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帝君正襟危坐于玉案前,睡前他喜欢看一看书。本来,以他的修为实力,可以不用吃饭睡觉,但帝君向来自律,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总是按时吃饭睡觉。而睡觉前,他喜欢坐在玉案前看一看书,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伸手翻了翻书,当看到那本《东土志》时,他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拿了出来,翻到《东唐志》这一页,一章一章地看起来。
不君山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微风的声音,听见御剑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那“砰砰”的心跳声又是谁的?
帝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手底震动,那颗心竟能跳得如此激动。多少年了,都是古井无波的死寂,如今却也能跳得如此欢快!帝君微微喘了两口,张口想叫御剑,最后却没有叫出来。他突然想起那一天夜里,他身着红衣,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那个时候的他心大抵也是这么“砰砰”跳个不停吧。
右手抓住那面镜子,他想看看自己的脸,是否也如那天一般眉眼酷冷。
“帝君,您睡了吗?”御剑的声音轻轻传来。
他知道御剑就站在门外,可能正静静倾听里面的动静,他轻拂衣袖,高架上那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便敛去了光芒,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是,本君正准备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小神就不打搅了。”
这一声之后,他听见御剑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帝君又听了一阵外面的风声,直到感觉心跳与平时无异,他才向床榻走去。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帝君的原则是,既然已经躺到床上,那就规规矩矩地躺好,除非有不得不动的原因,如果没有,那么就算睁眼到天亮,也必须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为君者需得这样,克制,律己,他从来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处。
他是一个寡情的男人,作为帝君,他不需要有太多的感情。
洛曦很忙,小三儿出去兜卖帽子的时候,她就端着簸箩去找杜大嫂。两人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日子过得如水,很快就到了年关。杜大嫂说起了置办年货的事,问洛曦可有想过买什么年货。
洛曦不知道过年是个什么光景,确切地说,这是她到这里后过的第一个年,该买什么,有什么习俗,她一概不知。
杜大嫂见她懵懂的样子,便跟她聊起了过年的事情。
“……尤其是元宵节这天,那比过年还热闹,家家户户都庆团圆。吃过团圆饭后,男男女女就会出外看花灯。花灯啊,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灯谜,别提多有趣了,你要是猜中,就可以到老板那领取奖赏。”
“其实元宵节最吸引人的还不是这个。”
杜大嫂说到这里,突然捂着嘴笑起来。洛曦见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心里好奇,她睁着大眼睛问:“最吸引人的是什么?”
“哈。”杜大嫂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孟浪了一些,忙收敛了心神,道,“元宵节在我们这儿,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节,想当年,我就是元宵节与孩子他爹一见钟情的。”
接着杜大嫂又说了些自己与丈夫一见钟情的事。就算不明白相亲是什么意思,洛曦从杜大嫂的言谈中也大致弄明白了。
“你就不用相亲了,身边有这么个疼爱你的人,又知根知底,比什么都强。”杜大嫂以这一句话做结。
洛曦看了看自己,这一个月,吃的比以前好了,她身体似乎正发生着某种惊人的变化,她明显感觉到胸前涨痛不已,而那个部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悄悄隆起。想到这里,洛曦不由红了脸。
杜大嫂睨她一眼,“他这么疼你,到时你嫁给他,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洛曦连耳朵尖都红了,扭捏道:“哪有这样的人啊?”
杜大嫂是个直性子的人,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啥?你别告诉我你没看明白小三儿的心意,那天他都那样了,还不是心里有你。”
小三儿对她的心意?
洛曦从杜大嫂那里回来,打了一盆水,解了面纱,对着水照了照自己的脸。这是一张疤痕交错的脸,自己看着都吓人,小三儿……真如杜大嫂说的那样吗?她这么丑,怎么会有人喜欢她呢?
小三儿推门进来,看到洛曦弯着腰面对着盆子,似乎在看什么,于是快走几步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洛曦连忙端起盆子把水倒出门外。
晚上,两人坐在桌旁吃饭,小三儿向洛曦汇报今天的情况,把赚的钱掏出来放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过,再交到洛曦手里说:“有二十文呢,可比出去外面做事强多了。”
“那当然,我们是两个人在做事嘛。”洛曦也很高兴。
小三儿盘算着一个月的收入,房价太贵,但除去房价和日常开销外,他们似乎还有一点盈余。
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半钱一个月的房子已经很贵了啊,很多人辛辛苦苦做一个月都未必有这么多银子呢。
两个人畅想了一下未来,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
洛曦突然问道:“小三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今后的伴侣是什么样儿?”
小三儿脸一下子变得绯红,眼神也躲闪起来,他把脸埋在碗里,瓮声瓮气地说:“你这样的就很好。”
洛曦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吃饭,她把幕篱取了下来,她这张满是疤痕的脸也有人喜欢吗?还是说小三儿喜欢的是她这种类型的人。
洛曦不确定。
小三儿心慌慌的,哪里敢抬眼看洛曦?
洛曦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道:“看你,只是随便聊一下天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
她话音刚落,小三儿整个就不对了,他倒没发脾气,就是整个人阴沉得厉害,好像跟谁较劲似的。洛曦本来还想跟他说说过年的事,感觉到氛围不对,便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到底哪里不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桌上便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