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儿从此知道,这丫头烈性,一旦发起威来难缠得很,她张牙舞爪,力道蛮横,他要双手抱住她的腰才能勉强把她拖出来。
两人纠缠了好久终于瘫倒在一段墙根下,洛曦喘着粗气道:“你既把我拖出来,你也不许回那里。”
小三儿眼望着头顶的一方蓝天,这两天天倒是放晴了,只是风吹刮在脸上依旧生痛。
“你听到没有?”洛曦从来没有用这样霸道的语气跟小三儿说过话,但这话一说出来,便让人生出不得不听的感觉。
小三儿苦笑,“我原本想着,在那里熬过一冬,现在这样,没先饿死也得冻死。”
“冻死也比那样强。”洛曦咬着牙瞪着眼说。
小三儿从地上爬起,靠墙坐着,用身子挡住凛冽的寒风,以免吹刮到洛曦身上,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似突然解放了般,“好,那便一起冻死吧。”
洛曦也靠墙坐好,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小三儿的脸,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下巴处有细细的绒毛,今日他洗去了脸上的脏污,看得出是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郎。
想到那个老混蛋对小三儿做的事,洛曦攥了攥手指。眯了眯眼,重新睁开眼来,认真地问道:“小三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眼睛盯着小三儿,不想忽略他脸上一丝表情。
小三儿眯了眯眼,侧头向她看过来,他的眼里是暖暖的笑,“不为什么,可能是见你跟我一样可怜吧。”
“嘁。”洛曦掀唇一笑,起码给个高尚点的理由吧,好让她感动一下啊。这小三儿真是太讨厌了。洛曦皱了皱眉,靠近他一点,手牵住他的袖子,身子也靠了上去,“小三儿,长大后要是能赚到钱,我带你吃遍天下美食。”
少女语带霸气,眼睛亮闪闪的。
小三儿应了一句“好”,两人便相视大笑起来,笑得像两个大傻瓜。
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彼此能听见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噜的响声。不过今天到底出了太阳,两个人靠墙坐着倒不至于冻伤。
傍晚时分,太阳收了余温,地上的寒凉浸了上来。
“小三儿,假如有一天我们有了钱,你第一件事是想去做什么?”洛曦声音低低的,又冷又饿,她感到脑袋中一阵阵晕眩。
“大概是去天香楼好好吃一顿吧。”小三儿比洛曦要好,他揽住洛曦,想让自己暖一暖她冰冷的身子。但是两个人的身子一样冷,靠在一起像两根冰棱子,只能感觉到彼此身上散出的浸人的寒意。
今夜,两个人大概都会冻死在这里吧。
“你说,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洛曦又问。
小三儿想了想说:“大概是有一间温暖的房子吧。”
洛曦低笑了一声,“嗯,再泡个热水澡,喝一碗暖暖的粥,这样就好了呀。”
小三儿突然红了眼圈,“会有的。”
“小三儿啊~”洛曦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听着像猫爪挠进了人心里。
“嗯。”小三儿低低应了一声。
“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吃遍天下美食吗?”洛曦眯着眼问,“真的好希望能带你吃遍天下美食啊。”
毫无预兆的,小三儿的眼泪就这么汹涌出来了,像决了堤的堤坝一样,怎么收也收不回来。他仰头看天,天已经慢慢变得灰暗。他好不容易收起眼泪,像是安慰洛曦,又像是安慰自己,“一定有那一天的。”
洛曦没再说话,不知是晕睡过去了,还是不想说话。
不君山。
帝君以手支颐。
御剑轻轻走进来,“帝君,还不睡觉吗?”
帝君闭着眼,“嗯”了一声。
“帝君若是睡不着,可以出去外面走走,或者看看书,上次的《东土志》可还好看?”
“《东土志》?”帝君轻蹙起眉头,似在想那到底是本什么书。
“帝君若是不喜欢,小神拿着还回去,换一些帝君喜欢的书来。”御剑细细地察看帝君的眉眼,嘴里絮絮道,“不过小神记得帝君是喜欢看这种书的呀。”
帝君睁开眼睛,看着御剑。
御剑心蓦地一慌,扯着嘴笑了一下,“帝君怎么这样看着小神,小神心里毛毛的。”
帝君放下手,整了整衣袖,垂着眉眼,“本君知道你的心思,但既已放她出去,本君就不该再操心她的事。何况,人世间的事,本君也不能轻易插手。”
御剑整理着玉案上的书,他看到《东土志》那本书翻到《东唐》时便不再往下翻,想必帝君并不想看下去,便把书收起来,“如此,小神把它还回去吧。”
帝君却又开口道:“放着吧。”
御剑只得又把书放回去,过了一会儿,他以为帝君不会说话了,正准备退出去,却听帝君悠悠地问:“东唐现在应该是冬天了吧。”
御剑连忙应道:“是,一年里季节最冷的天就是这几天,若是缺衣少食,只怕要冻死饿死。”
“罢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人间走走,算是体查民情。”帝君拂袖而起,衣袖带倒了坐凳,发出“砰”的一声。
御剑连忙扶好凳子,跟上帝君,应和道:“帝君言之有理,小神在前引路。”说着就快走几步,行到帝君前面。
帝君不置可否,问道:“人间这时约摸是什么时分?”
御剑回道:“约摸是傍晚时分吧。”
“如此冷的天,街上应该没有什么人吧。”
“帝君想要看人的话,小神大约还是知道几个地方的。”
“行吧,前面带路。”
君臣二人一路悠悠荡荡来到人间,御剑引着帝君直奔东唐京城。
正如帝君所言,这么冷的天,一到傍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偶尔有人路过,也是步履匆匆。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天上飘起了鹅毛般的雪,雪下得不是很大,雪花在空中飞扬,稀稀落落的。
御剑突然叹道:“真是可怜哟,这样冷的天,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怕是会冻死的吧。”
帝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个穿着破衣烂裳的人贴墙而坐,男的把女的掩在怀里,似乎想给她一点温暖。看眉眼,两人都是少年模样。
御剑唏嘘道:“可怜哟,这么小年纪,就流落街头,帝君,这事我们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