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曦靠着小三儿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因为讨的食物往往都不够两个人吃，所以延医治脸的事情更无从说起。
天气由温转热，再转凉变冷，一晃儿过了几个月。因为那张脸，洛曦出去总会遇到各种欺凌事件，小三儿只好让她躲着不出来。
可是天气寒冷，他们穿的还是以前的衣服，要是呆着不动，人会变成冰棱子。这天，小三儿带着洛曦各处转悠，桥洞住不下去了，夜晚风吹得呜呜的，他们抱团也暖和不了自己，必须得找个挡风遮雨的地方。
但凡好点儿的地都被人占了去。
小三儿没有办法，对洛曦说：“我们去找冯老四吧，他一个人占着一个庙宇，我们说说好话说不定他就让我们住了。”
洛曦不知冯老四是谁，便跟着小三儿去了他口中的庙宇。庙宇很破很小，但比起其他地方显然已是天堂。
小三儿进去找冯老四，洛曦站在外面等他。他在洛曦面前没表现出什么，但推门进去时脚步明显滞了滞，他挺了挺背，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走进去，随便把门又关了。
洛曦站在门外等了很久，外面风大，天上簌簌地下起了雪粒子，她躲在背风的地方，不断哈气跺脚。
就在洛曦恨不能冲进去看看情况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小三儿从里面走出来，脚步似乎有些趔趄，他咧着嘴对洛曦笑：“成了，我们进去吧。”
洛曦敏感地朝小三儿的脚看去，小三儿解释道：“可能坐久了，血气不畅，一时有些走路不稳。”
洛曦点了点头，跟着小三儿进了庙。破庙很破，里面正中有神像，但上面结满了蛛网，早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除了神像外，这里就没有别的了，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地上铺着厚厚的草。
“今晚我们便能在这里睡了。”小三儿看起来很高兴，忙忙地搂草铺床。当然，床是没有的，只是把草摞实些。
洛曦扫了眼四周，没看到有人，不禁有些疑惑，小三儿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人呢？
小三儿弯腰铺好一个铺位，又搂了一大抱草放旁边，嘴里絮絮道：“你呆会儿就睡这里，晚上把这一大抱草盖在身上，就暖和了。”
洛曦忍不住问道：“里面没人啊？”
小三儿直起身，眼睛往神像那边一瞟，很快收了回来，“他住在后面，不用管他。”
小三儿话音刚落，一道粗嘎的声音传来，“你带了个妞来？”
洛曦注意到这声音是从神像后面的墙壁发出来的，墙的一侧有一道小门，也就是说，那里面还有一间小房子。房子小，在这寒冷的冬天住得应该更加暖和舒适。
小三儿嘿嘿笑了两声，“丫头长得丑，就不污了您老的眼了。”
“带进来我瞧瞧。”
“可是您老不是不喜欢女娃子吗？”小三儿还待反抗。
里面的声音不耐烦起来，“喜不喜欢我说了算，带进来，否则就滚出去！”
“你……”小三儿气极，怒目圆瞪，手握拳头。
“我数三声，一……”
洛曦蹙眉看着那面墙，仿佛要把墙看穿，她往一侧的小门走去。小三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放声道：“贺老四，你想说话不算数？”
“小鬼，说话不算数又咋地？二！”
小三儿气得咬牙切齿，洛曦甩开他的手，一只脚已经迈进门内，小三儿拦之不及，只好跟着一起进去。
“好，小妞有胆。”冯老四夸赞了一声。
洛曦抬起头来，借着侧上方小窗照进来的天光，她看到一张头发乱蓬蓬，沟壑深显的脸，这个冯老四年纪显然不小了，却还如此张狂霸气。
“解下面巾。”冯老四命令道。
洛曦冷着一双眼，抬手把面巾解下，一张疤痕交错的脸呈现在冯老四面前，相比于之前，这张脸上倒是没有了脓汁，但纵横交错的疤痕显得尤为可怖。
“你……”冯老四瞠着眼，连连挥手。
小三儿松了一口气，拉着洛曦退了出来。
两个人总算在这里落了脚，这个冬天有一大摞草铺着盖着，倒也没有那么冷了。但冬天要找一口吃食太难了，洛曦也深知这一点，就算饿得难耐她也绝不向小三儿说起，实在受不了就去雪地里抓一把雪吃。
小三儿总是想着法子弄一点吃的来，实在找不到吃的，小三儿便去找冯老四。洛曦原来不知道，但有一次，小三儿趔趄着腿出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他把它交到洛曦手里，让她生火煮吃的。
洛曦当时就怀疑了。冯老四总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东西，她追问小三儿是否拿了什么东西做交换，小三儿咧嘴笑笑，“就是开春后讨了值钱的东西还他。”
洛曦不信，他们这一行，能够讨到吃的填饱肚子已是不易，到哪去讨值钱的东西？而且她怀疑，之前很多次没有吃食的时候小三儿都是去找冯老四解决问题的。
小三儿不说，她总得想办法弄明白。这一天，小三儿又借故把她支开。她到外面转了一圈，然后悄悄地来到庙后，搬来一段木头站上去，然而她身量不够，根本没法从小窗里看到室内的情况。
小三儿压得低低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她费力从旁边挪来一块大石，当她终于看清室内场景时，气得差点晕过去。
他们虽然贫穷，但并不低贱，至少她认为他们同所有人一样生而为人，就算活得委屈一点，但绝不能毫无底线地受辱。
那一刻，她生出把冯老四剁碎喂狗的冲动，她是这么想的，也便这么做了，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她拿了一截有尖端的竹子就怒气冲冲地冲向庙门。
然而庙门从里面拴住了，以她的力气还不足以推开，她便一次次冲锋，用自己的小身板撞门。一次又一次，那门总是不开，她在外面悲愤地捶门，门“砰”一声打开了，小三儿红着眼睛从里面开门，“你这是怎么啦？”
洛曦拿着竹尖儿往里冲，被小三儿一把拉住。
“放开我，让我杀死那个老混蛋。”她吼。
小三儿的泪涔涔往下流，“洛曦，我是心甘情愿的。”
“去他妈的心甘情愿！”从来没骂过人的她开口大骂。
冯老四扎着裤腰带从里面踱步出来，“哟，还挺烈的。”他伸手抓住洛曦挥舞的手，“瞧这小手白的，细胳膊嫩肉摸着还挺细滑。”
“老混蛋！”洛曦跳脚大骂，“我杀了你。”
小三儿脸倏地变白，一边对冯老四赔礼道歉，一边拖着洛曦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