满是认真脸的八戒小和尚,道:“小师父,你说人当真能死的没有遗憾,将自己生前想做的事情,给一股脑做完么?”
小和尚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道:“陛下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人怎么能不带着遗憾死,总归死的时候要带着些什么东西,就看放下的多还是少了。”
赵政闻言不由得有几分感慨,接着嗤笑了几声。
小和尚不明所以,便问道:“殿下笑什么,是不是觉得贫僧的话说的不对,大可以指出来。”
赵政摇了摇头,便微笑着道:“我以为你会和那些个神棍和尚一样,说一大堆类似于之乎者也的东西,然后告诉我死后无欲无求,方能登极乐世界呢!”
小和尚听了这话,也似乎觉得好笑的很,便笑出声来,道:“哈哈!殿下这话说错了,谁说念佛的僧人就要之乎者也一来回的,我从小读不惯,也记不住,被师父骂了好些呢!”
赵政似乎终于能和这位从西西域新月氏来的小和尚找到一点共同话题,急忙接了过来,道:“巧了!我也是!”
只是小和尚八戒这次没顺着他来。
“师父曾经给我说过,莫说是人,就是我们口中那极乐世界的佛祖,也有许多烦恼,与世无争没有遗憾,那都是骗人的!”
小和尚说的斩钉截铁,好似自己师父告诉自己的话,就从来不曾出过错一样,让他坚持下去。
赵政愣了愣,随即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一样,道:“那你师父这算不算得亵渎佛祖,心不诚也不静呢?还是个和尚。”
小和尚似乎早就知道赵政会说出这等话来,不由得笑了笑,道:“太子殿下说的哪里话,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话不假!心中无佛怎么都是亵渎,心中有佛,无佛也都是尊佛。”
“嘿!”
赵政看着越发变得有几分意思了的小和尚,不由得探头看了看,想瞅瞅马车里头的人。
“你小子这几日跟你的女菩萨有了点见识了啊!这话说的我都给你唬的一愣一愣的!”
小和尚挠了挠脑袋,笑着道:“这都是师父告诉我的!往日和殿下总斗气,因此便没有说。”
赵政也不恼怒,反而淡定点了点头,又思索了片刻,接着认认真真道:“那如此说的话,小和尚你是否也已经“酒肉穿肠过”了?然后佛祖心中留!”
听了这话,方才还怡然自得的小和尚,这时候便变得局促了一些,喘着气红了几分脸色,道:“是的!来大秦的时候,师父与我都吃了两碗肉饭!店里不卖素斋。”
赵政此次罕见地没有去取笑眼前的小和尚,反而伸手在八戒光溜溜的圆脑袋上摸了摸,道:“吃便吃了!正长身体的时候!”
小和尚羞涩地笑了笑,似乎也觉得今日的赵政,比起以往来的要顺眼了不少。
二人之间便没了多话,都静静等着,看着前面猎猎作响的旌旗。
………………
正前行的前头车队走着走着,便缓缓停了下来,风雨又从前头退后,便看见赵政和那位光头的小师父一起,便上去。
“殿下!”
风雨拱了拱手,道:“前方三十多里处便就是常安城了,末将想带着将士们今夜修整几分,明日备好东西再上路,可一鼓作气到皇城,不耽误事情。”
风雨向着赵政陈述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赵政点了点头,便声音淡然,道:“那边就如此吧!不必惊扰百姓,你等明日早早进城出城,我在城北等你们。”
风雨点点头,双手继续抱了个拳,看了看赵政身旁的秃头小和尚,就回头吩咐事情去了。
赵政站立起身,远远看了看那似乎已经可以瞧见的常安城楼,随即低头向八戒笑着,道:“要不要一同去,明日在来见你的女菩萨。”
小和尚怔了怔,似乎是在思考。
赵政也不准备等,前头已经比他早些得了消息的郭芷兰,如今已经和其余几个人在等了。
赵政翻身,跃下马车,便朝着前头走去。
郭芷兰迎了上来,满脸微笑将赵政的右手搂紧,朝着胸前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道:“走吧!政哥哥!我们快些去城里,我也刚好洗洗澡,这几日都快臭了。”
赵政伸手,在腼腆着说自己臭的小丫头头上摸了摸,随即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悻悻道:“这不是挺香的么!”
郭芷兰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急忙跳开,脸色也红红的。
一旁收拾了行李,差不多也和这丫头有同一个想法的青鸟,则呵呵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赵政回头,方才自己随口邀请的八戒小和尚,也已然双手合十,站在了不远的地方,等着众人出发。
清了清嗓子,赵政大手一挥。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快些走吧!”
…………
一行人队伍也算得上浩浩荡荡,风雨非要差十几个御林军,和雷电一同互送赵政到了前头的常安城才算罢休。
赵政拗不过他,便只得任着他来。
今日觉得气很是不顺的赵政,便没有再进马车,一直骑着马,又在前头。
这里行程已经快要到了常安城,前头的城门楼子已经清晰可见。
赵政一行人占了大半个路,一旁一伙经过的路队,自然也不敢招惹这些手中扛着家伙事的军中公子,纷纷避开,匆匆离去,就怕被扯上关系。
“哇!爹爹!好大的马儿呀!比我们拉马车的高了半个头呢!”
人群中,坐在一车货物上,扎着两个小马揪,十岁左右的孩童,似乎在经过赵政胯下的那匹上好名驹的时候,也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向往和惊讶的神色。
向车队里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指着,示意这匹马比自己家的大了太多。
那壮年汉子被自家这顽皮孩子,也给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许说话。
接着,他笑着向赵政抱了抱拳,道:“军爷莫怪!小孩子没见过军爷这等俊俏的马儿,因此多嘴了几句!还望军爷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赵政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汉子可以先走。那壮汉自然不愿意也不敢多做停留,急忙赶着自己的车队,比赵政快了几分,一行人也就如此分道扬镳。
看着渐行渐远的一众人,赵政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悲凉来,他偏头看了看身旁一直没有出声的郭芷兰,开口道:“兰兰!你还记不记得,曾经龙牙山底下那个见过我们的小姑娘,她叫吴侗。”
郭芷兰听见赵政提及,不由得眼中闪过几分光彩,道:“记得呀!政哥哥,那个小丫头可爱的很,说你是他的赵公子,我还是她的漂亮姐姐呢!只是许久不曾见了,也不知道和她的父亲,如今都怎么样了。”
郭芷兰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似乎是想起来自己背着家人偷偷溜出来找自己政哥哥的事情。
赵政抿了抿嘴,道:“其实我去幽州的时候,也曾经见过她。她和父亲不跑义渠和巴蜀之地的路了,转而去了幽州,说义渠那边因为西西域的新月氏不太平,转个方向。”
郭芷兰立马来了兴趣,急切道:“真的吗!政哥哥,那岂不是离我们也近了一些。”
赵政笑容苦涩,道:“呵呵!那丫头留在幽州了,永永远远地留在幽州了。”
郭芷兰一时半会也未曾听出来赵政嘴里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摇头晃脑,道:“不是说换了路线么,怎的叫永远…………”
她说着,好似也听出来赵政方才的语气有些不太平尝。
郭芷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子,嘴唇哆嗦,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