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如玉怼了红娘后,红娘便很少到心苑来,但每天的安排如故,如玉一丝不苟地做着陪侍工作。反正也就是陪吃陪聊陪弹琴嘛,这样的事情他并不反感。用洛曦的话说,比做乞丐强。
一阵热闹好奇之后,约如玉公子喝酒弹琴的没有之前那么多了。龚师傅还会时不时过来指导如玉练琴,但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频繁。
红娘叫人传话来,说如果他哪天没了生意,以后一应供应便都得算银子。
如今的倚翠馆已经不是当初要死不活的样子,新买进来的姑娘已经上手,生意蒸蒸日上,红娘可以不靠他赚噱头了。
这就是人走茶凉,野兔死走狗烹。
如玉不想这些,实在有一天无人约他,估计红娘会把他扫地出门吧,这样,他乐得省了赎身的银子。怕就怕红娘改变主意,逼迫他做些别的事。不过,他应该不会等到那时候。
日子过得如水。
这天,来了一个中年汉子,留着两撇胡子,进门后说:“我想见你身边的洛曦姑娘。”
如玉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上划过,瑶琴发出清越的声音,他垂着眼,问道:“先生约的难道不是小生吗?”
来人看了如玉半晌,笑了笑,道:“看在你照顾她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提出一个要求?”
如玉抬眼,看到一张略带倨傲的脸,这人想必细查过他,知道他乞丐出身,所以以钱压人。
“我们不认识你,洛曦也不认识你。”如玉冷冷地直接拒绝男人的无理要求。
“放肆,她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
少年的自尊被踩在脚底,心里冒出丝丝怒气,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对不起,你没有权力接走她。”
中年男人冷笑着看他。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洛曦从房里出来,如玉和中年男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楚,她倒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睛,跑到这里来撒野?
中年男人看见洛曦出来,连忙拱手垂首,“小姐,公子命我们接你回去。”
洛曦冷笑抱胸,对来人抬了抬下巴,“你是谁?你们公子又是谁?你们要接我去我就得去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还请小姐跟我们走,听说当今的太子来过这里两次,小姐呆在这里很不安全。若是被当今朝廷知道了小姐的身份,小姐只怕有性命之忧。”
洛曦如若未闻,冷笑道:“我若说不呢?”
“小姐要是不肯,属下只怕绑也得把小姐绑走。”
洛曦冷笑,心里想着,这些人只怕说得出做得到,与其这样,不如趁机跟他们走,只是不能轻易地走,否则怕遭人轻视。
沉思了一会儿,洛曦道:“要我走可以,我要你们公子亲自来接我。”
“这个只怕……”
“你们要是做不到,即使抓我过去,我也会跑回来,我说到做到。”
中年男人没办法,只得应了,“属下这就去办,公子离这里很远,而且公子现在回京的话,风险很大。属下希望小姐还是多为公子考虑。”
洛曦才不会这么想,她猜想,她的脸变成这样,八成与这什么公子有关,要是她的身份真的尊贵无比,试问哪个手下敢动她的脸?所以她铁了心要她这个便宜哥哥亲自来接。
“废话少说,他若来,我就走,若不来,我就留在这里了。”
中年男人走了。
如玉问道:“你真打算跟他们走啊,也不知道这人值不值得信任呢。”
洛曦拉着如玉的手坐在桌前,道:“小三儿,我想过了,与其在这馆里挣扎着想要出去,不如跟他们走。他们若是真要接我们走,红娘那边一定会先搞定,你说是吧?至于出去之后,跟他们走还是不跟他们走,最后决定权还不在我们手里?”
如玉垂着眼,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本来想带你走遍天下,谁知道又陷在这个地方。洛曦,如果他们确实对你好,你就跟他们走吧。等哪一天我闯出了名堂,我再来找你们。”
“说什么呢?”洛曦打了如玉一下,“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更好了。你想啊,他们若是真心对我,我的脸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如玉讷讷的,“也许他们是逼不得已呢。”
“那我不管。”洛曦在凳子上挪了挪身子,“他们可以杀了我,而且你看我这张脸,吃饭看着都得吐吧,我不能接受。”
“话是如此……”
如玉还待再说,洛曦却不想再听,摆手道:“算了,也就这么一说,我要他们公子亲自来接,京城这么危险,他怎么可能会来?”
如玉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洛曦能够过得好,另一方面,心里又万分不舍。
世事古难全,说的就是这个吧。
“好吧,今天结束得比较早,我们出去转转吧,来京城这么久,我都没有好好看看呢。”如玉最后提议道。
洛曦没有异议。
两人去跟红娘说明情况,一如从前,红娘派了双标和肥肠跟着他们。
这次如玉却是真的只想逛街,心里一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在他心里,这样的日子只怕过一天就少一天。可惜红娘不知道,依然防他防得紧。
从心苑出来,双标和肥肠跟在后面,如玉回头笑问:“可知道哪个地方好玩?”
肥肠挠头,“这个,我们只知道有庙会,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庙会的日子。”
双标道:“我倒知道一个地方,平常这个时候小姐夫人们喜欢去踏春,不过去的地方有点远。”
“可以让馆里派马车,我们帮忙赶马。”肥肠接口道。整天守着他们两个,两个保镖也是好久没出去过了。
如玉拿了点碎银子给肥肠和双标,说是给他们买酒喝。两个保镖顿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去准备马车了。
洛曦和如玉便站在树下等。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天,树叶儿已经吐出新叶,初生的叶子新鲜娇嫩,每一片叶子都带着春天的气息,在风中尽情生长。
“一年了。”洛曦油然叹道。
“是啊,一年了。”如玉随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洛曦伸手去够那叶子,嘴上说:“我记得我刚醒来的时候,叶子还在吐芽。”
如玉自然不懂她说的刚醒来指的是什么,他的神思悠远,想起来的是刚遇到洛曦那会儿的事。
“洛曦,如果,”如玉舔了舔嘴角,抿唇,“如果我对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呢,你会怎么样?”